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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感同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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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我宿醉头疼,迷迷瞪瞪,哪哪都不舒服。我抱着被子怔愣了很久,才发现身处李珩帐中。阿蘅和我的小郎君都不在。
李云进来,看见我醒了,没好气地拿起地上扔着的邓聪送我的新衣服,掀开熏笼,扔到了炭火上。
那身姜黄正红起了火苗。那是我好不容易得着的体面衣服,让我不至于破衣烂衫如罪犯一般。那是我的尊严被付之一炬。
我滚下床,扑到火盆前捞我的衣服,拍打着火苗。听着李云说:“殿下说,罚你还不老实,谁许你穿别人的衣服啦!不安于室、不守妇道!阿若你还敢去鼓捣私盐,你也太胆大了!”只觉得耳鸣阵阵。
我眼前一切都在摇晃,无意中瞥见床褥上一抹红痕。
我去妓营的时候,妓营的姐妹告诉我,同李珩宿在一处也无妨,只要没落红就还是在室之身。他日得了机会出去,改头换面依然能当清白娘子嫁人。
我一直等着阿蘅,等着以度支府二娘子杜若的身份嫁给那个来提亲的小郎君做正妻,脱离苦海。
结果……我一觉醒来,在室之身没了?
我讷讷地问李云:“我姐姐呢?”
“什么姐姐!净说梦话!”
阿蘅来了,只是一场梦。
盯着李云气鼓鼓的脸,我恍惚记起,昨夜我问小郎君:“夫君,你名唤为何?”他说:“李珩。”我说:“你同三殿下重名了。”
李珩……我还抱怨,我夫君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取个狗名!
哪有我的小郎君,根本是我醉酒误事!
我气急攻心,更觉天旋地转。李云来拽我的衣服,要往炭火上放,我抓起热炭丢李云,哭喊:“怎么连你也欺负我!”炭烫掉了我手心的皮肉,我胡乱将那烧坏的裙子裹在身上,撞开李云跑出营帐。
我手心淌血,光脚踩在雪上,披头散发,状若疯癫。许是我不管不顾的样子太过狰狞,李云和路上的士兵都不敢上前。我一路跑到了营外小河边,搬起石头在冰面上砸开了个洞,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依稀听见身后乱成一团,我入水后有人也跟着跳了下来,岸上有人喊去下游砸开冰面,我呛了几口水便晕死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伏师傅气急败坏地骂:“便是她姐姐背叛殿下,关她何事!好好的一个人,跟条野狗一般这蹭口食,那蹭碗水的!做甚要当犯人一样折辱一个小娘子!上元节穿新衣犯法啦?!连我一起罚啊,鞋子是我送的!”
“在暗室里问的还不够明白吗?她不过是杜度支推出来的弃子!三殿下真是有能耐,只敢折腾弃子撒气!那蘅娘子就在海州,三殿下去跟大皇子要人啊!”
“阿若脑袋烧成这样,就算醒过来,八成也是个傻子了!”
“李叔敏你个泼皮竖子!给我医帐用的,就是我的人!你管不着!邓聪!邓聪耳朵聋啦?进来!才挨了几棍子就走不动道了?把你师妹背走!”
我从不知伏师傅能发这么大脾气,也不知伏师傅有这么大面子,敢跟李珩叫板。我头晕得厉害,眼睁不开。就感觉有人拿东西把我裹了起来,背到背上,走得踉跄。
我回了医帐,还是睡在邓聪给我搭的床板上。我能意识到邓聪拿帕子沾水往我嘴里送,可我睁不开眼。我想同邓聪道歉,我害他挨棍子了,可我连动一下也难。
浑浑噩噩躺了几日,总算是活过来,我幸好没傻,还更清明了。
急怒之下自戕,在鬼门关转悠一圈,我才醒悟,从前府里、庄子上的人说得不对,并不是一味柔顺就能有好结果,自己的命不该寄希望于别人。
【若若,你看,人总要经历些变故,才会有心思上的彻底转变。】我说,【若不是雀儿这事,我怎么都不会明白,阿蘅教我的要与大晏的规矩适配才行。】
若若却呜一声哭出来:【这时候你怎么还想着领悟道理!】
李霓不知道若若为何哭出来,急忙去擦她的眼泪:“二娘子怎的了?这钗子挑不出便不挑了,别急啊!”
若若正在挑花树钗,左手一支银鎏金镶白玉的蝴蝶蔓草钗,右手一支赤金鸾鸟榴花钗。她搁下钗,捂着脸,哭得呜呜咽咽。把掌柜的也吓着了,手足无措。
【那……不然嘞?都过去了,就得总结些教训,日后引以为戒。】我劝道,【别哭啦,待会霓霓要揍掌柜的了。】
若若嘟囔:【老三怎能这样欺负人!】
我纳闷道:【从前都是我骂他,你旁观,还有心思问我用了什么典故,这回怎的气成这样了?你想啊,在李三狗子眼里,我是他的侍妾,与他行房时却惦记别人,他不生气才有鬼嘞。而且我也看清了,我这样李三狗子都要救我性命,说明我作为阿蘅的妹妹,还是很有分量的。阿蘅在他心里足够重,只要我不碰他的底线便有恃无恐。】
那次之后,我苦中作乐,开始在李珩的忍耐底线上作死地试探。凡是只遭到李珩白眼的,说明这事无妨,大模大样继续干。被李珩上手撕、上脚踹的,低调点继续干。打手板的,藏好点继续干。只有动军棍的,不能干,其他的,干就完事了。
我的宗旨就是,李珩私事上不让我干的,我偏干。当初执意怀着孩子逃出去,也是存着这个心思。你三殿下的孩子再金贵,还不是我一个小弃子说带走就带走了。
虽然李珩依然不给我月例,伏师傅却要来了我在医帐的份例。
医徒没有工钱和月俸,只管吃管住。未出师但已能在师傅指点下,上手治病的,是医生,可以领粮食份例。这俩差不太多,军营里全拢着叫医生。只有出师了才不一样,是医士,如伏师傅那般,每月领俸银禄米,逢年过节还有其他奖赏。原先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蹭伏师傅和师兄弟的,以后终于也能分他们些东西了。
若若抽抽嗒嗒地拿帕子擦眼泪:【阿若,不对劲啊……原先你说你遇到的不平事,我都没有这么心酸。这次我的心像被揪了一把,疼得我气都喘不匀了,你的一喜一怒全都传给我了。】
我细琢磨,若若局外人的清醒好像也传给我了。我他娘的都会给李三狗子开脱了!呸!脑子脏了!
【难道是……咱俩的灵魂慢慢融为一体了?】
我怔住。不开心……若真的融为一体,前世的杜若就没了。我就真的“死”了。
重生双魂之事,书上没记载过,也不知怎么解决。若若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走一步看一步吧,想不明白的事便不想,过眼下的日子才是要紧的。
若若安抚了李霓,给贺贞挑了那支鎏金白玉蝴蝶蔓草纹样的,又让掌柜的拿了一对白玉蝴蝶耳坠子,凑成一套,包好回府。
前几日,我让李霰找人给我做个轻便防水的药箱,能随身携带的。李霰给拿来了。我和若若换了,出来查看我的药箱。一尺长,一掌宽,斜挎在肩上,手能搭在上边,取用东西方便。我想把跌打损伤常用的药粉药酒都装小瓶,放进药箱。还要包一包针灸用的细针和一套外伤缝合的用具。都是比照从前伏师傅带我出营行医时预备的。我开心地对李霰道谢。
李霰还带了张拜帖,是任杰,他和齐老六、楚老尚书家的楚怀义,三人都要去海州,约我明日去齐老六家开的酒楼小聚,商议一路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李霰一一给我介绍他们的官职。
海州设了两个折冲府,分别位于阳县和临海县。折冲府是十二卫统领的府兵军府,大晏的兵内多外少,六百多个府,位于大晏境内各个州县,大部分在关中。折冲府按统领人数分上中下三等,折冲府的长官叫折冲都尉,品级也根据府的等级而定。折冲都尉与州官、县官互不干涉,遇有战事,则听从朝廷颁布的诏令,由朝廷派武将领兵。
任杰,任阳县折冲都尉,从四品下,可带兵出征。他原先是六品振威校尉,在协助杜昭办案时“没尽到劝阻之责”,被“贬”去海州,可见先前的差事办得不错,今上对他的能耐很满意。还有一层,也可能是因为他年轻,初生牛犊不怕虎,让他跟着李珩折腾去。
齐老六,任临海县折冲都尉,正五品下,亦可带兵。
阳县折冲府有一千人,是中府,临海县折冲府有八百人,属下府。是以他二人官职一样,品级却差着点。折冲都尉通常只负责练兵,和县内平乱。今上许他俩带兵出征,那跨县甚至跨州都可以。两府加起来一千八百的战力,在海州这种内有匪外有寇的地方,给他俩带兵出征的恩令也不算太出格。
楚怀义,在原先我打卢家娘子那次,卢耀被撸了以后,被楚老尚书塞进了礼部主客司做郎中,五品。这次他授了鸿胪寺少卿,升官了,从四品上,兼任礼部主客司郎中,这俩官职都负责邦交,他此次专负责通海夷道诸事。
我和若若核对了一下背过的谱牒,楚怀义是楚老尚书长子楚易知的次子,今年十九岁,这就爬到四品了。任杰和齐老六与李珩同年,也才不过十六岁。啧啧!
京外的官员俸禄比京城的低,是以外放出去的有背景的都把品级往上提一提,左右是实权、好处变差了,面子得给足些。但他们三人这品级,搁在世家子弟里也太高了,不知今上是何筹谋。想想杜温,机关算尽才到六品。寒门出身的爬一辈子,才将够人家的起点。
他们三人很早就知道要去海州,已提前做了准备,拖到这么晚才来找我们商议出发日子,是因为才接到授官诏令。
李霰为难地说:“殿下不想二娘子与他们同行,故意托今上诏令晚颁些日子。这……”
我说:“原先不知他们也要去海州,既如此,我与他们同行。你跟三殿下说一声,我后日不同他一道走了。”
“啊?”李霰看了看我,问,“娘子不开心?”
我垂眸道:“没有,累了而已。”
“娘子早点休息。”李霰告辞离去。
我把玩着要送贺贞的首饰盒子,开开关关好几次,心烦意乱。
一股无名业火越烧越大。我太贪生了,知道自己要同若若融为一体,慢慢压不住这股火。
今日才去见了部曲,我不想再过去,叫李霓去通知章忠出发日子暂定,随时待命。
熬到了下班,我去给娘和杜显汇报在丁大根处学的东西,以及去整顿部曲的经过,还有明日去见任杰等人,改同他们一道去海州。
娘对我和若若这种一时糊涂一时精明的状态很担忧,杜显则说:“她不是一时糊涂一时精明,她一直都精明,只是学的东西太杂了,有时用错了方式。”
“二娘不像你我,是单一、完整的规矩教养出来的,她是看什么有用便学一点什么。主子、奴婢混为一谈,儒家、法家、墨家,百家在她脑子里争鸣。好的赖的都杂在一处,她自己却没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主意,非要等到得了大教训才能再精进一层。”
娘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眼里湿漉漉的,应是想到自己从前还是“白木头”时,对我和若若不加教养,才害得我俩这个样子。
杜显见了忙要劝慰,却瞥见我一动不动,疑惑地看我,朝娘那努嘴。
我闷闷地说:“从前娘自身难保才照顾不了我,无需挂怀。我已劝慰过了,娘还暗自垂泪,实是自己不放过自己,与我何干?”
若若和杜显同时“啊?”了一声,我不想多说,闭了嘴低着头干坐着。娘也愣住了,几颗眼泪砸在帕子上,忘了动作。
杜显道:“毓秀,你莫要伤怀。我有事同二娘说,先出去一趟。”说着,示意我出去。
杜显板着脸带我到书房,屏退了丫鬟,才问:“今日在外边出了什么事?”
“没……”
“你还瞒不住我。说,外边出了什么事让你失了分寸,跟你娘都不说好话了。”
“……”我垂眸沉默良久,才说,“我的双魂症可能要好了,两个魂要融为一体了。”
我给杜显讲了我和若若的状况,隐去前世的事不表,只说是买首饰时想起了从前在度支府受的苛待,我觉得不平,若若从前不以为意,现在却会因为我的不平跟着难受,我也沾染了若若的冷静,能跳出自己的处境分析人心。
我别过头,说:“我要死了。不开心。”
杜显捋了一会儿胡子,说:“我是没听说过双魂症还能融为一体,不过你们这个情况……我看来,是她感同身受,你豁然开朗,才更贴切。毓秀说,你们俩一个成熟老练些,一个天真烂漫些。面对大苦大悲,各人有各人的应对。想来,你开了情窦,通人事,对一些不平事耿耿于怀。小的那个没心没肺,便显出冷眼旁观的清醒来。如今,她渐通人事,能明白你当初的苦楚了。你呢,事经得多了,看开了,不再困于一时愁闷,能重新审视过往。这叫成长。”
若若讷讷地说:【我从前对你……是冷眼旁观?我……我没有……】
我不想说话,不回她,也不回杜显。
杜显的大手按在我脑袋上揉了揉,笑道:“祸害活千年。你这个小祸害,命且长着呢。”
我别扭地拂开他的手,嗔道:“说谁是祸害。”
“哼!当年,你们冒充我的家眷去岭南,这主意不是毓秀出的吧。”我惊讶地看杜显,杜显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毓秀,脸薄。她即便走投无路,顶天了也就是带着你投奔我爹和二叔,断干不出冒充别人家眷的事来。我问过老四,当初是你对岭南的事非常熟悉,下河捉鱼,找邻居给陆夫人接生,你比阿芙都熟门熟路。对杜家的情况,你可比毓秀上心多了。”
说我娘脸薄,就是我脸皮厚呗。我红着脸低下头。
杜显语气平静地说:“低个甚的头,我怪你了?我知道从前你们在杜温那吃过很多苦。你娘那会儿不顶事,没照顾好你。你觉得委屈无甚可指摘的。委屈了就说出来,即便你娘是长辈,做得不对你也不必憋闷着忍下。”
“上午丁先生才教过我,父父子子,晚上您就教我忤逆母亲。刚还说我学的杂了,现在又教我更杂。”
杜显笑道:“根儿哥教你的是怎样做上位者。我教你的是怎样做正常人。人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会有不平,有委屈。凭什么孩子就得时时忍让父母?父母错了孩子也不能言明,否则便是忤逆。生生把正常人憋成圣人、贤人,殊不知人心扭曲成什么样子,会在其他地方发泄出来。你这个小祸害,十岁在西市当街杖杀恶徒,十二岁在马场设局击杀匪寇,可见咱爷俩是一路人。爹就不憋着,你也别憋着。”
我扁着嘴,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掉:“我不是良善之人,配不上您的关爱。”
“巧了!爹也不良善。”杜显挑眉笑道,“关爱,不是给良善人的奖励,它是为你我人性里无可奈何的缺点和弱点提供栖身之所,让我们能安逸地活着。我睚眦必报,你锱铢必较,合该我们父女互相关爱。”
杜显拿手背蹭掉了我的泪水,说:“但你方才说话确实太难听了。毓秀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明白。明日趁着早饭,跟她说点好听的,她最好哄了。今晚就别过去打扰我们俩了,烦你。以后有委屈,直接说,爹给你做主。”
我抹了一把眼泪,说:“爹,有人轻薄我。”
杜显蹭地站起来,惊问:“甚?!”
“……从前在度支府上时,杜度支和余氏要我在宾客饮宴时唱曲侍奉。有人轻薄我。”
杜显张口结舌道:“你还在杜温那时……那……那……你才……几岁?”
“六岁。客人嫌我丑,蠢笨,拧了我的脸就让我滚了。与我同去的小娘子,有几个被相中带走了,后来我听杜度支说,她们没了。”
其实杜温说的更过分,他说,不过就是逗弄几下,怎的就断气了,贱种就是不顶用,真晦气!
我继续说:“杜度支买了些好看的小娘子,都是五六岁上,模样标致的。他说那些宾客就好这口。他还说,前朝大族府上都养家伎,庶出的女儿也是家伎。我若幼时送不出去,就等大些,养好看了再送。”
杜温买了些小娘子,让人教她们歌舞,也让我一起学。我那时没见识,也不懂什么是好歹,只认定了,杜蘅学的才是好的,郎君学的才是好的。杜蘅学持家管账,郎君学识字读书,歌舞音律他们只大致了解即可。我便也不好好学歌舞。
杜温买的小娘子大多送出去了,可他还是想把我送给大官,觉得这样才能更好地帮他往上爬。我侍奉了几次宴会,奈何我实在入不了客人的眼。再大些我去了庄子上,等回去时阿蘅已下凡了,她护着我,我才没再去宴会。
我唯一庆幸与杜温相似的点,便是我脸长得随爹。幼时没长开,还瘦小,不如杜蘅,五六岁已有了聘婷少女的雏形。我那时打远看像小儿郎,走近看像猴,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杜显气得咬牙切齿,骂道:“这个腌臜货!前朝大族养家伎是什么好事吗全都要学!拿庶出女儿当家伎,是因为那些人府上家伎成群,家伎生的女儿一大堆,联姻又没人乐意要,才成了家伎!他倒当成圭臬了!”
骂了一会,眼看话越来越脏,杜显闭嘴忍了忍,问我:“记得那些人叫什么吗?”
“不记得。”我走到书案旁,拿起笔,“但我能画出来。”
齐襄公灭纪国,九世之仇犹可报也。我亦记仇,能报的报,不能报的,隔了一辈子也得报。
若若问:【幼时的事记不太清了,好似那些人拧过我的脸,嫌我无趣掌掴过我,那是轻薄吗?】
【阿蘅和李三狗子都说是。正经人家谁会摸小娘子的脸。】
我边画边跟若若问,俩人一起凭着记忆,把杜温宴请的那些恶人画下来,呈予杜显。
杜显一张张看画像,腮帮子动了又动,手上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说:“此事交给我,你回去歇着。”
我告辞回了自己院子,鼓捣我的瓶瓶罐罐。过了一会儿,瑞叶挑帘子进屋给我倒热水泡脚,随口说:“家主这么晚还出门,可别误了宵禁啊。”
我想起余氏的死状,突然从心底里升起一丝快意。同我在宁武关击杀突厥敌兵一样,兴奋得让我隐隐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