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夜》飞不起来的光

42、第 42 章

　　从挪威到英国梁夜除了抱着地球仪什么行李都没有。
　　有记忆开始我爸就把我带到各个城市，他带我走过广州每一条小巷，在潮热的南方，在一望无垠的沙漠，在烟雨江南，能叫上名字的地方他都带我去过，唯独没有在北京看过天安门升国旗，没有在昉城见过拨浪谷。我说我想去北京，他回答：我并不想去。
　　他和梁夜回到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天安门看升国旗。
　　他带着我完成他们一半的约定，梁夜带着我将走完剩下的一半。

　　“为什么你们复合以后不带我爸来。”
　　“他当时病着，时好时坏，我家人会担心他，也会担心我，我这一辈子，为人儿女，一直让他们担心，幸好有个哥哥，要不然真的白生了，如果孩子都和我一样，真的没什么用，除了面子上很骄傲，假装很骄傲。”
　　“我呢，要是我这种孩子呢。”
　　“要是你，就算死也要生下你。”
　　“我发现你说话不是死就是一辈子，您是不是看琼瑶剧长大的。”
　　“没有看。”
　　“其实我也很失败，没有考上我妈理想的大学，也没有走她理想的人生，后面我的样子都不是她想的样子。”
　　“你是你爸理想的样子。”
　　“我没有让他失望过，是因为他对我根本就不设防，我长成什么样子他都可以无所谓，我大学差点做小三，一个油头粉面的人追我，那也不是追，单纯见色起意，我想如果和他怀孕，他妻子到我们学校对我痛打一顿，我被叫家长，他会不会真的生气，呵斥我。”
　　“会的。”他斩钉截铁。“小夜，我们给你太多自由以至于让你认为不爱你，他爱你，我也爱你，我们想好好让你喜欢一个人，你喜欢就是适合你的，你的那份喜欢里面不用顾忌父母，光明正大的去谈恋爱，无论和谁，你有爱任何人的权利。”
　　“非常可惜他不会表达，他就输在不会表达，他应该告诉你，你生日那天，他想亲手给你做蛋糕，我们两个在家练习半个多月，临近了非要买一个，”
　　“他不想设想你的样子，不想给你一个枷锁，你无论是什么样子他都爱，你都是他最爱的人之一，另一个是我。”他说的另一个是我还炫耀般挑了下眉毛，我立刻确信我的幽默细胞来自于梁夜。
　　“爱就爱吧，反正现在死无对证了。”我又说道“但还是谢谢你，毕竟我们一家都不善于表达，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给我说过这么多，那我不会像今天一样纠结，遗憾。”
　　“为什么一定要用说呢，不能感受到吗？”
　　“感受不到，只能感觉到孤独，和你一样孤独。”
　　“所有人都是孤独的，孤独不会放过任何人，你看见的人不感觉孤独的原因只可能是生活压得他们没有时间孤独”
　　“感受也不一定对，我初中就怀疑我爸不爱我妈，可是别人都告诉我，我爸不爱就没有人爱了，我爸对我妈简直宠成公主，我妈在家就是太后，我爸是太监，我是公主。”
　　“那群凡夫俗子感受错了，小兰夜从小异于常人。”
　　“也不全错，他们有一点没说错，我爸是太监。”
　　“他行不行我最清楚，所以既然表达，要不，给许之发个消息。”
　　“拒绝。”
　　他灵敏的眼睛看着我“其实直接说想念说爱不就好了。”
　　“你一大把年纪，把爱挂在嘴边，不知羞耻。”
　　“你们的教育就是太知道羞耻了才错过，我爱他不自觉的，隐蔽不了。兰夜，你从微博到豆瓣，从微信到ins，只要是存在的网站你都无数次浏览搜索他的消息，直接问就好了，你问我，简单直接，不用一天和间谍一样。”
　　“所以他回北京了。”
　　“你说话不要支支吾吾，想问就问，机会只有一次，明天我就没有兴趣给你扯闲的，进沈清河公司了，和沈清河一样，签约乐手。”
　　“也算另一方面的坚持吧，他没有放弃，他从来没有放弃，像你们搞艺术的，你这样功成名就坚持多少年都正常，像他，一无所有，吃喝都成问题还坚持这么多年，真的，真的……”
　　“他一定会遇见很好很好的人，然后很幸福。”
　　“他不是喜欢你吗？”梁夜疑惑问道。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你，我能感觉到，第一次见他就能感觉到，非常强烈的感觉。”
　　听梁夜说沈清河直接来到许之的公司，当时许之的手上还拿着即将要的合同，沈清河大摇大摆的走到他面前说道跟我回北京，如果不是沈叔叔这几年长得像企业家，这幅场景足以让我幻想。
　　许之没问缘由，二话不说放下合同跟上沈清河的背影。
　　虽然这一幕很帅气，许之潇洒的当着所有人的注视走出大厅，但从他辞职我才知道偶像剧不能看，他要去财务部结算工资等一系列麻烦的合同。
　　我们两个在外面一直游荡，谁也没有疯。
　　从早到晚他在巴德兰兹劣地放风筝。
　　人无语，风筝无语，猎猎的风声伴着梁夜的脚步声。
　　海滩，海浪，风筝，他。
　　我的眼中只有它们，美的让我恨不得死在这时候。
　　海风吹乱他的头发，吹起他的衣服，风筝在天上高高凤翔，他踩着瑟瑟的海浪看着风筝。
　　我的胳膊累了他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奔跑好像让他忘记一切，极致的运动让他没有时间思考，他还不断回头对着我喊到跟上。
　　我脑子唱起梁夜的歌：今天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小狗在喘息，人们在等地铁，我在等你，和以前每一天一样。
　　以至于明明这么温馨的画面让我感到莫名的悲伤，也许梁夜是开心的，只是我很悲伤，想起我的父亲带着我放风筝，我在奔跑一回头就能从人群中看见他，现在我已经过了奔跑的年纪，看到的一切都是悲伤的。
　　“这么幼稚的游戏，你能玩的这么开心？”
　　“多好玩啊。”
　　“那也不能不吃不喝的玩，你迟早猝死，”
　　“我没玩过。”
　　“你小时候没放过风筝？”
　　“没。”
　　如果许之和梁夜日日相处，还会不会羡慕想成为和梁夜一样的人，他对很多益智的小游戏表现的兴趣盎然，从扑克牌到123木头人，我把我小学初中不玩的游戏都拿出来供他消遣，和他相处像是和我侄子相处，给他所有好玩的就能看见他的笑容。
　　“英国孩子小时候都什么娱乐活动。”
　　“我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呢。”
　　“学琴啊。”
　　“除了学琴都不干别的事？”
　　“没有时间，你先说你小时候。”
　　“我的学生时代是真的轻松，他从来不逼我，他16岁就考上大学，看见我的物理作业，默默放下作业，自己缓去了。可能是你经常挑战他的底线和下限所以对我也没脾气了。”
　　“小学名列前茅，第二名望尘莫及，初中不能总是第一，高中就马马虎虎，我有一次化学没考好就在家哭，我爸说：你不要老和第一名比，那肯定还有比你不行的，再说还有下次，就算下次也没有考好，化学又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考了70分就哭，那些60分的怎么办，不及格的怎么办。”
　　“他一边让我和比我考的低的比，一边给我做鱼丸。”
　　“你母亲能接受？”梁夜问道。
　　“妈妈开始对我学习很严格，贯彻巾帼不让须眉，我小学时候虽然爱玩。但是有我爸的基因在，所以学习好，我妈没办法给我报补习班，初中好像越长越好看，我们市电视台非让我去参加模特和主持人比赛，那个人说虽然我身高不够，但我是模特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学校有什么露脸的活动一定让我去，我们当时的副市长说等儿子长大了，一定让娶我。好多人家抢着让我给他们做儿媳妇，我妈结合自身的经验得出女人需要嫁得好，嫁得好才是真的好，对我学习也不那么苛刻，坚信我能和她一样嫁的幸福美满还有钱。”
　　“所以啊，我和梅雨搞对象的时候她才疯狂的反对，听说我和梅雨分了并且没有被梅雨占便宜，高兴地请他们麻将馆的人吃了几天螃蟹。”
　　“我说完了，该你了。”
　　一岁天天吃奶的时候梁夜就能哼哼唧唧曲调，虽然不完整，但是谁当着小梁夜的面唱一遍梁夜就下意识哼出来，这时候梁夜还不会说话；不到两岁小梁夜能把只听过一遍的歌完整哼下来，他的父母意识到他的天赋送他学音乐，从两岁开始每天坐在钢琴上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我两岁的时候除了睡觉没有什么坚持两个小时以上。”
　　“你干什么需要两个小时？”
　　“吃饭啊，小时候不好好吃饭，我爸在后面追我，一般一顿饭就要好久。”
　　“你就是遇上他这种好性格，要是我，你爱吃不吃，饿了肯定会吃。”
　　“别闹了，我和你长得这么像，他怎么舍得我挨饿。”
　　他的眼波流转一下，似乎要回想过去我立马说道“等你上学以后呢，每天几个小时。”
　　“还是六个小时。”
　　“你学业怎么办。”
　　“英国读书很轻松的，放学也早，我回家后开始弹琴，早上提前两个小时起床，周六周末每天8小时。”
　　“那你是不是旅游都要在地上练习钢琴。”我玩笑道。
　　“我没旅过游。”
　　“你这不是在玩游戏，是弥补你缺失的童年。”
　　“我并没有缺失童年，我觉得我的童年很快乐。”
　　一个孩子，从两岁开始没有和别人交流，没有小游戏，但是并不感到孤独，他享受他的兴趣。
　　“你应该是古典钢琴家，怎么到滚圈了。”
　　“1985年，那场演唱会，我第一次出门，我爸说这个演唱会很难得，戴安娜王妃也会去，虽然对我的古典音乐没有什么帮助，但是人见多才能识广，从这场演唱会我知道皇后，知道大卫鲍伊，小夜，音乐有一种魔力，可以放下内心顽固的偏见，像我们古典乐傲立群雄歧视一切，但是当我听见他们唱歌，我就爱上摇滚乐，我不得我爱它，去他妈的古典乐，去他妈的成见我都爱，我都爱的要死。”
　　我终于明白梁夜唱道我遇见你仿佛回到1985年那天，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