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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孩子闹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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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李霁、李云赶了十几天的路,我和娘累得又瘦了一圈,手心脚掌全是泡。
过了金州,雇了马车,我和娘刚躺下就睡死过去。
还没睡够,就又被叫起来,换了一身更粗糙的短打。好像还有虱子,奇痒无比。
不愧是你啊李珩,你是真的狗。
做假做全套,这身短打是从岭南弄来的。我想说,三狗子啊,岭南人洗澡很勤的,不用特意找一身有虱子的。
坐过马车以后再徒步赶路,更累了。
到荆州李珩安排我们落脚的荒村时,我和娘都快认不出彼此了,相顾无言,唯有泪两行。
李云直拍大腿,夸我们:“夫人娘子,你们演得真像啊。”
我谢谢你啊。
我和娘先在荒村里假模假式住了两天休整,再去荆州州府处寻一个叫展延的主事。
我们自称是杜显的家眷,因与杜显失联只好辗转从蜀州去岭南寻亲,到了岭南眼见两位老爷子家里人都快不行了,便跑出来向杜彧以前的徒儿,也就是展延求救。“正好”李珩对于荆州水利工程有问题要问展延,我们便“巧遇”了李珩。
这出戏好演,我们赶路的时候,一直在背李云教的话,烂熟于心。按计划跟展延交代了岭南始末,求他随我们去岭南救杜家人性命。
我们难民的样子特别逼真,别说展延了,连李珩都震惊得十分真实,他可能真没认出我们来。
我向李珩哭诉时,那叫一个有信念感,哭得从梨花带雨到声泪俱下,再到涕泗横流,处理得特别有层次感。终于明白了阿蘅说的真听、真看、真感受。
荆州刺史安排我们住进驿站,去荒村收拾了我们的行囊,还派人服侍我们。
不就是想探虚实吗?我和娘都特别实在。
沐浴时,虱子跳蚤全出来了,丫鬟婆子黑着脸拿篦子给我们篦头发,生怕漏掉一只虱子跳蚤沾到皇子和州官这些贵人身上。
衣服也给我们全套换新,期待好久的棉衣终于穿上身了。
我和娘先前在庄子上就经常吃不饱,跟着李霁、李云赶路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我俩瘦得排骨根根分明。给我们搓澡的小丫鬟都怕自己手劲太大给我们搓崩了。
然后,李璟、李珩,并荆州的地方官员一起设宴款待我们。
李璟是阿蘅口中的大英雄,我原以为是个英姿神武的壮汉,没想到是个眉目清秀的郎君。
我边瞄他边吃饭,才吃几口就吐了。大英雄!我绝不是嫌你恶心!
再一看,我娘也吐了,吓得仆役赶紧去请医生。医生说我们是长期饥饿,身子亏了,虚不受补,不能吃肉,需慢慢调理。
我看了眼刚才动筷子的菜,就是普通的猪肉丁和烧鸡,居然成了我和娘无法消受的进补之物。
绝对的难民配置,任谁来探都是难民。
李珩演得也很到位,极其震惊,极其心疼,还紧催着叫伏师傅过来给我们号脉。一行锦衣玉食的官员也作势哀叹一番。
照我看,就那个展延是真的伤心,哭得鼻涕都下来了,手都直哆嗦。
我们在驿站休整几天,李霁、李云假装刚从京中赶来。李珩跟李璟也商议完毕,他带我们坐马车离开荆州,同行的还有展延。
在马车上一坐下,我绷紧的弦就松了,只觉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好在李云想的周到,给我们垫了厚厚的褥子,我和娘直接和衣在马车上睡了。
可李三狗子就不让我多睡,才几个时辰就把我摇醒去他的车上。
若若嗷嗷喊要睡觉我不出去,只好我出来应付李珩。我老实地坐在车里,低头看裙子。
李珩说了一些到岭南的计划,又介绍展延:“前世我称帝后,展延在吏部供职,是难得的良才清官,把大晏的官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可惜在荆州做主事耽误了好些年,是以这次趁着岭南之行,我提前把他带出来历练。”
“殿下英明。”
说完,我俩就都沉默不语了。
李珩嘴动了动,又说:“冀州那边李璋有动静,前世我冲动误事,着了他的道,暗卫几乎全折冀州了。所以我后来遇到冀州的事就很谨慎,前世也是因为怀疑你跟冀州有关才让你进暗室。这次我来岭南,换我大哥去冀州,定不会再放过李璋。”
“殿下英明。”
我心说,好好的跟我提暗室做甚?嫌我心理阴影不够深吗?
我想起前世,李珩府上出细作没多久,李璋就被人告发在冀州侵地千亩,私养部曲。这事没闹大,李璋只被今上夺了爵位,发配岭南。我猜应是怕细作泄密,李璋销毁证据,李珩才贸然出手,没能把李璋斩草除根。
李璋发配没多久,李珩就去了宁武关。
按我前世的分析,李璟、李珩是一派,李璋、太子是一派。太子比李璟小了足足二十二岁,都能给他当儿子了。今上有心给太子铺路,势必打压战功赫赫的李璟、李珩。
那时,今上给李璟封了宁王,打发去海州,大晏最偏远的地界。见李璋被贬,太子没帮手,就又把李珩支到宁武关镇守。为防王妃留在京中串联,还让我随李珩去宁武关侍奉。
也不知今生,李璟、李珩准备怎么周密地对付李璋。
我可得闭紧嘴巴,万一李三狗子再抽风,说我是细作,又得受审。
就这么干坐着,李珩不说话,我就眼观鼻鼻观心。
终于,今生的李珩受不了,出来闹我:“阿若,你不爱笑啊。”
“我笑起来不像阿蘅。”
“像她做甚?”
“我是冒充阿蘅嫁给你的,必须装得像。”
“哦。”
一阵沉默。
小李珩不放弃:“你跟我聊聊天呗。”
“三殿下想聊什么?”
“叫三郎。随便聊什么都行,那老匹夫以前跟你聊什么?”
“……不记得。”我想了一圈,才明白老匹夫叫的是前世的李珩。
“哦。”
又一阵沉默。
小李珩还是不放弃:“你长大了不爱说话啊?”
“祸从口出,便不说了。”
“哦。对了,听说你会说书?”
“会些皮毛。”
“都是你自己编的?”
“阿蘅编的,她当消遣给我讲过很多话本故事,我说的都是那些。”
小李珩往后一靠,笑道:“那你说一个呗,老匹夫只说策论,从没给我讲过话本故事。咱们到岭南还很多天呢,干坐着多没趣。”
我是真的想睡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看着小李珩微笑:“三郎,你可听过《红楼梦》?”
看着他摇头还一脸好奇的样子,我心里笑得特别邪魅狂狷。
桀桀桀,又一个掉坑里出不来的傻子。
半个时辰后,我心在滴血,我才是傻子!
我刚开始讲《红楼梦》,若若就精神了,也不嚷嚷睡觉了。
于是,若若和小李珩,一个在我脑仁里嗷嗷,一个在我面前叨叨。
【英莲这就被拐走啦?她后来练出绝世武功没?没啊?她就单纯被拐走啦?】
【这个冯渊有毛病啊?早点把人娶了不就没后边那些糟心事了!】
【怎么老说贾府?英莲去贾府了吗?】
脑仁疼。
“我觉着这朝皇帝要完,他都开科举了,怎么户部还能挂虚职?近身护卫能捐官?就看皇帝先完还是这四大家族先完。”
“你看贾府这些子弟中,一个成气候的都没有。上边行事铺张浪费,下边做事蝇营狗苟。进项少出项多,就算把国库给他们,这家也得败。”
“这故事有点危险啊,是不是影射我大晏?是不是后边结局不敢挑明了写才在前边一个劲暗示?阿蘅管这叫消遣?”
耳朵疼。
心更疼。
前世我恨不得把阿蘅说的每个字都背下来,也给很多人讲过《红楼梦》,竟然没想过,阿蘅不是忘了八十回以后的故事,她是不方便讲出来。
难怪她让我自己猜,原来我一直不懂她。
我心里酸涩难忍,不再说话,若若急着催:【怎么不说了?累了?那你就给我讲,不给李小三讲了。】
小李珩见我不说话,也急了:“怎么不说了?继续啊。”
若若看我不对劲,换出来说:“阿若说了半个时辰了,你也不知道给倒杯水。李小三你这个人一点怜香惜玉都不知道。”
“这有你什么事啊?”小李珩不耐烦,“杜小二,叫我殿下。让阿若出来,我烦你,没大没小的。”
“阿若才不出来给你说书呢,我们自己听。”
“我跟阿若聊天,你跳出来做甚!”
若若站起来叉着腰说:“我们俩是一体的,我想出来便出来。你要怎样啊?”
小李珩也站起来叉着腰说:“信不信我让钦天监去寻人,把你魂打散了!只留阿若就好了,你看看人家,什么叫懂事!”
若若抄起马车里放的小碟子干果,扬了李珩一身,气得李珩扯过若若的衣领放狠话:“再闹信不信我要了你!”
“啪!”的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若若已经一耳贴子呼李珩脸上了!
我当即就傻了,若若一把拽过自己衣领叫道:“又不是正经夫妻,你说要就要,当我什么人啊!”
我看李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眸里情绪纷杂,隐隐感觉气场不对,好像小的换成老的了。
若若也害怕了。
【咱跑吧!】若若说完扭头蹿到车门口,掀开车帘就要跳车。
马车旁边的侍卫惊叫:“娘子小心!”
驾车的车夫也赶紧勒马,若若重心不稳,摔着滚了出去。
幸亏李珩冲过来一把拉住若若,捞进了自己怀里,箍得死紧。
我和若若吓得心跳声狂响,震得耳朵咚咚的。
李珩把若若拉进马车里,双手抓着若若肩膀,脸色煞白,紧咬牙关说不出话。
若若回神指指腿:“疼……划出血了……”
李珩把若若抱到座上坐好检查,沉声道:“叫伏师傅。”
若若掉下马车时划伤了腿,李珩默默给她撕开裤腿。伏师傅提着药箱跑过来,上车给若若处理伤口。
李珩全程阴沉着脸,若若跟个鹌鹑一样不敢叽叽喳喳了。
我一边后怕,一边纳闷,翚儿到底是多优秀,能让李珩对我的身体这么紧张。瞧他刚才那脸色,我还以为掉下去的是阿蘅呢。
之后我们默默坐车又走了一会,到了一个县城。
一行人进客栈休整,车停稳了,若若赶紧往外挪。
李云站在车下伸手:“娘子,我抱你。”
若若赶紧凑过去,李霁咳嗽了一下,眼往一边瞟,就见李珩站在车门口,摊开手,凉飕飕地看李云。
我从前替他更衣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姿势,赶紧说:【若若,给李珩更衣。】
“更衣?”若若到处撒么衣服。
李云也瞧见了车旁的侍卫拿着斗篷,忙接过来。若若拽过去给李珩批上,笑得特别心虚:“殿下,别吹风。”
李珩的脸更黑了,刷地一下撩起斗篷,若若吓得抱着头闭上眼。斗篷把若若整个裹住,李珩捞起若若抱着就下车进了客栈。
身后李云低声埋怨:“我哪知道殿下要自己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