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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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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觉得,若若考皇商,是被我撺掇,防着你,给自己留后路。为什么不能是若若自己想有些作为?她自己想发挥所长?她自己想看看有没有与你并肩的能耐?殿下前些日子哭诉若若不知道你吃过多少苦,你瞒得严实,她上哪与你感同身受?现在若若向你走近些,殿下又觉得若若在给自己留后路。这么猜忌,还成什么婚?你不怕若若变成前世的章锦?”
我坦然地看着小李珩,他低下头,嗫嚅道:“阿若对不起,是我失言。”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懂我懂。我心里编排小李珩,面上不动声色。
小李珩皱着眉头狠劲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诚恳地说:“这些日子诸事不顺,我一着急又口不择言了。你打我出气吧!”
我起身,走到他身后。
小李珩正襟危坐,等着挨打。这厮长得真快啊,肩宽背厚,一股子凛然正气,坐着都快到我胸口了。
我双手放在他太阳穴上,慢慢给他按摩。
“我知道,殿下觉得若若考科举目的不纯,也由着她考。可见殿下信守诺言,提亲时说的‘以选择为聘,以若若的心意为信’,所言非虚。只是刚才那番话,莫要对若若说。恶语伤人六月寒,世上没哪个娘子乐意别人拿自己比伎子。”
小李珩低声回道:“我定会慎言。”
“殿下还哪不舒坦?”
我想着客气一下,没想到小李珩真不跟我客气,指了指额头:“这一圈都不舒坦,总是胀痛。”我便毫不客气地下了狠手一通揉,拿他的脑袋泄愤。
直揉得我鼻尖冒细汗,小李珩才长舒口气:“舒坦!”
小李珩舒坦了,也该走了,临出门时巴巴回头瞄我:“阿若,你还叫我三郎吧。”
我微微笑道:“殿下,我其实很生气,只是累得显不出来。您还是圆润地起驾吧。”
“啊?”
“滚。”
“……得嘞。”小李珩灰溜溜地关上门跑了。
终于都完事了,我扑到床上,拆了发髻,抱着被子调整了下姿势,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我和若若直到辰时才起床。若若听说小李珩送了东西,木屐都没穿好,就蹦到了桌案旁,看着梳子边上摆着的锦盒,咯咯傻笑。
【是什么呀?】
【我没看,这是小三送你的,当然得留着等你看。】
若若笑嘻嘻地打开锦盒,愣住了,盒子里是一枚点翠华胜。与跟他闹别扭那日在铺子里,齐六郎挑的华胜一样,只是工艺更精致,上边嵌的宝石和珍珠品相更好。
若若撅着嘴,摆弄着这枚华胜,问我:【老三也这么不会送东西?】
【他没送过我东西,就赏了根簪子,样式与祖父留给咱的那根差不多。】
若若去梳妆台拿齐六郎选的华胜与这枚比了比,撅着的嘴稍微放了放。【大约他从小没了娘,爹也只会让他上阵杀敌,没人教过这些吧。准是上回去宫宴,我戴了这枚华胜,小三以为我喜欢,就照着送我。哎……这傻狗,钱都花了,怎不想着送我个不一样的呢?】
若若跟我这嫌弃傻狗,转头梳了元宝髻,簪上了小李珩送的华胜。
前阵子备考,府里的事都扔给了李霰,若若收拾完,去找李霰核对近期府里的开销。李霰带着他的几个徒弟,还有琼芳,一一给若若汇报了账目。完事,几人碎嘴婆子一般说若若累脱相了,得好好补补。
午饭把若若补得满嘴流油,李霰还嫌不够,又差人去熬大骨汤。也不知道看书累脑子的事,喝大骨汤有啥用。
幸亏外边有人递了拜帖,才把若若从李霰的手里解救出来。一看是章锦,邀若若去郊外骑马,同去的还有她几个闺中密友和路菲。
若若看到章字就头疼,实在是章家太会藏了。我俩都钦佩章锦有本事,却不敢与她太深交。但跟李霰老婆子一比,章锦小狐狸不算啥。若若一拍脑袋:“回屋换衣服,骑马去!”
李霰还跟在旁边嘱咐:“西三娘要回海州了,留路菲在京城,相当于质子。路菲身份特殊,切不可起冲突。”
若若连连点头:“知道,她不惹我,我不惹她。这京城的娘子,我跟她还算投缘,出不了事。”
章锦与我们约在春明门。若若带着李霓和瑞叶,换了轻便衣裙,带上些点心,出了东府。
若若骑照夜,瑞叶与李霓共乘,三人来到春明门,远远看见城门外聚集了许多娘子。
十二卫里与我们相熟的郎君,不是在查案子就是去南疆治水了,是以这次都是娘子出行。有了上次的教训,娘子身边的仆役都换成了会功夫的。那次马场见过的几个小娘子都在,为首的是路菲,一身火红的男式胡服,骑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像一个风流游侠儿。
若若打马过去挨个与认识的娘子打招呼,轮到路菲,若若笑道:“这是哪来的小郎君?万红丛中一点绿,却不肯穿绿?”
路菲凑过去,拿着马鞭挑若若下巴,登徒子的做派学得十足十:“哟,二娘子,今你可没帮手,我把你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李霓立刻急了:“不能!二娘子是我家夫人,不能给你当夫人!”
李霓话说的含糊,我们同李珩的关系不走明面,一时间没人往别处想,都在笑李霓搞错了称呼。
若若赶紧岔开话题:“咱们都来了,章娘子怎的还没来?”
人群里一个娘子也说:“是呢,往常阿锦都是早早来张罗的,今怎么晚了?”
路菲调转马头,说:“我去她府上看看,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正要扬鞭,看见街上行过来几辆马车,章锦也跟着来了。
到得近前,马车上下来个娘子,若若认出来,是崔玉姝。【她跟章锦也熟?上次宫宴可没见她俩有交情。】若若跟我抱怨时,崔玉姝倒是先章锦一步来了我们这边,甜腻腻地笑道:“可真是巧呢,我正要和几个姐妹秋游,就碰上了章娘子,她邀我一道,我便来了。”
我瞥见几个年纪小的,脸上没藏住嫌弃的神色,撇了撇嘴角。
章锦面色如常:“可不是吗,出府门没多远,就碰上了崔娘子的车队。原停在街上我还没注意,等我骑过去车队也正好动了,整挡住我这一行。想是投缘,便结伴而行了。”
我跟若若一起调侃:【瞅人家这话说的。崔玉姝明显在章锦社交圈子里不受待见,特意说不是自己上赶着来的,章锦请了才来。章锦就说你存心挡我路,非跟着来。啧啧,难怪路菲不待见京中娘子。】
余光瞥了眼路菲,果然默默舔了舔牙,与她目光相对,路菲嘴往崔玉姝那撇了撇,翻了个白眼。
若若扑哧一下没忍住,赶紧咳嗽几声掩饰,默默往路菲那蹭。
几人随意聊了几句,便各自翻身上马,打马往城外走。春明门这边不像月华湖偏僻,行人虽多,路也宽敞,马尚能跑开。
行了一阵子,路菲突然说:“二娘子,上回阿锦说你骑术很好,你敢跟我比比吗?看谁先到前边的十里亭!”
若若回道:“骑术一般,逼急了才能跑快些。”路菲紧着使眼色,若若笑道,“不过跟你比,还是够的。”
路菲瞪着若若突然一扬马鞭,甩开了若若。
【阿若,交给你了,赢翻她!】若若跟我换了,【她撸咱家狗,不能输!】
我拉紧缰绳,脚磕了下照夜的肚子,喊着驾追路菲,路菲哈哈笑着也紧着打马飞奔。
路菲笑得那叫一个嚣张:“二娘子,待会我赢了,你让我香一个!”
我问:“那我赢了呢?”
“我让你香一个呗!”
“成交!”
我一心顾着骑马,忘了问她香一个是何意,但我想只要赢了就不吃亏,便更加专心地追赶。照夜的速度不是我吹,前世连西突厥都追不上我,你一个海州的小海盗还能跟马背上的民族比吗?
十里亭近在眼前,我已超出路菲一大截,我一点不带停的,冲过了十里亭。身后路菲喊我:“二娘子,我认输了!回亭子里等等阿锦她们吧!”
我勒住照夜,缓步溜达回去,跟路菲一起系好缰绳,进了十里亭。
这亭子本是给旅人歇脚用的,亭内并无坐具。路菲撩起袍子,金刀大马地坐在地上,拍了拍袍子,叫我:“二娘子,坐这。”
我要跟若若交换,若若不肯,笑得特别欠儿登:【待会香她的时候,你手黑,打得疼!香完再换。】
我刚敛裙坐好,路菲的脸凑过来,指了指脸颊,说:“呶,给你香!”
“香脸上啊?”就赢个马,扇人家一个大耳贴子,好像不合适啊,我看看手,再看看路菲的脸,别是我和若若理解错了,“真香啊?这……怎么香?”
路菲伸手搂着我肩膀,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就这么香啊,阿若,香就是亲。”
【不对,咱吃亏了,路菲可真贼啊!说了赢的人才香,她先亲咱了。阿若,你得亲两口才不吃亏!】
【你可闭嘴吧……这是这么算的吗?】
我看着路菲明艳的脸,恍惚觉得她和阿蘅重叠了起来,都是那么恣意那么飞扬,好像不亲确实是我吃亏。
我也凑上去扶着她肩膀,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
路菲老神在在地晃悠腿,跟杜显赖在我娘房里养伤时一个德行。好好一个小娘子,搁海盗团里养成小郎君了。
我还未及开口同她说话,章锦气喘吁吁地跑进十里亭:“你们俩太快了!”
路菲手臂一张,躺倒在地上:“跑起来才畅快!不然在这京城要憋死了!”
我想起李霰说,路菲现在相当于质子,质子的日子可不好过,她这样张扬的性子哪受得了。
章锦也坐下来:“你别太难过,若觉得憋闷便来找我,总归不能闷坏你。”
路菲冷哼一声:“你都考皇商去了,过不了多久就该选官了,哪还能陪我?你们都有得施展,只有我活该困死在京城!”
我想起前世阿蘅跟我说她要逃婚,私奔去海州投靠大皇子李璟时,也说过:“我不想困在内宅。你见过外边的天,就不会再忍得了内宅了。”一时有些怅然,便觉得路菲同阿蘅更像了。
我也安慰她道:“阿菲若觉得无法施展,可以来我家工坊玩,那新鲜玩意多。”
路菲看了我一会,笑道:“那我可不客气,明我就去你家印书工坊扒拉新书去!我都听书铺掌柜说了,准备新书呢。是吧阿锦?一起去阿若家看新书!”
章锦也笑道:“好呀,明日去阿若家看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