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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秉烛夜谈(上)捉虫 ...

  •   若若听了丫鬟报信,跑出去迎接杜显和杜芙,叽叽喳喳地说:“爹和姐姐怎么自个儿回来啦?不是应该跟着工部和十二卫回来吗?”

      杜芙气道:“还说呢!二叔非说殿试是十月初十小雪,拉着我先回京,要给妹妹指导殿试。我早说了,有叔祖父和大伯在,不会亏着妹妹,再说,婶婶也够教妹妹了,他非要先走!先走就先走,还记错日子!”

      杜显红着老脸催李霰:“大郎、四郎还有我那次都是小雪考的,谁知道今年提前一天。阿霰赶紧走赶紧走,沐浴更衣,我身上都馊了!”

      杜芙还不肯放过他,朝着杜显的背影埋怨:“方才我俩路上碰见府里的马车,二叔隔着车窗叫二娘,妹妹没搭理,他念叨了一路小没良心。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搁谁能认出来!”

      杜显走了一个趔趄,李霰生憋着笑,跟在一旁。

      若若能给杜显面子嘛,咧着小嘴呲着大牙,挽着杜芙回她院子。若若叫玉弓备热水,撸起袖子给杜芙准备头膏、香料,领着杜芙院里丫鬟好一通忙活。杜芙在一边坐着念叨杜显一路的糗事,直到若若把她按进浴桶,她才长出一口气,安静了。

      玉弓和银镜一边一个给杜芙搓澡,若若就在后边给杜芙洗头发。杜芙的头发缠成一团,若若边小心地篦头发,边听她讲治水的事。各州县的守官不是好相与的,净想着怎么从杜显和梁善之手里抠点银子进自己兜里。好容易有些心里装着百姓的,累得比牛马都不如。

      杜芙晒黑了许多,人也更壮实了。若若捏捏杜芙的胳膊,梆梆硬,那叫一个羡慕。贺英他们跟着十二卫,按既定日子回京。杜显是告假先回府,休沐一天,后天回工部述职。杜芙也是休沐一天,后天回十二卫报到。

      杜芙解释,她现在还不能像贺英他们那般,在十二卫当值,未出阁的麽些女兵到底还是受限制,需得成亲之后,才能正经地番上轮值。不过能顺利进十二卫,已属不易,多亏了她爹的面子大,还有她是麽些人,比中原人有优待。

      接着,她又说了跟杜显一路快马加鞭,到驿站换了马就走,都没怎么休息。泡了澡,累劲上来,杜芙倒头便睡。若若安顿好杜芙,又去看杜显,杜显也已然四仰八叉睡下了。

      他俩一直睡到酉时,到娘下班回府,才蔫嗒嗒醒过来。殿试完后,杜彣留宫里还有事,得过两天再去问他若若殿试的表现如何。娘知道杜显、杜芙回京,忙让若若去叫杜芙,一道来用晚饭。若若挽着杜芙,还没进屋,就听见杜显赖叽叽地说:“毓秀,我要枕在你腿上!”娘气道:“你枕着,我还怎么刮胡子?躺好!”“嗷——”

      杜芙又是撇嘴又是搓胳膊,拉着若若在廊上聊会天才进去。杜显刮了胡子修了容,总算不像逃难的了。待用完饭,杜显屏退了丫鬟,四人聚到卧房,说起了殿试的事。

      娘复述了杜彣、杜昭殿试前教的话,若若又给三人转述殿试内容,还把章锦夸出了花。章锦殿试时说的策论,若若和我回忆着,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听得杜显直搓下巴:“闺女这记性可以啊,过耳不忘。”

      若若打哈哈:“我太关注她了,才记得清楚些,别人的没怎么记。”

      杜显说:“章家娘子心思缜密,文采斐然,你是该学习一二。泼皮!”说着杜显拿指头隔空点了点若若。

      若若撅嘴道:“我怎的泼皮了?叔祖父和大伯教的,使些小娘子性子,委婉把书铺的话头挡回去,我是按着他们教的做的。”

      杜显笑道:“老子说你使性子是泼皮了?你个小兔崽子!‘他府库就是我粮仓’,我且问问你,谁家匪寇有府库?那都是士大夫、体面人家才建得起的。现今大晏谁家府库最充盈?你又是开源抢府库,又是节流简吏制,就差明着说,把官宦人家杀了过年。还说自个儿不是泼皮?”

      若若心虚地说:“那文试武试的,我在殿外头听着,也说过剿匪寇,我后边那些人也都提了,章锦也说了的。”

      杜显正色道:“他们可有一人说要收人家‘府库’?”

      若若自知失言,懊恼地低下头:“是我惹祸了。爹,这还能找补吗?对咱们东西二府可有麻烦?”

      “麻烦倒不至于。你一个闺阁小娘子,小性子都使了,用错字眼也在所难免。今上只点了你浑不吝,没继续问别的,是有意揭过去。你呀,记住咯,在朝堂上一个字说错了都可能万劫不复。无怪乎有些内情二叔和大郎不跟你说。”

      娘接口道:“是我教导不周。只不知,二叔和大郎那儿,是否有我们没领会的?”

      杜显紧着说:“这怎么能是你教导不周?我们哥七个当年也没少犯错,戒尺不知道打断多少根才有了现在的警醒。我说的内情,是他们有些暗里的打算,并没说透。”

      娘问:“是因为二娘尚小,多言无益?”

      杜显点头:“然也。那就我来跟你们说道说道,大娘二娘都好好听着。咱家这俩老狐狸……”瞥见娘在瞪他,忙改口道,“老文曲星,对子女的教养,谨从孔圣人,因材施教。时政大事上,不像其他人家,不让女眷参与,咱们是都得知晓。然知晓到什么地步,全看个人造化。你若脑子清醒、谨言慎行、可担大任,他们便多透些。你若拎不清、嘴巴漏风、扶不上墙,他们便少说些。二娘虽天资聪颖,到底还未及笄,有些事说深了反倒无益。料想二叔跟今上该有些计量,他们不明言自有他们的道理,咱们就也装糊涂,按着二叔和大郎交待的来。”

      杜芙跟若若对视一眼,问:“计量……难道叔祖父说的今上对咱们有怨怼,咱们得担恶名,这不是叔祖父自己揣摩出来的,是今上挑明了伙着叔祖父、大伯一起做戏?”

      杜显难得说了句:“慎言。”在娘、杜芙、若若脸上扫了一圈,才低声说:“都是我猜的啊,老爷子的惯用伎俩。我爹和二叔,在前朝跟灵帝、炀帝做戏时,都只告诉我们该干什么,从不点透,待到尘埃落定,才交待前因后果。所以啊,这次,他们不说,咱们就不知。等你们能独当一面了,对你们讲的自然就深了。”

      若若问:“什么事值当今上跟叔祖父做戏啊?

      “那可多了。做局诓人、明哲保身,都得做戏。”

      “做局诓人还倒罢了,明哲保身从何说起啊?叔祖父那样刚正不阿的人,哪会明哲保身?还得做戏明哲保身?”

      杜显笑问:“我爹,你祖父,刚正不?”

      “刚正啊。”

      “他从前隔三岔五便进宫找皇上哭诉孩子不好教,让皇上多担待。”

      “啊?”这回是娘、杜芙、若若和我四个人一起纳闷。

      杜显挠了挠鼻子:“我爹跟灵帝哭:我家大郎惧内,二郎顽劣,三郎放浪,请陛下念在臣忠心耿耿,照拂一二。后来拉上二叔跟炀帝哭:哥哥家的不省心,弟弟家的得罪人,请陛下看在老臣殚精竭虑,宽恕则个。”

      ?

      杜显继续解释:“守拙就是我爹和二叔的明哲保身。皇帝也是人,有所忌惮、有所猜疑在所难免,我爹和二叔得拿捏准这个度。”

      “一来,前朝那会,世家大族把持朝政,他二人是灵帝一手提拔栽培,若与世家走太近,咱们根基薄弱,灵帝动动手就除了。二来,若一点把柄没有,阖家都是好口碑,皇帝又怕功高震主。是以,我爹和二叔才做戏,示之以拙。你跟皇帝顶着干,自己落不着好,自己原能护佑的百姓也落不着好。灵帝、炀帝未必看不出咱们做戏,但咱们跟权贵人家不联姻、不攀附;差事,办得妥帖;手脚,管得干净;口碑,爱咋咋地。如此一来,看戏的满意,就当真了。当年满京城都知道我‘杜二郎’不是东西,我爹天天跟炀帝求情赔不是,炀帝照样把工部尚书给我留着。说白了,就是放心。”

      娘点点头:“我爹从前也常提起,出仕为官,当持正心。杜家儿郎虽出身畎亩行伍,行事或刻板或乖张,却真正做到了持正心。”

      杜显涎皮赖脸地拉过娘的手:“想不到钟祭酒对我还颇多溢美之词。”娘瞥了他一眼,拍掉他的手,说:“杜家儿郎有九个呢,你是沾光,捎带手的。”

      “那不管,反正岳父老泰山对我是满意的。”

      杜芙笑话他:“哎呦,您闺女都能议亲了,还惦念岳父夸奖呢!真有出息!”

      杜显伸手要敲杜芙,杜芙挥手挡开,说:“说正事呢,别闹!如此说来,这次叔祖父同今上做戏,也是为着让今上放心?只要为着朝局好,什么不好的名声我们都担了。那二叔方才说,猜到的内情是什么?”

      杜显到底是在杜芙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才说:“我猜是为了崔党势力,分而削之。”

      杜芙也不跟他闹了,坐正等着听。

      杜显道:“崔党内部,各怀鬼胎,远没有王党齐心。前几年的冀州谋反案,就可见一斑。当时崔宰辅断尾求生,舍了些卒子保全铁官。可如今铁官的事又翻出来了。咱们两府,再加上去年马场案里差点折了子女的人家,都与崔家不对付,一人添把火,就够把崔宰辅烤得焦头烂额了。丢卒保车本是寻常做派,但你把人家推出去得想辙给人家家眷善后,不然以后谁还愿意替你当冤大头?崔宰辅先前弃章朗一家,后来弃冀州一派,那些替罪羊的家眷他一点没看顾。如今他要弃铁官,底下的人能没想法吗?左右是得死,老实赴死没好处,狗急跳墙尚有一线生机。先前民间都知道,半个大晏都姓崔。今上不动,难道等着整个大晏姓崔吗?不得找机会把崔党打散了,分而削之?”

      若若想了想,说:“只精简吏制,削去铁官一职,是扬汤止沸,但若因此引着崔党内部乱了,才叫釜底抽薪。今上那边漏出口风饶铁官,大伯却咬死了不放。大伯手上有确凿证据,又不结案,外边看来,是大伯还要再往深里挖这个案子。今上的态度暧昧,说饶又没听说把大伯的钦差令牌收回去……”

      杜芙插嘴:“没收回令牌吗?”

      若若回道:“没听说给收回去。那日过去说话,也没想着问一问。”

      娘接口道:“令牌确实还在大郎手上。”

      若若继续自己的分析:“今上同叔祖父、大伯这一做戏,与冀州谋反有牵扯的崔党就得瘆着。他们知道大伯有本事把他们老底都揭出来,又猜不明白,今上希望这案子查到什么地步。崔宰辅也犹豫是否该下大力气保下那些人,怕万一今上深挖时牵连自己。如此瘆着瘆着,便会有坐不住的人出烂招,就如当年章朗那般漏洞百出。届时,就不只是削个铁官这么简单的了。”

      杜显深深看了一眼若若,笑道:“不得了,你多见识见识,日后二叔再做戏,就该算上你了。那爹再考考你,既然崔党势大,为何今上不直接废了他?”

      若若想了一会,跟我核对几个人名,才开口:“我想,一来今上是为着崔党里能办事的人,不想一网打尽。爹也说,崔党内部纷杂,我琢磨着还是有好些老实能人的。我在书上看过,前朝突厥比现在更强大,势力范围从东到西横跨大晏整个北部,后来四个可汗争利才划分了小的势力。前朝大臣崔晟借进贡出使突厥,待了一年多,摸清了突厥内部几个可汗的实力和矛盾。崔晟采用离间计,分而破之,才叫中原摆脱了年年进贡的局面。到大晏,便只剩幽州的突厥和宁武关的西突厥,较之前朝已是好对付许多了。这样的能人,崔党内部定还有许多,只是我接触不到朝政,不敢妄言。”

      “二来,崔宰辅有定鼎之功,大晏建朝还不到十年,时局未稳,今上就清算他,叫别的重臣看了,难免会有反心。要整治崔党,一定得是他们自己出了大纰漏,今上才能师出有名。而且,还得给别的朝臣让出利益,把崔党手里的抠出来分给别人,人家才乐意动手。这样,今上和崔党的矛盾,就变成朝臣与崔党的矛盾。今上可坐收渔翁之利。”

      杜显赞许地点点头,接着问:“那为何崔党不反了今上,自己称帝?”

      若若又看了看杜芙,答道:“想是……崔党没那个兵力吧。今上靠武力得天下,有一帮子铁杆同袍襄助,崔、王两个宰辅虽是定鼎之功,却听说不会带兵。不论是各州府兵、禁军还是部曲,都由今上掌控。北衙四禁军,只听今上号令。南衙十六卫,尤其是能出去带兵的十二卫,崔党也伸不进去手。”

      兵制,先前我和若若都不熟,准备科举时因各州府兵涉及屯田,也与赋税相关,我俩才细细看过。

      现大晏的兵制沿用前朝。京城有今上亲率的北衙四禁军和宰辅辖制的南衙十六卫。十六卫中,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四卫,只护卫皇宫,此外的十二卫,可以出京带兵。各州都设折冲府,驻地军户称为府兵,由刺史和各州守官辖制,农时耕作,闲时练兵。起战事时,可由刺史或十二卫中人,持今上或宰辅共同颁布的诏令,以及兵部发的符契,领府兵打仗。

      除了这些兵,便只有太子有资格统领自己的军队,是为太子卫率。大晏未立太子,卫率府是空着的。前世,李璟、李珩那般军功卓著,也只几个副将和部曲是自己人,所率军队是领的各州府兵。

      “你怎么看出来崔党进不了十六卫的?”

      “猜的。我想,监门卫和千牛卫是今上近身护卫,今上不会容许他们涉党争。十二卫听贺大哥说过一些,还有我同十二卫家的小娘子出去玩,她们都不待见吏部崔尚书家的,连寒暄都没有。”

      杜显点点头,笑道:“看得还算仔细,大致上就是你说的这些。”

      若若又问:“那我没想到的呢?”

      杜显说:“呵,还挺贪心。崔党往监门卫和千牛卫里塞人了,今上不是大罗金仙,不能保证无隙可乘,但可以顺势利用这批人。十二卫也有崔党的人,但十二卫平时只负责护卫京畿,不领兵就没实权。出去领兵,要么今上,要么三位宰辅共同下达诏令。今上不派崔党的人,王宰辅、章宰辅也不会给他们机会。是以崔宰辅虽伸了手,却够不着兵权。”

      杜芙问:“二叔,你回京才几年,上哪打听到这些的?”

      杜显哼了一声:“切!二娘还未及笄,都能看出这些痕迹,二叔的钩子满京城,还能不知道?”

      杜芙皱眉:“二叔,您一工部的,做甚学大理寺的大伯满京城撒钩子?”

      “前朝那乌烟瘴气的官场,在朝为官,眼线不多些怎么行得长久?你当只有你大伯撒钩子、布暗桩?你想想,西府叔伯以前做的官,大理寺卿、京兆府尹、刑部侍郎、御史中丞,哪个不需要眼线?别看你四叔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他秘密出京去干什么可漏一点风声出来?我跟你们说,老四若真要瞒着,他出京这事咱们都不可能知道。让咱们知道他出京,八成啊,是要让崔党的人知道他出京了。”

      杜芙和若若张大了嘴:“叔祖父也不怕四叔折外头?先前大伯去忻州查韩盈案,还有三皇子跟着呢,照样遇刺!”

      “你们四叔?折外头?呵呵了,他就是涎皮赖脸了些,本事可硬着呢。”

      若若又问:“那叔祖父和大伯,扳倒了崔党,会不会被卸磨杀驴啊?我在史书上看过,皇帝利用一个棋子扳倒了不安分的功臣,再严惩这个棋子,这样明面上看皇帝就一点不道德的地方都没有。”

      杜显摇头:“咱们以后的用处大着呢,今上真出这招,那棋子也不会是咱们。”

      若若扁着嘴嘟囔:“先前教我殿试时,这些内情叔祖父和大伯都不告诉我,定是看我不中用。章锦她爹肯定都跟她掰开揉碎地讲了。”

      杜显一个脑嘣敲在若若脑袋上,嗔道:“你爹没给你讲吗?老子口干舌燥地干啥呢?你个登老子脖子上树的皮猴,去人家楚尚书府上做客还能暴打卢家娘子,你叔祖父拉着全家离场,给你撑腰,还想怎样?你何时有了人家章家娘子的定性,叔祖父才能放心把内情告知一二!这次定然是大事,咱们且等着,看崔党能翻出多大天来。”

      若若还是扁着嘴,杜芙拉着她的手,反嗔杜显:“做甚这样说二妹妹!她是个皮猴还不是因为女肖父!妹妹若是投胎在大伯房里,定性不在章锦之下。”

      若若哼了杜显一声:“人家章锦还未满十四,都取了小字了,今上都知道她的小字,可见章锦她爹多重视她。我爹呢?我小字叫啥想好了吗?”

      杜显撸起袖子抱着手,瞪着眼说:“娘子及笄才取字,你还有两年呢,且由得我慢慢斟酌。未及笄就取字,是她章家不合规矩。再说,章锦那个小字,是宫宴的时候,今上随口取的,原也没多深的意味。今上不止给章锦取了字,崔尚书家的、王尚书家的、楚尚书家的,及笄了、没及笄的取了一堆。有啥好挂怀的,保不齐今上都不记得取过啥,现问的司礼太监。”

      杜芙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抱着手,问:“那我呢?我可都十八了!我爹娘把我托付给你了,我的小字呢?”

      “枢枢啊,一直不都叫枢枢嘛!”

      杜芙气笑了:“我的小字是祖父取的!我就知道,你回来这些年都没问过一句!在下,杜舒意,从容开朗之意。”

      杜显依然嘴硬:“那不还是舒舒嘛!”

      前世杜芙没用过小字,今生没听说何时取的,回头得问问娘知不知道。我看着若若和杜芙围着杜显叽叽喳喳,好生羡慕。

      他们闹了一会,娘终于看不下去了,拧着杜显的耳朵让他闭嘴。娘押着杜显坐好,才说:“二郎的正事说完了,现可轮到我的正事了吧?大娘的及笄礼也该补办了。我今日才收着忠毅伯府的帖子,七日后京城贵女官眷几乎都去赴宴,正好也相看相看大娘的及笄礼该请哪些人。实是我思虑不周,考了皇商后与女眷交际的少,都没个妥帖人选。”

      杜芙忙说:“怎么是婶婶思虑不周?咱们回京后就丁忧了,婶婶不能出去交际。出了孝期,婶婶又为东府各处奔走。一个及笄礼原不值当操心。婶婶忙前忙后,可别累坏了。”

      杜显掏掏耳朵,搓牙花子:“哎不对啊!大娘你怎的对我就不这么体贴呢?你可是骑在我脖子上长大的!我官服衣领的水印都是你尿的!”

      杜芙白了杜显一眼:“您还想跟婶婶比呐?”不等杜显说话,杜芙又说,“及笄礼完了我也该跟阿英议亲了,阿英那个死脑筋非要给我办个隆重的婚礼,攒的那点俸禄不够他挥霍的。婶婶帮我说说他吧。他非说别的娘子有的,我也得有。可我真不在乎那虚礼,自家人关上门一起吃顿酒,足矣。”

      杜显摸摸下巴,说:“别的娘子有的,你也得有。”

      杜芙恳切地说:“那别的娘子还得给夫君纳妾呢,我也给他纳妾不成?赶紧完婚才是正理。成了婚,我才方便在十二卫行走。这次在南疆的麽些女兵,大多完婚了,行事比未出阁的方便多了。我选了两个好日子,请婶婶帮着看看,哪天合适。”

      娘见杜芙笃定,只好让杜芙说了日子。一个是明年三月初三,一个是明年六月初九。

      杜显说:“那就六月初九吧。你把三月初三让给我。”

      “啊?”

      “别的娘子有的,你婶婶也得有。我三月初三补办婚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秉烛夜谈(上)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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