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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书房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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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府书房中,一家聚齐,许久不见的杜昂终于露面了。他看上去瘦了一圈,脸上还极其闷骚地敷了粉。前朝显贵都好这口,男子亦敷粉描眉,好一派风雅奢靡。后来前朝覆灭,世家遭难,男子以习武为上,脂粉味这才淡了些。
若若瞄了他好一会儿,跟我调侃:【四叔这小脸儿抹得,都有点雌雄莫辨了。】
【四叔平日何时敷过粉,估计是出去一趟受伤了,拿粉挡脸色呢。】
陆氏一如往常地坐着,仿佛先前同陈氏大闹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又看了看杜昭夫妇,一派气定神闲。
杜彣将今上贬斥的诏令一一告知,又问了若若选官如何。若若回了自己接的诏令,以及今上的口谕。
那句“滚去海州,爱干嘛干嘛。”并没引起几个大人的波澜。
杜彣笑问:“知道今上什么意思吗?”
若若乖巧点头:“知道。只要是皇商职责范围内的,我想管哪个司的活计都可以。”
杜彣:“呵呵。孺子可教也。”
杜彣不说他和杜昭、杜昂的计划,也不说今上贬斥的意思,只笑眯眯问杜芙和若若:“大娘、二娘,此番作何打算?”
杜芙道:“听从安排,巡街站岗。西南的舆图和兵法我也都看着,做好准备。”
杜彣笑着点头。
若若说:“去海州,制盐、兴农、建义学、除奸佞、开通海夷道。”
杜彣脸上笑意没了:“二娘,你方才说你明白今上的意思,是这个意思?”
“是。”若若和我都有点懵,“那不然呢?难道今上不是这个意思?”
杜彣正色道:“今上的意思,是让你去海州领个轻松活计,老实待一阵子,寻由头回京。我的意思也是如此,你此去海州,来回路上两个多月时间,只需待月余,就可借口参加你爹娘三月初三的婚礼回京。”
【那些有关系的皇商女子,都是外放些时日,便找理由回京,回来就不走了。】我嘟囔,【叔祖父连日子都算好了,可能今上也知道这个安排。今上开口许你特权,爱干嘛干嘛,好大的面子。】
若若皱眉说:“哪有今上带头走后门的?那皇商日后如何服众?”
屋里的几人飞快交换眼色,纷纷看着若若皱了眉头。
杜彣认真看着若若,问:“二娘有入仕之志?”
若若点头:“自然。皇商虽是商,但隶属户部,就也该担起为天下计的职责。”
“你方才所言,皆是一州使君该当的职责,与皇商无关。”
若若蹙眉问:“叔祖父,一州使君如何?一方小吏又如何?为天下计只分能力大小,不分官职高低。我有能力制盐,让大晏百姓吃上便宜的官盐,那我便领盐司的职去制。我有能力推广曲辕犁,让农户耕作更方便,那我便领铁器司的职去干。在我职责范围内的,我能做,便尽力一试。不能做,我绝不添乱。”
杜彣说:“你是娘子。”
若若眉头皱得更深:“娘子如何?祖父当初传我书斋时可没说过,百城斋的书,娘子不能看。既是能看,便是能学以致用。我学了一肚子本事,不让我施展,哪有这种道理?叔祖父为何只问我?芙姐姐还想去西南打仗呢。”
杜彣正色道:“大娘是麽些人,自有麽些的规矩。麽些女能做一国之主,领兵打仗自然可以。你循的是中原的规矩,便有中原的辖制,娘子入仕前无古人。你考皇商,我乐意看你施展所长,但你想入仕,我不支持。”
若若瘪着嘴嘟囔:“我都说了只干皇商职责内的……”
杜彣看了眼杜显,才说:“二郎的闺女,能老实干分内之事?单你说的‘除奸佞’三字就可见,你到了海州不定会干出什么。”
若若和我抱怨:【怎的这些老狐狸都能从几个字听出话外音?上回我说府库是粮仓,就差点出岔子。】
【学呗,谨言慎行。你看大伯嘴多严,连爹都撬不出话来。】
杜显也瘪着嘴嘟囔:“二叔您说她就说她,怎的还捎上我?”
杜昭冷哼一声:“谁还不知道你?有便宜一定要占,有私仇绝对要报。若不是你大义不亏,我早把你揪到诏狱里教训一顿了!二娘所言海州之事,你敢说不是你想从中谋利?”
杜显回道:“二叔、大哥,二娘考皇商是真的想办实事,不信你们问毓秀和大娘。她就是看的史书多了些,生出了纵横捭阖的念头。这不没走歪吗?那么多皇商娘子呢。”
杜彣对众人说:“大郎与你们说一说这次铁官一事的始末,个中关窍不许告知二娘,我要看看她自己能悟出多少。”
“啊?”若若急了,“师傅要先领进门,修行才在个人。哪有不给师傅,就看个人造化的?”
杜显开口打断:“你若是郎君,便是没有那般志向、本事,我也会打到你有志向、有本事。但你是娘子,本就有更稳妥的路走。二叔方才说了,娘子入仕前无古人。若你没有数倍于郎君的能耐,即便只是皇商,我和你这些长辈都不会让你趟浑水。”
“更稳妥的路,就是嫁个省心的夫君呗。”若若哼了一声,等着听杜昭说话。
杜显伸着手指隔空点若若,气道:“爹还能坑你不成?”
我也赶紧劝若若:【等到了海州,还怕叔祖父和大伯拦着不成?先忍忍。】
杜昭咳嗽一声,深深看了若若和杜显一眼,才将这些时日查铁官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自杜彧、杜彣回京入政事堂,今上就同他们二人谈了崔党势大的问题。碍于大晏甫建,许多政事都需人手,世家要拿捏今上,在政事上少不了崔党的操持,剪除羽翼只能徐徐图之。杜彧、杜彣便定下了引崔党内部出乱子的主意。那时杜彧已知自己时日无多,杜显没回来,东府皆是女眷,这做局之事便全由西府操作。杜昭、杜昂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崔党,寻找他们内部的突破口。
到后来杜显回京,杜彣考虑到杜显失忆,且他一向喜欢浑水摸鱼,为免横生枝节,杜显也被排除在外。这次,以曲辕犁为引,借铁官的契机,合着东西二府并工部侍郎周平、三皇子李珩,一道把崔党内部撕了个大口子。逼得崔宇一系叛逃,崔宰辅的门生故旧人人自危,崔宰辅对其党羽的掌控力几近土崩瓦解。
先前杜显和周平遇刺,杜昭趁机查铁官。他早已查阅过冀州山鬼案的卷宗,又问了当年办案官员来龙去脉,然后与杜昂兵分两路。杜昭在明,杜昂在暗。
当年我们只知冀州起了山火,却不清楚放火之人是谁。听杜昭说,才恍然,那场山火背后的推手属实复杂,足有三路人马。
第一路,是今上暗中派去的大理寺寺正——姚简。在李璟呈上冀州私造金锭和瘟疫村村民口供后,今上派了姚简带人去冀州查察虚实。姚简刚摸清瘟疫村的情况,就发现那些人在准备撤离,销毁矿洞,似是得了消息。姚简担心私兵撤走后不易寻踪迹,考虑到他这一行人单力薄,无法与私兵对抗,就向河北道按察使赵忠求援,赵忠也就是山火背后的第二路。
冀州隶属河北道,冀州刺史本应受河北道按察使辖制。然而刺史孙煦与今上关系匪浅,冀州又是今上老家,冀州成了河北道不能管之地。现今大晏的十道按察使都是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在自己地界上说一不二,唯有河北道,赵忠还得看孙煦脸色。冀州丰饶,税收比河北道其余几州的总和都多,赵忠却只得微末好处,怎能咽下这口气。他一直派人盯着孙煦,也探到了大理寺的踪迹,知道瘟疫村不对劲。
姚简去求援,半路遇见赵忠的人。两下一合计,集结河北道其他州的府兵来围剿需好些时日,等集结完瘟疫村都撤干净了,需得先拖延住瘟疫村的私兵。几番考虑下,他们决定分三拨人行动。一拨先去调邻近州县的府兵来稳住冀州,一拨去赵忠那里传消息召集河北道其余府兵支援,最后一拨在瘟疫村外围放火,拖住那些私兵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若只这外围的火,不致烧得私兵死伤无数,奈何还有第三路出手。
第三路,是孙煦身边的谋士——胡勇和易策。
前朝时,刺史可以自己招募僚属,导致后来四境割据,到大晏,今上便废除了这项恩令,只一些有功之臣得了今上应允才可自行开府。孙煦便有这个资格。他有两个得力的左膀右臂,分别是司马胡勇和长史易策。
胡勇在今上还是冀州校尉时就跟着孙煦混了,闯荡好些年却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捞着,只能给好兄弟当幕僚,心下不平。他眼见着谋反的事要败露,便想以瘟疫村为投名状,反水自保。瘟疫村撤离由胡勇主持,易策只做些辅助工作便回了州府衙门。胡勇在私兵的饭食中下蒙汗药,拖延他们撤离。
易策出身江湖,因孙煦对其有救命之恩才投到他麾下。易策察觉胡勇有异心,佯装离开,带人偷偷回了瘟疫村。正巧,胡勇下药,姚简和赵忠的人放火。易策眼见大事不妙,捆了胡勇,在村里也放了把火,烧毁了许多证据。
易策带着胡勇赶回冀州府,告知了孙煦山火之事,孙煦当即砍了胡勇,自己骑马逃跑,留易策销毁府衙里的账簿、信笺等证据。这不赵忠盯孙煦盯了好些年,可算逮着机会了。孙煦刚跑出县城,就被赵忠的探子截住了。
山鬼案惊动京城,今上派钦差来,与姚简碰头,再入瘟疫村。
当初孙煦不止叫人私采了金矿,还有一个小型铁矿。那小铁矿不能跟金矿的规模比,当初京城坊间传山鬼案,也都在说金矿,没提这个铁矿。钦差和姚简都觉得铁矿矿洞的规模与武器数量对不上,但铁矿塌了,重新开矿再估算已开采的量很费工夫,便只能暂且搁置。加之私采金矿所获,也可用于购置铁器,结案陈词上便只写了铁器数目存疑,并未深究。因着这个小铁矿开采量未知,加上易策销毁了购买铁器账目,铁的来源不好追查,铁官才逃过一劫。
易策诡计颇多,被关押了几日竟逃脱了。他逃脱后不久,孙煦就拿着免死金牌一个人扛罪。杜昭推测,易策逃走后去见了孙煦,告诉他保住了铁官和崔宇,孙煦才想自己担了所有罪责,借死遁玩一出金蝉脱壳,再寻崔宇另做打算。
历朝历代多有免死金牌、丹书铁券,但都是非反不死,我朝皇帝大气,连反都可以不死。这是表面说的,实际真反了谁敢保证不被杀头。也就是孙煦逃跑被逮住了,不得不拿免死金牌赌一把。我就纳闷,他怎么这么笃定今上不会杀他,还这么仗义自己扛所有罪不把幕后供出来,原来是留了后手。
杜昭和杜昂捋清了冀州案始末,便把重点放在那一团乱麻的铁器来源上。杜昂借着巡视水患治理的幌子,出京去冀州暗查铁矿,杜昭则留在京城核对账目记录。
朝廷用铁,有工部勘查开采铁矿的记录、铁官锻造买卖铁器的记录、户部汇总明细的记录。山鬼案结案时亦有缴获兵器的记录和私造金锭买卖军需的部分未销毁账目。这几年,冀州的铁矿也重整矿洞,杜昂过去估算了原先的开采量。
杜昭跟金吾卫借了库房,由金吾卫守着,借调了度支司部分官员和东西市几个老帐房、主簿,许进不许出,硬是带人把这些数据挨个核算了六遍!这才拿到了铁官利用农具把朝廷的铁挪给冀州用作武器锻造的确凿证据。
杜昭感叹道:“那度支司的杜温着实是做账好手,每一笔进出严丝合缝,多年的老帐房都查不出纰漏。若非他自己招供,另有真实账簿,我可得费上好些时日。这也多亏了二郎,提醒我留意杜温。”
想到度支杜府里的王羲之真迹,我也不由得佩服我这个生身父亲,靠着这手平账的本事指不定收了崔党多少好处呢。
杜昭目似寒钩盯着杜显,那意思,你小子怎么知道杜温有问题,还不快招!
杜显笑道:“巧了不是?歪打正着了!我是看那厮胆敢趁着东府没人,跑上门占便宜,以过继之名行强盗之事,心里不痛快。怕毓秀进皇商,被他在户部纠缠,才托大郎照应一二。没想到他还是个关窍!”
杜彣哼了一声,掀开眼皮凉凉瞟了一眼,说:“你这睚眦必报的性子是改不了了……罢了罢了,终是我管不着你!你少拿毓秀说事。”
杜显赶紧求饶:“二叔您这是哪的话?您是咱们东西两府的主心骨,我哪敢不听您的教诲!我这不是没掺和吗?我也是真怕那厮给毓秀找麻烦,才让大郎盯着他有没有错处。再者说,就算我提醒大郎留意杜温,那也是那杜温小儿自己行不正,他账目做假恒不能是我拿刀架他脖子上干的啊。”
杜彣不理会杜显,又示意杜昂说他去冀州的情况。
杜昂嘿嘿一笑,说:“我就是去查了瘟疫村那个铁矿,根据它现在的样子和采矿量,估算了一下事发前被采了多少。还在冀州问了问那个长史易策的事。易策到现在都没归案,我猜他不是跟着孙煦、崔宇去突厥那了,就是逃去南边了。”
杜昂说得轻松,好像他只是去冀州游玩了一遭。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了,他一直歪在左边坐着,手肘支着扶手。虽然杜昂跟我们聊天时经常吊儿郎当的,可在书房议事,他都坐得端正。此番应是伤了右腿,且伤得不轻。
若若问:“四叔,您是扮作矿工,进铁矿调查的吧?”
杜昂不答反问:“怎么说?”
“您想估算铁矿开采量,必要进得矿内探虚实。矿上不让外人进去,您想不露行迹,我想着只有扮作矿工一条道。”
杜昂点头,若若又说:“您伤了右腿,我给您看看吧,别落下病根。”
杜昂呸了她一口:“去去去,小娘子不想好事,四叔我健步如飞,哪能落下病根!女大避父,你个小娘子看叔叔大腿像话吗?”
“……呸!当谁稀罕看你!”
杜昭适时咳嗽了一声,杜昂和若若都闭了嘴。
杜彣软了语气说:“查清始末,后边的事二郎都告诉你们了。苦了敬贤和庭芳,还要做那出妯娌不和的戏码。”
陈氏附和道:“可说呢,我也是豁出去了,在房里练了好些时日才能跟敬贤吵起来。”
陆氏笑道:“庭芳才真是辛苦,大着肚子还要动气。父亲这么说,可折煞我们了。一家人最要紧是齐心。那些人随随便便就被我们蒙过去,是他们自个儿以己度人。那等龌龊小人又岂知我陆敬贤和陈庭芳的心胸?”
我看着陆氏恬淡又坚定的笑颜,想起她是前朝大学士陆忞之后,亦曾才名满京城,虽然经历变故,只能寡居一隅,却从未堕了陆氏一族的名声。我曾经还有那么一丝丝怀疑她是真的心怀怨怼,真是龌龊极了。
陈氏,名婉,字庭芳。
陆氏,名安,字敬贤。
她们也曾是恣意怒放的花朵,我以为她们是寻常妇人,同大晏千万只笼中鸟无甚两样,忘了她们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经霜遇雪,愈艳愈清。
我还在感叹,却听杜彣笑呵呵问道:“事情经过就是这般,如今我们需韬光晦迹,安心将贬斥坐实。那二娘,你来说说,此番遭贬斥,该如何官复原职呢?”
“啊?”若若抠抠手指,“这……从前祖父和叔祖父被贬,都是朝廷遇见大事,别人办不好,只能再召回来……这次等风头过去,今上自然要把叔祖父和大伯、四叔调回去……”若若越发小声,她知道杜彣问的是今上该以什么由头让西府回去,可我俩一时想不出来。
杜彣弯着嘴角,眼中却无笑意,郑重道:“等你想明白我们怎样官复原职,再想皇商。此去海州,凶险万分,你出发前若想不明白,便老实听我的安排。在三皇子的刺史府暂居,待二月以参加父母婚礼为名返京,不可再去海州。”
若若急着问:“我想明白了呢?”
“那我和你叔伯自会安排妥帖人选,为你在海州护持一二。”
若若点头:“一言为定!叔祖父您先挑好了人吧,我定能想明白。我可要办事牢靠的,最好会练兵。我在海州正经要制盐呢,都跟章娘子要了一千部曲了……”
“什么?”杜昭问,“你要一千部曲去制盐?”
杜昂也惊了:“谁家会派部曲制盐?你分明是打算抢!二娘,抢盐帮可不是儿戏!你别以为自己在京城这遇到点事能逢凶化吉,就能在外边翻腾了,海州水深,真龙进去都得掉层皮!”
杜彣、杜昭、杜昂并陈氏、陆氏都齐刷刷瞪杜显,瞪得杜显直搓下巴:“别瞪我啊,是她自己的主意。二娘不是抢,她有新的制盐法子,晒盐,比煮的成本低。部曲是守盐田用的。”
几人刚要松口气,若若就说:“是的,我守规矩得紧,怎会去抢盐呢!”
杜昭问:“晒盐从未听过,你是哪来的法子?可行否?”
若若回:“晾衣服能把水晒干,盐卤当然也能晒。我制私盐的时候弄过,你们放心,这法子可行。”话音未落,就瞥见杜显耷拉着脸看她,我也呸她【刚还说谨言慎行!】。
西府几人又瞪起了杜显:“私盐?!”
杜显脸皱成了一团,人也缩起来,臊眉搭眼道:“真不是我教的。二娘和毓秀流落在外的时候,自己琢磨出的法子,只她们娘俩自己吃了些,并未过明面。”
我娘一直没吭声,到这时才开口请罪:“实是我无能,二娘才去想法子弄盐。”杜芙也求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二娘是为了活命,这不是没拿到明面上买卖嘛。”
杜昭气得胡子直晃悠,指着杜显咬了咬牙,才憋出一句:“女肖父!她这样胆大妄为,还不是随你!终归是你办事不妥帖,才害得毓秀母女为生计所迫!”
杜显凉飕飕看若若,给她使眼色,“爹替你担了,你嘴闭紧点”。
杜昭数落杜显好一会子,才问:“找章娘子要部曲,是你教的?”
若若赶紧回答:“不是我爹教的,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想着,现在咱们家是出头椽子,不能再这么扎眼,得有人分担。她们章家正需要表现,我才想跟章锦要些部曲,回头去海州也好有底气。”
一屋子人都在看若若。若若解释,以晒盐之法制得低价官盐,交由章锦,争抢盐官的生意。如此,与王党的盐官正面冲突的是章家,不致让杜家遭受崔、王二党的攻击。
屋里人表情各异,还是杜彣拍了板:“二娘要部曲,是鲁莽了些,却也无大碍。左不过是手帕交之间互赠奴仆的情谊,并不牵扯朝堂。”
这是咬死了小姐妹送礼物,与结党串联无关,即便送的是一千能实战的精兵。若若才松口气,杜彣继续说:“不过二娘确实胆大,我刚才的问题,你明晚请安时来答。若答得不对,我即刻去请奏,免你皇商职位。你老实在府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若若还想说,就见屋里几人都面色不善,连娘和杜显都没再说情。若若咬牙道:“我明日酉时,便来给叔祖父请安。”
杜彣又简单交待了些虽是被贬,亦不可心存不满,各自干好自己的份内事,便散了。
杜显等回到东府,立刻找出了戒尺,不顾娘和杜芙的劝阻,让若若伸手站好。
“先前你在殿上说,‘他府库是我粮仓’,爹是不是教过你谨言慎行?”
“啪!”的一声,若若右手一道大红印子。
“二叔一生最是清白公正,大郎亦是端方君子。我私底下的小九九,都不敢叫他们知晓。你倒好,‘除奸佞’‘制私盐’,还要如何?”
“啪!”又一声,若若左手也是一道红印子。
若若带着哭腔说:“我不过是有些大志向,怎就不清白不公正不端方不君子了?”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
若若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倔驴一样瞪着杜显:“先前爹没反对,还说给我想辙去,这会子又跟着叔祖父一道教训我。”
杜显也不客气,又是一戒尺,嗔道:“先前你私下跟我说,我支持你,这些事自己知道即可!你叔祖父对你进皇商原也是支持的,但你步子迈太大了,他才不得不慎之又慎。你有大志向,没人拦你。但你得有配得上你志向的本事!轻浮毛躁,管不住嘴,为父还教训不得了?!你去找叔祖父回话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何皇商会准许女子考?明日早饭前来回话,若是我出门前你没想明白,就也不必去西府烦扰你叔祖父了。”
若若瞪大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狠狠点点头。也不顾娘和杜芙,跑回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