《兰夜》飞不起来的光

44、第 44 章

　　月光洒落半山上的城堡，终于知道我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不是我前世来过这里，不是我属于这里，而是我在我爸的书房见过这个画面，夕阳西下，梁夜的家在金霞中闪闪发光，我爸纸上的建筑和这里基本误差，手执画笔，画的是往事，画的是向往。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爱尔兰的小岛上，根据梁夜从小对家的回忆，梁夜在什么地方练琴，什么时候放学太阳落下，他准确无误画出这里，这里已经刻在脑子里，无数个他看着远方的夜晚，他都想来到这里。
　　家里所有人都喜欢我，除了孩子的爷爷，见到我像是刘备见到曹操，顾着面子不好发作。
　　“舅舅很不喜欢我。”
　　“你叫我舅舅？”他如惊弓之鸟看着我。
　　不愧是堂堂正正的理科生，没有带一点文艺的细胞，他们家怎么生出来两个理性和感性的极端。
　　“梁夜说我可以叫你舅舅，虽然我应该叫你伯父，但是我没有伯父，叫不习惯。”
　　“你有舅舅？”
　　“家里有一个舅舅。”
　　他看了我几眼，敢怒不敢言，嘴角抽搐，我心生捉弄“舅舅怎么了？”
　　“别叫我舅舅。”
　　“我来到英国一个人都不认识，唯一的依靠就是梁夜，他嘱咐是舅舅。”
　　“他被你爸迷得颠三倒四，上赶着入赘你们家。”他说梁夜被我爸迷得从此君王不早朝，我想起生日那天我爸看梁夜鬼迷日眼的样子，带着憨厚的眷恋，生日那天闹得好似不愉快，但当那天渐行渐远，很多画面清晰浮现在我脑中，竟然都是温馨。
　　“不是情投意合吗？人家两个琴瑟之好，百年好合，白首不相离。”
　　“你可别举例了。”
　　“你好像很讨厌我。”
　　“我不看你的时候讨厌你，看见你的脸就讨厌不起来，我不讨厌你，讨厌兰夜这个名字，几年前弟弟住院，医院外面举行婚礼，我就想起来你，那时候你应该18岁了，有一天你挽着你父亲，而我弟弟永远在哭，他自卑到不敢打扰你们，他从来不自卑，在你父亲面前卑微的像教徒。”
　　“你是不是在耶稣面前祷告我爸不得好死，或者他渣男的报应全部应到我身上？”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样子坐如针毡“我虽然有时候怨恨你父亲，但是哪里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祸不及后人，他们的事情更是不用你承担。”
　　“那你确实没资格当我舅舅，我妈可天天诅咒梁夜，她最近一直不在家，分别去了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拜了拜，现在办护照马上要来到印度泰国了。”
　　“她，你母亲那么恨梁夜吗？”
　　“可不嘛，家没了。”
　　“造孽啊，一代又一代，幸好弟弟没有孩子，否则孩子阴差阳错在和你相爱，罗密欧与朱丽叶。”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是梁夜发现自己生不出孩子，也就是他不行，又羞于承认，为了挽尊成为弯的。”
　　没来得及看舅舅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听见梁夜低笑的声音，不愧是顶级歌手，笑得真是好听，性感。
　　想起一天前奶奶说，她从小就爱看小说牡丹亭，西厢记，情人……感动几天。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她渐渐意识到爱情是浪漫的，盛大的也是易碎的，就像烟火，每一个人都会被一瞬间惊叹，多的日子是柴米油盐，年少刻骨铭心的爱情会在心里，日子还要过。
　　多少为爱自杀的人被救醒后不会重蹈覆辙，甚至会感叹自己傻 ，没有人会背负爱情过一生，毕竟生活中有太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但是她的儿子，梁夜把爱情过成生命的唯一。
　　家里多的人欢声笑语，梁夜在旁边听着，奶奶问我好多好多事情，我没有看梁夜，但是他的目光快灼伤我。
　　不一会儿两个孩子放学，一蹦一跳的回来，和她们早上哭的撕心裂肺完全不一样。
　　“你小时候上幼儿园哭吗？”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在学校门口哭着不愿意，坐在地上撒泼和哭丧一样，有的母亲放不下自己的孩子一狠心头也不回就跑了，生怕回头看一眼就不忍心。”我看着两个孩子脑海里是我小时候躺在地上的样子，可猛然一阵后知后觉，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也许也是因为不忍心，他也许深深爱着我。
　　“那他呢？也是赶紧就跑了吗？”
　　“我爸也是，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抱着我就跑了，留下我们老师在后面大喊大叫把孩子留下。”
　　梁夜情不自禁笑起来，他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楚楚动人，眼睛像是星河洒落人间，虽然他笑起来没有哭起来惊艳，但我还是更爱他笑着的普通。
　　孩子抱着梁夜的大腿说老师给他们布置周末作业，：把自己的人生比喻成一本书。姐姐选择哈利波特，我突发奇想把梁夜一生比作一本书应该是什么，百年孤独，月亮与六便士，面纱，还是贝多芬传。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呢。”我问道。
　　“有他吗。”
　　“我爸算是你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肯定要加上，那你这本书主要是写爱情，我可要好好想想什么书写爱情写的好。”
　　“我和他的故事要分上中下三本，几百万字。”
　　“你这个是流水账，没有人感兴趣。”
　　“我用的着别人感兴趣。”
　　妹妹想要一本穿越的书，她是时间掌握着，可以去任何时间，比如她还想回到梁夜前几天给她弹琴的时候。虽然梁夜经常把孩子搞的哇哇大哭，但是两个孩子还是很喜欢他，过分的喜欢，我怀疑梁夜他们家自带受虐基因。
　　穿越是一个从不可能的话题，我在没有遇见梁夜之前是无神主义者，大学的马哲一直名列前茅，曾经代替哲学系参加考试，简称替考。
　　“怎么会有穿越呢，哪里会有神？”我说道。
　　“有的，神降临过我，他走的时候，我去西藏磕头许愿这辈子再拥抱他一次就好，就一秒钟就可以，最后我不仅抱住他。”
　　梁夜去印度开巡演，听见佛经。一个人开车去西藏磕了三天三夜，整整一千次，一步一叩首，心里只默念一件事，抱住那个男人一秒，他连做梦都这么小心翼翼。
　　佛前有花，名优昙花，一千年出芽，一千年生苞，一千人开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
　　“这句话我很认可，但是和你突然开悟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们当时一起约定去泰姬陵，最后我一个人去了印度，想他想的厉害，就把佛经抄了一遍。”
　　“然后抄完之后你就开悟了，和神可以心灵感应了。”
　　“不是，他重新回到我怀里才信神，那么多头没白磕。”
　　“所以你确定世界上有神？”
　　“那你证明世界上没有神？”
　　他证明不了世界上有神，我证明不了世界上没有神。
　　“如果，我是说如果生命再有一次，我不会让他这么悲惨，我小时候就要去找他，让他吃上肉，让他听歌。”
　　“他不爱听歌。”我打断道。
　　“我要给他买一双鞋，小时候他只有一双鞋，来来回回，我要供姐姐上学，然后和他一起长大，早早把他拐到我家。”
　　“国家针对你这种行为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我当时也是儿童，不犯法。”
　　“你才七八岁，能对抗的过你父母。”
　　“没有我拗不过的，再说我带着记忆，我直接七八岁写歌，早早成名，经济独立，把我的钱都给你爸花。”
　　我也希望有如果，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到时候你爸就不用出手了，我替你把梅雨打一顿，我狠狠打他……”
　　“都重新来一次了，还要让我被渣男伤害，能不能直接规避。”
　　“爱情是人生很好的一次经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怕遇见伤害就避开开始，我和你爸都希望好的坏的，你都经历，当然不能太坏。没关系，在你成长的路上我们会好好教你。我从小就教给你鼓，我的开门兼关门弟子，天赋这么好不能浪费了，就带你到滚圈那群奇奇怪怪的叔叔身边玩，不会见到梅雨那种三流货色就被吸引，就他那种打鼓技术吸引你，我真的想不通。”他形容梅雨吃惊的样子让我有一种感觉，梅雨在打鼓上是如此不堪。
　　用了一个小时详细讲解对我的教育，比如几岁该干嘛，买什么衣服，他们两个谁负责给我梳头等事无巨细，给我一种他们在认真养孩子的错觉。
　　他兴致很高，我就没有溶解他的热情，告诉他我爸就不会因为经济压力和家里的压力抱着和他永别的心态转头离开，不会将就和我妈结婚，也不会有我。我妈会遇见一个男人，虽然没有我爸工资高，没有我爸帅，也没有我爸会的多，舅舅家的关系不会和我妈这么和谐，但是他会和我妈说话，会让他们的孩子不要早恋。
　　在我妈和各科老师走后门的情况下他也许会考上清北，最少也是复旦之类，毕业后回到家里，结婚生子，我妈替他们看小孩，过上广场舞的生活。那时候我妈的皱纹上都诉说幸福和家长理短，应该是家长里短的琐碎与幸福。
　　我爸和梁夜相依相知，不顾流言蜚语，每天两两相望。
　　他们都会过上美好的生活。
　　至于我，那时候已经没有我，唯一拥有关于我的记忆是梁夜，多愁善感的他看见同龄人也会想起来我，但是转头看见我爸的侧脸而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预测所有人的幸福，但是不能预测许之，他会被上级为难，我要现在多给梁夜说说他，让下一辈子梁夜可以照顾许之。
　　“那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许之，把他的歌改一改也能发行。”
　　“你和音，我就唱他写的歌。”
　　“那时候怎么会有我。”万不得已我只能捣碎他的美梦。
　　“有兰夜，不，是你，不是因为兰夜这个名字，而是活生生现在的你，我们曾经幻想过重新来一次，他舍不得你，他只想让你当他的女儿，他还问我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想和我共同一生还想拥有一个女儿，不能变，还是你。”看来我这种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心态遗传他。
　　“他还想要我吗，他不是挺恨我的。”
　　“他怎么可能恨你，他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他不是我。”梁夜插进来。
　　“如果真的有如果，请不要再伤害我母亲，让她成为一个同妻，她的婚姻，她的一生成为我爸的柜门，我可以不存在，我想你们所有人都幸福，包括许之，他的心愿就是音乐，到时候你帮帮他。”
　　“我曾经和他幻想缺失的二十多年该怎么过，既然是幻想那就大胆一些，于是我们重新来过，从一开始的一切都被推翻，他还想要你。”
　　“小夜呀，我们从来就不无辜，他明明那么爱我，为了给父母一个交代和你妈结婚，有什么报应我们两个都认了，但是我们的报应到你的身上，我特别，特别愧疚。如果一切重新来过没有小夜我会很难受，我本来不贪心，我从认识你爸就决定断子绝孙，但是我看见你，我看见你，莫名其妙一切都不一样，我想要，我都想，我想要你，想要他，所有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有啊，有我啊，曾经拥有他啊。”
　　“我有你吗？小夜，这么久，我们相处这么久我都不敢问你，你还恨我吗？我知道你恨我，但是现在还恨吗？”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短暂的恨他，更多的是怪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