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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出发 ...

  •   杜显确实误了宵禁,但他有法子,快子时时,他翻墙回了府,还是李霰去给他搭的梯子。

      翌日是休沐,我去请安,娘已恢复如常。

      我讪讪地要赔不是,娘止住我,拉着我的手拍了拍,笑着摇摇头,说:“娘都知道。”我便闭了嘴,同娘和杜显一道用早饭。

      吃过早饭,娘要清点铺子营收,杜显出去有事要办,我们要去酒楼,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娘嘱咐我们,下午还要回府检查行李,切莫贪玩。

      若若换出来,去了齐老六家的酒楼。

      之前去楚尚书家做客,匆匆见过楚怀义,那会我和若若还处在人和脸对不上的状态,现在只他一个陌生人,便能对上了。

      来的还有齐岚,楚家娘子,楚怀义的胞妹,名唤楚怀真。

      几人互道万安便分开落座。楚怀真说,她和楚怀义应当唤我表妹。楚怀义和楚怀真的母亲,是冀州赵氏女,与我的外祖母是同族,论辈分,该称我外祖母为堂姑母。先前没贸然相认,是赵氏一族糟了难,许多人已认不清。

      说也唏嘘,前朝时,杜家与楚家避嫌,不曾联姻,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我娘给联上了。

      若这般论起亲戚,那任杰也算是我们的表哥,远房表哥。

      楚怀义非常自来熟,笑道:“此番去海州,我会带上楚家的两百部曲。表妹若有难处,尽可寻我。”

      若若笑道:“我带一千部曲,表哥若有用得着的,也尽可寻我。”

      众人:“……”

      齐岚问:“二娘子不是去几日便回?带那么多部曲行路亦不方便啊。”

      若若摇头:“我要在海州长待,皇商要满三年才回京呢。不多带些人,万一有人欺负我,谁罩着我呀。”

      楚怀义朝若若虚行了个礼:“那到了海州,还请表妹罩着我。”

      若若笑嘻嘻说好。

      聊了天才知道,楚怀义天生喘疾,不能习武,在楚老尚书和楚大将军的阴影下,艰难地当了好些年长史。后来说服楚老尚书,调去礼部,他才算鱼归潜底,鹰返长空。

      又聊到何时动身,若若说:“原计划明日同三殿下同行,也好有个照应,现在你们都要去海州,我便同你们一路吧,你们何时动身?”

      楚怀义道:“三殿下授了海州刺史,今上许其开府自行招募僚属,可见恩赏。表妹在海州行事,还是不要驳了三殿下的面子。不如我们亦明日出发,几人同行。”

      虽然我一直在骂李珩,但若若的心早偏到小李珩身上了,还想帮着说和,让小李珩同任杰他们关系好些。她见我不想跟李珩同行,一直等着有人开口给她递台阶,嘴上还要客套一下:“明日便走,你们行囊怎么办?三殿下不是孩童,不会因这点小事介怀的。早先他跟我起冲突也亲自登门致歉了。”

      任杰也劝:“二娘子如今是皇商了,在海州行事难免受刺史辖制,还是不要再结仇怨为上。”

      只有齐老六满不在乎:“不与三皇子一道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瞧着他不像小心眼。只是刚好我们东西早预备齐了,诏令一直不下,也不好同二娘子商议动身时间。今日下午走都可以,别说明日了。”

      若若就坡下驴:“那就不驳他面子了吧。”

      几人又说定了出发的时辰,聊了些海州的轶闻。

      河南道按察使上官寿,用今上的话是大老粗一个,是个悍将。他膝下三子一女。长子在京中做御史,也可以理解为京中为质,次子是泗州洪县县令,幼子是徐州彭县县令。长女,名唤上官姾,蕙质兰心,出席官眷宴会这个女儿比上官夫人得脸。

      沿海常遭海盗、番寇洗劫,上官寿带兵剿匪平乱,常跟国库要军饷。不止是合规矩的军饷,他还立各种名目从国库赊钱出去用。上官寿是当年随今上逐鹿天下的心腹之一,如今又镇守在最偏远的地界,今上只骂他手松,该给钱还是给,顶多嘱咐几句省着点花。

      我想着见着李珩了得问问他上官寿前世是什么样的,我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人。

      又聊了一会儿,几人才散了。若若叫李霓去告诉部曲,还是原定日子走,便回了东府。

      回府后,若若跟娘说了楚怀义母亲的事,娘感叹一番。从前以为赵氏都糟了难,现在又碰见亲人,难免动容。至于同楚家关系,继续淡着便可。

      下午,杜芙也回了府里,说是请了半日假回府陪若若检查东西。

      娘带着她俩,和李霰、青鸾一道,最后再检查一遍带去海州的东西和单子,给货车上罩了苫布。全检查完了,娘又领着杜芙和若若去西府辞行。杜昂去徐州,与我们顺路,娘嘱咐了半天要杜昂检查好行李。

      晚些时候,杜显回府,传话让若若换衣服来前厅,若若知是有客至,不敢懈怠,急忙换上上午出门时穿的襦裙,来了前厅。

      来客竟是小李珩。他身后还跟着李霁和李云。若若过去见礼坐下。

      小李珩同杜显寒暄完,对若若说:“明日便动身去海州,我特来拜访二娘子,看是否有难处。”

      我不满地嘟囔:【就还几个时辰了,有难处你怎么解决?嘁!分明是得了消息我们不跟你一道走,过来兴师问罪。】

      若若在脑海里嘘我,却对小李珩和颜悦色道:“劳殿下挂心,我并无难处,明日照常出发。”

      “如此甚好。这次来,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冀州赵氏,乃书画大家。钟祭酒夫妇二人皆是丹青妙笔。我听闻二娘子颇得外祖真传,近日作了一幅,请二娘子过目指教。”

      李云给若若呈上了一幅画卷。

      若若不明所以,接过画卷,看了看杜显,杜显不可思议地盯着若若,满脸写着“就凭你?????”

      画卷展开,是一轮明月映菊花。整体色彩偏清冷,笔锋利落,直如剑,弯如钩,隐隐有股子肃杀劲儿。画上还题了首诗:

      尽道余幽亭台满,未尝夜凉金甲寒。
      冰露几度压秋蕊,明月依旧映春兰。
      狂风凛冽枝犹立,骤雨萧条花未残。
      但愿化泥归尘土,再酿菊芳待明年。

      若若干笑两声,说:“不敢说指教,我不过粗通笔墨,略识得些字,实在愧对外祖和母亲教诲。这画中秋菊,风骨极佳。嗯……诗句工整……”看了眼小李珩能飞刀子的眼神,继续说,“不过这句‘但愿化泥归尘土’,与整幅画的意境略不相符,改成‘不过化泥归尘土’,更符合三殿下的洒脱心性。”

      杜显也瞄到了画和诗,问:“这都入冬了,三殿下怎的才想起来画菊花?”

      小李珩笑道:“先前忠毅伯府的赏菊宴,我错过了。听说好些友人都作了秋菊的诗画,我一时技痒,便也作了一幅。不知,我的诗画与任都尉相比,如何?”

      若若顶着杜显戏谑的目光,说:“任大郎的诗画,我只扫了几眼。画,匠气太重。那首诗——

      不辞银霜裹西风,但见往来有高朋。
      任他雁过繁华谢,我自一岁又枯荣。

      倒还有些风骨。”

      小李珩笑意冷在脸上:“二娘子只扫了几眼,便背下了诗句。过目不忘的本事,我甚佩服。”

      若若尴尬地抠手指:“实是因为当时任大郎邀我点评他的诗画,我才记得清楚些,不敢称过目不忘。景四郎也作了诗,我就想不起来他写了甚。”

      杜显咳嗽一声,对小李珩道:“我这女儿确实未得外祖和母亲本事之万一,对于诗画她向来只会夸好。此番斗胆,说改几个字更符合殿下心性。殿下权当她童言无忌,莫要笑话。”

      小李珩说:“杜工部谦虚。令爱冰雪聪明,改的确实比我原先写的更合适。这幅画若二娘子不嫌弃,便送予二娘子。诗画赠知己。”

      若若连忙道谢,小李珩行礼说:“天色不早,我还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便不叨扰了。”

      客套了一下,杜显叫人送小李珩出去。

      待人都走了,杜显抱着手问:“闺女啊,你做甚了?三皇子巴巴出宫一趟就为了送你幅画。你这‘明月’是映了哪家‘春兰’啊?瞅把这‘秋菊’殿下气得,这诗的酸气都啪啪往爹脸上打了。”

      若若小脸通红,抱着画抠手,嗫嚅道:“我没做甚,是阿若让阿霰跟三殿下说,我们要同齐老六、楚表哥他们一路去海州。啊,楚表哥是楚家二郎楚怀义,他母亲跟我外祖母是同族。这个回头跟您细说。但是他们说自个儿东西都准备好了,让我不要驳了三殿下面子,我们跟三殿下一路走。”

      杜显眯着眼咂么了一下,笑得贱嗖嗖:“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爹也同小娘子置气过。齐老六、楚表哥,是不是漏了谁?”

      “还有任大郎。我们没什么,爹说要与楚家避嫌,我都很久没见过任大郎了。”

      杜显叹口气说:“避嫌啊……你知道就好。不过爹还是纳闷,三皇子算计你婚事的事,现在看来不止是出于利益啊。当初你们之间出了何事?老四说三皇子对咱们两府只是礼节的照拂。联姻哪有这么吃味的。”

      “可能是因为我去岭南的路上,夸他好看……”

      “啊?”

      “我还摸了他的脸……”

      “啊??”

      “还同他分食一块点心……”

      “啊???”

      若若声音越来越小,杜显声音越来越大,眼也越瞪越大。

      杜显说:“你怎的不把他绑回府直接成亲呢?小祸害也不知道拦一拦?”

      若若和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小祸害是我,若若说:“拦了……没拦住。”

      杜显指着若若,手指点来点去:“你个二猴子!男女大防啊。你爹我——天下第一浑不吝——都不会随便摸娘子的脸。”

      若若叉着腰说:“您头回见我娘,就诓我娘伺候沐浴,还说男女大防?”

      “当初以为你们是心怀歹心的骗子,才故意使下作招数试探。谁知道你娘真的是钟家娘子,我猜到你们有苦衷,后来可都以礼待之。莫诬赖我!”

      若若和杜显叽叽喳喳,直吵到娘和杜芙差人叫他们用晚饭。

      那幅画若若细细包起来,收到了柜子里。

      男女大防,终究还是叫娘揪着若若耳朵讲了一遍。若若臊眉耷眼地点头应和。

      翌日一早,若若被杜芙揪起来洗漱。若若兴奋得一宿没睡好,杜芙亦然,俩人乌青着眼圈去给杜显和娘请安。

      杜显和娘也是眼下乌青。

      杜昂早早过来找杜显告别。他路上带俩小厮和两个丫鬟,他和丫鬟坐车,小厮骑马。这会,杜昂的仆役都等在西府,单他非要找杜显互损,闹了一通。

      顾霄和荆太和也来了,他们骑马,行李挂在马鞍上。若若请他们上车,他俩都不是爱热闹的人,便应了若若,上了牛车。众人识趣,不去打扰他们二人。

      丁大根和般千机等在外边十里亭,还得给他们布置好牛车。

      不一会儿李霰来说,外头有客人来,是贺贞和龚九。

      贺贞骑了匹马,马鞍两边各挂了一个罩着苫布的大藤条箱子,她身上还背了一个小包袱。龚九更简单,一人一马,马鞍上挂了个包袱就完事了。俩人俱是眼下乌青。

      杜显等人出去见他俩,若若给众人介绍贺贞和龚九。龚九看见杜显,眼都直了,但他没多言语,只说了久仰便站在一旁等若若出发。

      杜昂正巧与龚九站在一起,俩人都跛着右脚,走了两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学我做甚?”逗得杜显啪啪地拍杜昂后背,拍得杜昂直叫唤。

      若若这次备了三辆牛车和十辆马车,除了带着四个丫鬟,还每辆车带了个小厮赶车。她把贺贞拉到自己的牛车里,让她的马驮着行李跟着车队走,同顾霄和荆太和的马一路。龚九混在押车的小厮里,不肯坐马车。车队慢吞吞走到春明门,任杰等的人马已等在外边。

      任杰等人过来问安,却见楚家的牛车上挑开车窗露出了一个道姑的脸。

      那道姑剑眉星目,与楚老尚书很像。我想起,楚老尚书的独女,楚三娘,就是出家做了道姑。俗名楚易居,道号筠门真人。听说筠门真人常年居于青云观,不知她为何也来送行。

      杜显也瞧见了她,脸色暗了暗,朝她点头致意。筠门真人却翻了个白眼,放下车窗,避不见人了。

      杜显转瞬恢复如常,同任杰等人寒暄,又嘱咐齐老六路上注意安全,莫叫周平担心。

      过了一会儿,李珩的人马到了。

      春明门外挤满了部曲和护卫,守门士兵也不敢上来赶人,还是李珩道出发解了守门士兵的麻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春明门。

      若若从车窗探出身子朝杜显、娘、杜芙挥手,眼泪直打转,想着贺贞在,硬是忍住了没流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筠门真人竟不是来送行的,她的牛车也跟着楚家车队出发了。

      若若最后瞧了眼京城的围墙,合上车窗。

      我昨晚亦没睡好,这会只想休息,心下念叨,海州,我们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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