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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李小三嘴又欠了 ...

  •   若若硬撑着出考场,上了马车晃悠几下就睡着了。我这阵子陪她备考也累,但不能就此歇下,闻了闻醒脑香,强自振作,跟着娘去西府走了一遭。

      往年考完试总要去西府汇报考试内容,再听长辈们聊一聊时局。可今年诸事繁杂,皇商每年所考也大差不差,除了策论每年都变,其余户律税法、算术、明经基本跟娘考的一样,便没聊太久。

      杜彣听到策论问吏制,捋着胡子笑呵呵:“铁官是保不住了,咱们最近都当心着些。”

      众人都点头,又说了些庶务,便散了。

      回了东府自己院子,我紧着叫备热水。若若前几天为了考试冲刺,连沐浴都省了,这会身上黏黏搭搭的。这倒霉孩子还挺会享受,临睡前嘱咐我,一定洗头沐浴彻底了再睡,不然身上难受,睡不畅快。

      瑞叶让小丫鬟准备浴桶屏风,自己过来给我卸绢花、拆发髻,在铜盆里倒热水给我洗头发。

      我头发多,见瑞叶捞着费力,就自己搂一把让她先洗她手上的。瑞叶边洗边说:“二娘子这头发好,不用安假发髻,还能卖钱。”

      身后的小丫鬟燕儿噗嗤笑道:“瑞叶姐姐来国公府好有四年了,还改不了以前的穷酸气,都惦记上卖二娘子的头发了。”

      瑞叶撩水泼她:“再穷酸也是你姐姐,看我待会不撕了你的嘴!”

      我也跟着起哄:“快撕她!看燕儿只能梳恁小个的双丫髻,就知她是头发少,嫉妒我。瑞叶你且好好教训她,以后我拿卖头发的钱买酒可不带她喝!”

      燕儿合着边上几个小丫鬟咯咯笑成一团,忙不迭地讨饶:“二娘子、瑞叶姐姐,可饶了我吧,喝酒得带上我啊,咱院里属我行酒令玩得好了。”

      几人闹了一会,我头发也洗好了。想着时候不早,便让她们回屋休息,明早再来收拾浴桶。瑞叶还要留下伺候我沐浴,我推着她出门,笑道:“你家娘子有手有脚,能自个儿泡澡,快去歇着吧。”瑞叶这才转身,悄悄打了个哈欠。

      我原以为备考只有若若和我累,没想到丫鬟也不容易,干活不敢出声,晚上还得熬夜陪着给若若换蜡烛、做宵夜,这会她们全都哈欠连天地回去歇了。

      我坐进浴桶,热水漫到脖子,一下子把我身上的疲累全赶出来了,舒服得只想睡在浴桶里。

      迷糊睡去,我梦到了前世在宁武关的琐事。

      那会沐浴是件顶顶麻烦的事,常常我刚烧好水,医帐就叫我过去干活,等干完了回来,水早凉了。而且我没有月例,买不了头膏等物什。我便总去李云帐里,互相帮忙烧水,借她的沐浴物什。李云东西多,自己用不完,也乐意跟我共用。

      可李珩不乐意,说我占李云便宜不害臊,不许我再用李云的东西,叫我去他帐里用他剩下的。

      我不情不愿地抱着换洗衣物去李珩帐里,看着他的剩洗澡水,不肯进浴桶。

      李珩的洗澡水太骚了,不但撒了香粉,还飘着花瓣。宁武关天寒地冻的,将士们能洗个热水澡已是奢侈,他还要撒一浴桶的梅花花瓣,属实是骚得很。

      再骚那也是你用剩的洗澡水啊!当我不知道你多久洗次澡吗?你不得搓出一桶的渍泥儿啊!我只敢心里骂骂咧咧。

      我看着李珩浴桶里的花瓣就觉得眼晕,仿佛每片花瓣底下都藏着虱子,躺在渍泥儿上唱:“打不过我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强大。”

      李珩上次出去伏击西突厥,整整半个月才回营帐,据说是趴草窠子埋伏,啥虫子都往铠甲里钻。

      我在浴桶外磨蹭,李珩生气地揪着我扔进了浴桶,还不忘嘴欠:“你当谁想看你洗澡啊?”

      “是没人看我洗,可……”

      可洗澡水脏啊!我欲哭无泪,又不敢跟他顶嘴,愤愤想,以后我自由了,定要自己用自己的浴桶,好好泡个够。

      我合衣被李珩按进水里,头发还被他揪着抱怨:“你看你这头发,跟草垛子似的,又多又长,得用掉小云多少头膏!看着就烦!”

      我头发多确实不方便,梳洗也麻烦,后来我叫李云陪我去镇上把头发剪了卖了。只留了脑后一点,挽个发髻留着簪李珩赏的簪子。

      原想着我这么从善如流,李珩不得夸我两句有眼色,没想到他又不高兴了:“咋?要去观里当姑子?”

      难伺候得很。

      我气醒过来,冷不丁看见李珩那张大脸正在眼前,他撑在浴桶边上,正伸手探我鼻息呢。

      李珩以前常说我睡相不好,睁眼睡得跟含冤而死似的,大概我又睡成了死相,他以为我溺毙了。

      我赶紧坐正,擦擦嘴,幸好没流口水。

      李珩尴尬地收回手,我分不清这是老的小的,恭敬道:“殿下请外间稍候片刻,我马上出来。”

      李珩去了屏风外边,我穿好衣服,肩上搭了条帕子挡头发。出了屏风见李珩在桌案前坐正,我也过去坐在他对面。

      李珩不自在地挠挠鼻子。

      小动作这么多,看来是小的。大晚上不让我休息,还在我梦里挤兑我。李小三,该你倒霉,谁让你前世是李老三呢!

      我撩起肩头搭着的头发,使唤小李珩:“三郎,那边的梳子帮我拿一下。”

      瑞叶怕我洗完挨个去熄灯麻烦,只给我留了两盏灯,梳妆台那漆黑一片。

      小李珩顺着我指的方向,在梳妆台上瞎摸了一阵,把梳子形状的都拿了过来,一把犀角梳,两把戴头上的银梳头饰。

      三把梳子摊在桌上,我心里憋着笑,喊了若若几声没回应,便拿起犀角梳慢慢梳起头发。

      小李珩不说话,我原本就累,又梦见李三狗子欺负我,也不想开口。小李珩看我梳了一阵,嘀咕了句话,我没听清,问他:“三郎说什么?”

      小李珩回:“没事,阿若,你们考试累了吧?”

      “我还好,只是陪若若背书。考试是若若一人答的题,我可没帮着。她累坏了,叫了几遍都不回应,你有急事先跟我说吧,我转告她。”

      小李珩从怀里掏出个锦盒:“也不是急事,送若若个小玩意儿庆祝她考试顺利。”

      我收下锦盒笑道:“还没放榜呢,三郎就知顺利。”

      “考上了再另送贺礼。”小李珩又问,“你不看看?”

      我摇头:“这是你送若若的,需得她来看。”

      小李珩继续说:“我还有几件事要说。一是,最近出入多加小心,铁官里有人有动作。二是,度支杜府的余氏,已中剧毒,杜温与铁官私相授受,证据齐全,不日要抄家。你们想看的话让李霓陪着去,想动手就跟李霰说,他会安排。”

      我问道:“余氏是你下的毒?”

      小李珩冷哼一声:“便宜她了,我和杜二郎都没来得及动手,毒是杜府里一个叫璎珞的侍妾下的。那璎珞一年前开始,在余氏的吃食里下砂汞,余氏现已药石无医。”

      砂汞……

      璎珞,是余氏的陪嫁,也是她房里的大丫鬟之首。余氏房里大丫鬟的名字全是首饰名,我娘那会叫流苏,除了她,还有华胜、玉簪,这些都是按着璎珞的名字后改的。从前璎珞嫉妒我娘能抬二夫人,常欺负我娘和我。我九岁去庄子前没少巴结她求她,让我们母女俩日子好过些。

      “她为何要下毒?”

      “四年前,你们被送到庄子后不久,杜温抬了璎珞做三夫人。璎珞生了儿子,被余氏抢走扶养,不久后夭折,她怀恨在心,便伺机报复。”

      我点点头:“璎珞是余氏的陪嫁丫鬟,从前没少帮余氏欺负府上的娘子,她自然知道余氏的手段。只是这内宅娘子还知道用砂汞,属实是平日小瞧她了。”

      小李珩皱了眉头:“余氏出身医药之家,她主仆二人都通药理,只是嫌医女名声不好,不曾张扬。砂汞是余氏给璎珞喝的避子汤里的,璎珞表面上顺从,却暗里存下了少量砂汞,反治余氏。”

      听到避子汤,我也皱了眉头,手上梳头发的动作停了。

      莫非余氏当年给我娘喝的也是避子汤?那我娘体内存了多少砂汞?!

      小李珩忙说道:“余氏当初给钟夫人喝的不是避子汤,是凉药。那时杜温没有子嗣,她不敢下避子汤,只偷偷在补药里加凉药,不让钟夫人顺利产子、受孕。后来她生了嫡子后才没顾虑,明着给府里娘子喝避子汤。你们离府早,应该没碰过砂汞。”

      我攥着头发的手有些抖。

      小李珩咬了咬牙,开口道:“阿若,是余氏的凉药,让你从娘胎里带了不足。老匹夫给你喝的几副避子汤,不足以让你二十几岁油尽灯枯。邓聪说避子汤有砂汞后,他再没给你喝过,后来你喝的都是驱寒的补药。”

      我盯着小李珩,脑子里嗡嗡响。“那怎么着?我谢谢他?”

      “……阿若,那老匹夫确实挺跋扈蛮横的,但轻贱你这事,赖不着他。”小李珩微微侧目,“前世是你自己先说要做媵妾的。杜温所提也是,你替嫁等杜蘅回来,杜蘅做正妃,你留下做侍妾。这么大的丑事,两边都不可能放你出去乱说。而且,杜温和余氏原意是要你做家伎的,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把你正经嫁了。你不能把这些都赖那老匹夫头上,还叫若若防着我。”

      我何时说要做媵妾的?!我娘还是根木头时,都要我做正妻!

      哦对了,跟阿蘅去诗会的时候,是缠着她说过,做媵妾跟她一起嫁的,还被阿蘅骂了一顿。莫非那次诗会李珩也在,叫他听见了?

      我的重点在媵妾吗!我重点在不跟阿蘅分开!李三狗子这理解能力能看懂朝局吗?

      还有这只小三狗子,什么叫我让若若防着你?就你干的好事,长了脑子的谁不防着?还用我教?

      我看了他一会,继续梳头发,平静地说:“三殿下觉得,我不知道杜温夫妇打的什么主意吗?我不知道前朝的家伎规矩吗?”

      “杜蘅学掌中馈,我学伺候人。杜蘅跟着余氏操持宴会,我在宴会上给宾客唱曲。我不瞎不聋,杜府的丫鬟嘴也不严,多看多听就明白的事,不用劳烦三殿下教我。”

      前朝奢靡,又爱讲究名士风流,稍有些脸面的人家都养家伎,专供达官贵人消遣。且前朝嫡庶分得极清楚,很多人家的庶女就是家伎所生,地位低得很。是以有些人把自家庶女当家伎,也不嫌庶女做侍妾丢人。

      杜温一直向往前朝显贵,府上一切都效仿前朝贵族。好的他没本事学,糟粕他一样不落全照搬。他爬了三十多年才爬到六品,自然不介意自家庶女去给大官做侍妾来攀关系,当然庶女能当正妻还是当正妻,脸上也好看。

      我娘老早就知道杜温给我的安排,可她自身难保,顾不上我,只叫我努力讨好余氏,争取谋个寻常小官正经嫁了。我便只好“资质愚钝”些,余氏天天说我进大户人家是结仇。到九岁那年出了杜蘅落水之事,我跟我娘一道去了庄子。

      十三岁被接回京城,有仙界的阿蘅护着,学了正经娘子的规矩,还沾了她“京城第一才女”的光,有个领闲职的世家子找杜温提亲要娶我。

      杜温觉得亲事甚好,自家庶女都能做世家子的正妻,脸上太有光了。所以我才笃定替阿蘅装装样子,等她进了毅王府,我就能回杜府,以杜二娘子的身份出嫁。

      只是没想到杜温动了歪心思,原先提亲娶我那家跟李珩比,入不得眼了。杜温小算盘打得精,姐妹俩共侍一夫,双保险。我可以在毅王府给阿蘅当帮手,对付侧妃侍妾。他的嫡长女坐稳一品王妃宝座,其他女儿便也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帮他多攀附几家权贵。

      只是我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前世在宁武关时,我常跟医帐的师兄弟说,我是正经许过人的,可惜家里出事了才沦落成侍妾。那个来府里提过亲的小郎君,我连他是圆是扁都不清楚,可在许多晦暗的日子里,他给了我一丝光亮,让我在李珩面前,能把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尊严小心地护起来。

      “三殿下觉得别人先轻贱我,你便也轻贱我;别人先欺负我,你便也欺负我。凭什么要我待你与别人不同?”

      小李珩所想,就是李三狗子前世所想,我都猜到了,何必挑明呢?

      “我没有阿蘅那般才华见识,便不配有志向,也不配有心。三殿下觉得一个当家伎养大的娘子,什么都不懂,可知我亦有‘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殇’的志向?我曾视君为明主,奈何君视我为草芥。我提醒若若摆正自己位置,何错之有?”

      小李珩脸越涨越红,我丢了梳子,将头发绾整齐。

      “三殿下待我如同大晏所有郎君待侍妾,我不曾因此赖他。负我的不是某个人,是世道,不给我活路。前世我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今生我也没插手若若的人生,我连怨气都撒给世道了,殿下觉得,我还当如何明事理?”

      灯光下,小李珩的脸色煞是难看,就如同前世我许多次戳穿李珩借口时那般。

      他其实什么都懂,偏偏把我当傻子糊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李小三嘴又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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