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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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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弃肖邦赛,学习电吉他,学习打鼓,不过幸好都挺简单的,一学就会。”
“挺简单的。”我心虚的承认。
“你说要学,你父母就同意了,完全没阻挡。”我问道。
“那是你的爷爷奶奶,你也可以叫外公外婆。”
“也不用这么卑微,在中国外公外婆是妻子的爸爸妈妈。”
“我可以娶他,也可以嫁给他。”
“好吧,那我爷爷奶奶就没阻挡你。”
“没,我没告诉他们,我先拿零花钱买了一把雅马哈偷偷学。”
“那时候网络可不发达。”三十多年前的网络可不是现在一对一教学,从生物到人生哲学没有网上不教的。
“很发达了,买本书,再看的、Duana Allman,Eddie 他们弹琴就学会了。”
小时候我学琴的时候都是老师一对一指导成就这种三流技术,梁夜于我天高不可及。
英国,一个离不开雾的国家,我们开车穿过伦敦,就像穿过迷雾,那一边是神秘,是罪恶,是希望,也许还是大雾。整个城市泛着大雾,隐隐约约的城堡,是19世纪幽灵游荡的地方。
汽车驶过泰晤士河,浅灰色的河水,可能因为大雾,整个城市固执,忧郁,冷漠,这个养育他的城市太能代表梁夜。
天空渐渐暖和有了春天苏醒的感觉,可我对英国的印象除了冬天就是夏天,可能因为华兹华斯,雪莱他们笔下都是夏天和冬天的浪漫。
梁夜和我去了他家,小时候的家,可能因为是梁夜的家,让我感到很熟悉,可能前世来过。
家里孩子欢声笑语,虽然我已经是阿姨的年龄,但是因为遗传梁夜的幼态,很少有孩子叫我阿姨,现在孩子追在我后面一声又一声小姨,让我直面人生。
一家人见到我丝毫不像是第一次见到我,热切叫我“小小夜,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好看。”
“奶奶见过我照片?”我问道。
“一年前小夜就把你发给我们,说这是你们的孙女。”
梁夜的哥哥听到尴尬咳嗽,我笑道“是孙女,是孙女。”
“你这孩子和你爸长得真像。”
“您什么时候知道我爸的。”
“二十多年前他就给我说了。”
“他可真不体谅老人,你们哪里接受。”
“开始理解不了,但是接受了,因为那是小夜啊,他从小就不一样,他敏感但对外面的感情很迟钝,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他在乎的。三岁坐在钢琴上从来没闹过,我们全家去夏威夷,他嫌每天不能练琴不去,就算下刀子都要练琴。他想做的事情,谁都阻挡不了,他说想学吉后在我和他妈面前弹了一首野蜂飞舞,他给我我们说长风的时候就是通知我们一声。”爷爷说。
“后来也就理解了,不能理解的时候去查阅书籍,结果看着资料都理解了,不都是爱情嘛,他要是能控制住就不叫爱情了。”
“不过长风父母一定给了那个好孩子很多压力,还有拨浪谷,太可惜了。好孩子,那孩子真是爱惨了小夜。”
“我爸很爱他吗。”
“我知道那孩子爱小夜,但是我看你那一下,我就是知道你爸爱梁夜胜过梁夜爱他。”
从爷爷的口中我知道梁夜的特立独行,他不在乎的任你骂他,羞辱他,嘲讽他,他回头理你就算你赢,但是在乎的,小心翼翼的呵护,所以当年我爸的离开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沈清河为了他和公司打官司,哥哥差点坐牢他虽然着急,但他觉得这都是小事,是人生的灰尘,我爸的离开他才真的慌了,除了家人,我爸是他第一个在乎的人,就算把家人算上,我爸也是他最在乎的。
“一下子就长大了,老大我们费心点,老二完全不用我们,他母亲经常怀疑孩子是不是抱错了,小夜在很多时候甚至有些冷血,小时候他每天练琴从来不参加学校活动,即使被同学取笑他也毫不在乎。”
“18岁回国,他一个人到了北京才给我们写信说去中国了,尤其他哥哥担心的不得了,飞过去看他,他说要在中国发展音乐,他哥说他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给他打的钱都买了乐器,靠自己演出的工资养活自己,那几年那孩子一直兼职养活他,日子根本看不到头,我想着,随他闹去,大不了回来啃老,又不是养活不起,谁知道他居然熬成巨星了,伦敦大街都是他的歌,给奥运会写歌,给世界杯写歌,一家第一次看他演唱会都担心他,他的状态不像是人,那种极致的孤独。”
“天才都是孤独的。”我说道。
“所有人都爱他因为他是天才,一个不合群的孤独天才,我们爱他不是,是因为他是我的孩子,他是梁夜,他是不是天才,我们都爱他,就算他是傻子,所有人见他都想躲得远远的,我们依然爱他。”
“他三岁才开始说话,除了哼歌一句话也不说,慢慢长大话也不多,我们给他说你一个人会被排斥,你会感觉孤独,他说我在人群里才会感到孤独。回国明显感觉到他变了,音乐唤醒他身体的一部分,那孩子唤醒了另外一部分。”
我坐在火炉旁边听梁夜在外面和孩子玩耍。
没一会儿梁夜把两个孩子都搞哭了,妹妹把手里的饼干给梁夜吃,梁夜一口吃没了,孩子就哭了,梁夜无可奈何看着她说“别哭了,再哭把你扔掉。”听到这句话两个孩子都哭了。
我叔叔有时候也是舅舅打了梁夜的头说道“别吓我的小宝贝,兰夜火炉旁坐着呢,我去吓她。”
“不许去。”梁夜抓住哥哥的手腕。
“和你开个玩笑你当真了,我做长辈的去吓小辈,还是客人。”
“她不是客人。”
“主人,她是主人。”
“她是我的家人,也就是你的家人。”
梁夜执拗和他亲哥哥争辩我到底是谁,他说什么哥哥都认了。
爷爷听着他们争论笑着看着,说道“希望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爸刚去世的时候他前一段时间生病,您知道。”
“知道,装作不知道。我们从来不主动看他,他的感知和别人不一样,你觉得他需要安慰,需要拥抱,实际上他需要一个人,拥抱只会使他更加不安,更加焦躁。他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
我聚精会神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我多么希望坐在这里的是我爸,让他知道他对梁夜多么重要,他改变了梁夜。梁夜小时候就与众不同,从某种程度上有点冷血,沉浸在自己的理想国里面,外面天翻地覆兵荒马乱都和他无关,他很难感受到外面的动荡,理解常人的感情,遵守世界的游戏规则。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又哭了,爷爷笑道“他根本不会照顾孩子。”
他盯着他们笑着说“幸好,你是让那个孩子带大的,要是从小在小夜身边,现在我就见不到这么聪明可爱的孙女。”
“他挺会照顾人的,对我包容,也很细心。”
“怪不得中国有句老话,什么锅配什么盖。”
“你有男友吗。”他又问道。
“没有爷爷。”
“别误会,我不是说一定要有男友或者女友,也不是说爱情是人生最重要的寄托,但是一定要有爱别人的能力,我们家小夜就没有,你和他这么像,我担心你。”
没来得及回答,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梁夜随手拿起二胡开始拉,哭丧都没有现在有气氛。随着孩子们的哭声增加,梁夜的曲调开始升调,他的音乐和景色融为一色。
“你有病啊,人家小孩子哭了,你拉二胡助兴。”我过去说道。
“他们让我给他们弹乐器我不愿意,他们没有预备就开始哭,我只好。”
“你不能钢琴,不能吉他,非要二胡。”
“应景啊。”他说的天真不带有一丝杂念的恶意。
“二胡,太悲伤了,就是。”随意脑汁想到一个比喻“比如说我死了才会用二胡。”
周围的空气迅速凝结,孩子们像是意识到什么停止哭泣,梁夜脚边的小猫跳到别的地方去,他脸上的肌肉僵硬说道“你不会死,你不能死。”
“我的意思是八十年以后我死了才用这种音乐。”
他木然转过身抱住我,抱得我喘不过气,用尽他全身的力气,用尽我全身的精力,喃喃道“你不会死。”
“嗯,我不会,我不会走,不会离开你。”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梁夜的悲伤,从他离开以后,不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
因为他,我得到过无数次幻灭的爱情,因为他很多人爱慕我,他用他的才华得到世界的敬仰,人们对他缺点的包容,对他人性的宠爱,才华是雾,他在仙雾缭绕下变得可望不可即,变得美丽。
他抱的我很死,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念念不忘二十多年,不能理解真的有殉情这种笨蛋。
“你完全不知道我爸为你放弃梦想,就是完全误会他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爱他?”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我问道,
“音乐才华是一种能力,幸福也是,快乐也是,他走了以后我就丧失这种能力,坚持这么多年并不是我至死不渝,而是别无选择。。”
“你爱他什么呢?他虽然很优秀,但是遇不到比他更优秀的人了吗?,也没必要在一根绳子上吊死,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个腿的男人满地跑。他生儿育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你一个人成为鲧夫。”我想起梁夜曾经有句歌词写到:上天,为什么给我爱他的能力,却剥夺我爱他的权利。
“和他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和他分手以后我找一个钢琴家,我需要不断告诉自己他是古典钢琴家,我可以崇拜他,他值得爱,不断告诫自己他值得,装作一副很爱他的深情。但是生理上赤裸裸提醒我,我干他我觉得很恶心,他干我,我觉得很羞耻。”
他对我爸是真爱这一点我可以作证,梁夜看他的时候眼睛是湿漉漉,饱含深情,我以前觉得人家说谁的眼睛有光听起来俗不可耐,可是除了用光形容我也没有半个字,他的眼睛有光且生机勃勃,像小鹿一样,一种娇媚的光笼罩梁夜
我第一次看见梁夜这样看我爸就被震到,而现在梁夜每天毫无生气我更加怀念当初,这一生湿漉漉,柔软的目光都给了兰老师。
“也想过放弃,放不下,心理,生理都爱他。”梁夜后来说的很露骨,不亏是熏陶国外文化长大的孩子,他的那些话我睡觉前重新想了几遍,梁夜和我爸在一起灵肉合一的时候酣畅淋漓,脑子全部放空,没办法分心想任何事情只能感受我爸的肌肤,感觉得至死的快乐,这种快感让他愿意立即死去,甚至感到很荣耀。
和别人仅仅是一种发泄,他心里异常清晰,计算着差不多二十分钟完事后,把刚才那首主音吉他改一下,他心里还哼着歌调整。
我听着梁夜的讲述心里直感觉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