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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掐灭小火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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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在客房坐好,李珩就出去了。
娘进了客房,直奔若若的腿,问道:“坐车怎么还不老实呢?”
若若瘪着嘴特别委屈:“是他说让人把我打散魂,还轻薄我,我才动手的。我害怕就跳车了,幸好没掉下去。”
娘吓了一跳,无奈地看着若若,摸摸她的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可懂事些吧。”
“偏不,我哪不懂事了……大不了就是死呗,人都要死的,我才不平白受气。”若若吸了吸鼻子。
【别成天死不死的,没那么严重啊。别生气了,人不能跟狗置气。】我软声哄若若。
娘见若若不言语,还要说些什么,若若拉下了床幔,钻进去道:“我要换裤子。”
娘去给若若拿来新裤子换上。过了一会,店小二来敲门,引着李珩等人进来。
李珩跟娘客气寒暄,让娘点喜欢吃的菜,又自己点了几道。看样子换成小的了。
若若全程低头不语,坐到饭桌前揪衣服上的线头玩。
小李珩磨磨蹭蹭,挪到她身边,顶着脸上一个红巴掌印,低声道:“小二,我错了。”
刚走到门口的店小二赶紧跑回来:“郎君,您要换菜吗?”
“……”
李云扑哧一声,笑道:“不换不换,再添张桌子,菜分两份,一桌一份,这桌的肉菜把肉挑出来放另一桌菜里,只上菜汤。”
小二头一回听这种奇怪要求,挠着脑袋小跑着走了。
若若看看涨红脸、手足无措的小李珩,憋不住也“扑哧”笑出声。
小李珩翻着白眼扭头回了桌子另一边:“烦你。”
若若笑嘻嘻一直看,看得小李珩红脸消不下去。
阿蘅以前说我,上边俩小月牙,中间一个大月牙,欠儿登的气质让我拿捏得死死的。气质这块,若若也拿捏得死死的。
饭菜很快上来,若若和娘、小李珩一桌,全是菜叶子,肉被挑到隔壁桌上了。
李云、李霁要轮流吃饭,李霁在我们旁边守着,李云不客气地霸占了一整桌肉。
若若又要瘪嘴,李珩舀了一小勺菜汤淋到若若碗里,没好气道:“你们前阵子饿坏了脾胃,不能吃肉,得慢慢调理,我也没吃肉啊。”
隔壁桌刚撕下一只鸡腿的李云,对着正瞪他的李霁眨巴眨巴眼:“咱干的都是体力活,得吃。”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李珩抄起一双筷子砸李云。
“得嘞。”李云赶紧把鸡腿塞嘴里。
若若也往娘的碗里舀了一勺菜汤,端着碗看小李珩,说:“小三,你不犯浑的时候还挺好的。”
“吃也堵不上你的嘴?”小李珩挑眉。
胃还没养好,若若吃了小碗饭就停了筷子,无所事事地继续盯着小李珩。
【阿若,小三真好看啊。】
我冷哼一声:【可不嘛,就他那脾气,他那狗嘴,长得再不好看,谁家娘子瞎了眼嫁他?】
“小三,我帮你敷敷。”说着若若伸手捂住了小李珩脸上的巴掌印。
“嘶——”屋里好几个抽气声,李云叼着羊排都跟着抽气。
若若不以为意地说:“这地方应该找不着冰吧,我手可凉了,给你敷。”
小李珩筷子都掉桌上了:“你这是给我冰敷吗?你是拿我的脸暖手吧。烦你!坐好了。”
若若悻悻缩回手,小李珩的巴掌印更红了。
娘面色不善地放下筷子,小李珩目不斜视默默扒饭。
不对劲。
今生的小李珩和若若不对劲。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得详细给若若讲讲李三狗子上一世是什么样的人渣。
启程之后,娘就不让若若去李珩的马车了,李珩也识趣不提。
我和娘就在车里给若若做一番规矩礼仪和青春期教育。
以男女大防不可忘开始:“三皇子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不能跟咱们村里那些小男孩一样没顾忌。”
以娘子不可言语行为轻佻进入正题:“男女授受不亲,举止轻浮只会叫人看你不起,这叫自轻自贱。你见哪家有头有脸的娘子这样同郎君嬉闹的,那都是勾栏瓦舍之流才干的。”
以娘被青梅竹马辜负的经历为主:“儿啊,立了婚契能反悔,结了亲能和离休妻。娘当年与那章朗订了婚约,可家里遭了难去投奔,他看娘无用,扭脸就将娘卖了。哪怕任我在外边自生自灭也好,可他怕我碍着他前程,将我卖作奴籍,打发出京城了。你要记着,三皇子说明媒正娶你是为了给他的孩子铺路,他要孩子是嫡长子,才捎带手给咱们些实惠。仅此而已。儿啊,你万不可陷进去。”
以我前世跟李珩相处的经验为辅:【前世我替嫁给李珩是当摆设的,他想要的正妻,是能给他当左膀右臂的。不说才冠古今,也得是书通二酉。家世、才能、相貌,样样不能差。你看咱们有哪样?他只是喜欢翚儿、翛翛和毣毣。咱于李珩,就是给他生养孩子的工具。你不跟他纠缠,日后看事情才清醒,不致毁了自己余生。】
如此这般,双管齐下。娘在面前苦口婆心,我在脑海婆心苦口。
若若让我和娘唠叨得烦了,抱着脑袋嘟囔:“我没要怎样啊,这一行就他跟我岁数差不多,我跟他玩呢。我同李云也这般玩啊。怎么娘和阿若说的,好像我对他心仪倾慕许久了?”
【就怕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隐患要扼杀在摇篮里。】
若若无奈地问:【啥?】
娘跟我一个意思:“娘怕你深陷其中而不自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想相安无事,最好是离河远远的。”
晚上我做梦又回到了李珩的军帐,我捂着衣领喊:“我和你是装样子,又不是正经夫妻,你说要就要,当我什么人啊!”
李珩面色阴沉,语气冰冷。他说:“你是老子的侍妾,你爹提议替嫁时就把你送老子了。”
忽而又到了另一个梦,我隔着木门,心灰意冷地说:“我前半生想嫁人当正妻,后半生想让大晏变成仙界。殿下一样都办不到,我跟殿下无话可说。”
李珩背着光看不清表情,良久才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梦里的事太久远,也记不清他当时说了什么。
李珩,就是只有权力的猩猩,他眼里,我是他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
他不懂我想当人。
他不懂!我想当人!
我的心被狗爪子狠狠挠了一把,疼得我在梦里泪流满面。太他娘的疼了,可千万不能让若若重蹈覆辙。
第二天,小李珩又叫我去他的马车,说《红楼梦》还没讲完。我想着若若也爱听,叫她却不应声。
小李珩在车厢里备了热茶和点心,也不催我讲故事,巴巴地瞅着我,那神情好像翛翛以前做错事被我骂,臊眉搭眼巴结我的样子。
我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挺顺眼的小李珩,是怎么变成后来的李三狗子的呢?
我咬了一口点心,枣泥的。前世李珩不喜欢我吃枣泥点心,说我吃完了都是甜腥味。准是他忘了跟小李珩说,让我钻了空子。
吃了几口想起来,若若尝不到味道,她也喜欢枣泥,叫了她几次她才回我,跟我交换。
若若三两口吃完一个,又去拿。
小李珩默默看着,突然开口:“小二,好吃吗?”
若若嘴里一鼓一鼓的:“好吃。”
“给我尝尝。”说着拉过若若的手,叼住了她手上的点心,嘴唇不知有意无意,轻轻擦过她的手指。
若若猛地抽回手站起身。
“我不是你的侍妾!让你随意轻贱我!”若若一脚踹李珩小腿上,“停车!”
车夫急忙勒马,侍卫也严阵以待,生怕这小祖宗又跳车。
若若掀开车帘,又转身回去端起那盘点心,理都不理小李珩,扭脸走了。
车里小李珩怒道:“你又发什么疯啊!杜小二!”
【若若?】
若若大步往娘的马车走,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阿若,你的梦我也看见了。我再也不跟小三玩了,他混蛋!】
接下来的路程,俩李珩都没再叫我和若若去他马车上。休整的时候,看小李珩似乎在赌气,撅着嘴,垮着脸,气哼哼瞪若若。我出来时,他又赶紧扭头看别处。
别别扭扭的性子。这样也好,不该有的小苗头全掐断,快刀斩乱麻。
放下了小李珩,我就一心跟娘琢磨,怎么劝杜家人回京,毕竟名义上她是杜显遗孀,我们去杜家应该是娘打前站。
娘一提起杜家和杜显,就总是欲言又止。我问的多了,才跟我说,从前外祖家还没出事时,跟杜家认识,然现在这景况,是在利用人家,心里疙疙瘩瘩。我外祖还能跟大儒有交情?我好奇外祖家是干什么的,娘却支支吾吾。
我也只好叹气。被李珩搁在这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展延来找过我们几次,隔着车窗跟娘问安,也商量一些说服杜彧、杜彣的法子。
他说李珩也跟他商量过,他们郎君讲理,我们娘子说情。
讲理主要从三点入手。一是,不可愚忠,为官者当为天下计,而不是为一人计。二是,不能让大晏再重蹈前朝被世家把持的覆辙,开科举利在千秋,必得有声望的大儒牵头主持。三是,近期要有大旱,朝中没能人,恐难应对。
说情,就是要娘和我可劲卖惨,让他们心软。我怀疑杜家那等心气,肯定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岭南的,卖惨咋能让他们心软?还不如一起讲理。说起讲理,就想到大旱。
我是重生回来的,才笃定未来有大旱,展延却是从荆州的河水水位下降推测出来的,着实厉害,只是他不能断定要旱几年。前世大旱似乎没听说有征兆,大约也是能人都被埋没了吧,或者朝堂里的知道了也压根不在乎百姓死活。
我想起阿蘅说,我们仙代人不过是多学了一些经验罢了,先贤的智慧远超我们意料。
对展延的印象一下就改观了,若他不是整天哭,我就更崇拜他了。
我很想问李珩,我娘的事情他是怎么查到的,他能查到,会不会别人也能查到,那我们冒认家眷不就露馅了。
现在小李珩在怄气,我不想去找他。再一想,即便去了,也问不出所以然。李珩向来只管下命令,不管解释。
李珩前世,一天天的净是勾心斗角,这么重要的事他肯定早有安排。偏偏他不告诉我,让我和娘自己跟展延商量怎么跟杜家开口。娘心里有事也不跟我挑明。
我像个活了两辈子的小傻子。
若若全程就是听我和娘商量,劝人这事她帮不上忙,毕竟若若提议我们把杜家人药倒了,拉回京城。
我们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到了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