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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若若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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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浅不言深,若若对着章锦和路菲却直抒胸臆。
严格说,这两人都算是“情敌”,但若若和我都不讨厌她们。
路菲听了若若的话,点头说:“嗯,你这话在理。整天盯着内宅那点事,好好的本事没地方施展,便只能折腾阴私。我看不惯那些人。你倒有些见识,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我交你这个朋友!”
路菲拉过若若的手,在她手心拍了一掌。路菲的手心满是老茧,手掌也硬,若若却不以为忤,也笑着同她击掌。
路菲这人自来熟得很,两月前她来东府赔礼道歉,也是说着说着就要跟我改日约着骑马。得亏那会西三娘在,给她打断了。
若若见路菲眼神清亮,不似敷衍,开心地说:“路娘子就像迎着阳光肆意绽放的花,见之便觉欣喜。我羡慕你有烈火的性子,能自由地行事,我也交你这个朋友。”
路菲鼓囊着嘴,不嘎吱嚼了,挑着眉看若若:“二娘子这小嘴还真甜。”
章锦笑着说:“你这泼皮样子,也难为二娘子还能夸成花。”
若若眨眨眼:“章娘子也是花。在我眼里,心思坦荡,能人所不能的娘子,都是花。”
章锦笑得开心,还未答话,若若身后传来一声调笑:“呦!杜二娘子这左右逢源的本事还真是厉害。”
见一个眼生的小娘子来到跟前,若若好奇地看章锦,章锦介绍道:“这是吏部尚书的大娘子,崔玉姝。”
一听姓崔,吏部的,若若就皱眉,吏部尚书是崔宰辅那边的,也不知道他家的娘子来找我们有何贵干。
若若直勾勾看着崔玉姝“哦”了一声,再无答话。崔玉姝顿了一下,继续说:“二娘子好大的本事,两月前才同路娘子闹得惊动朝堂,这会又拉拢人心,也不臊得慌。”
若若依然是:“哦。”
路菲见若若不答话,凑她耳边说:“你怎的不顶回去啊!连我都听出来她要挑事。”
若若看看路菲,又看看章锦,最后才看崔玉姝,说:“你没骂我祖父,我扇你不合适。但我跟你不投缘,不想同你聊天。你让开些,这是一品官眷的位置,你家三品的在后边。”
路菲扑哧一声没忍住,捂着嘴看大殿,开始研究麟德殿的装潢:“哎这柱子雕的真好看。”
崔玉姝脸涨得紫红,怒道:“你父亲现是八品主事,你有什么脸面拿官职跟我论事?”
若若平静地回:“我祖父一品文正公,今上亲封。”
崔玉姝啐道:“你祖父早没了……”说着自己闭了嘴。
若若冷冷看着她,说:“继续。把后边的说出来。”同时左手开始给右手挽袖子。
崔玉姝瞪了若若一眼,灰溜溜往后边走了。
路菲这可忍不住了,笑得直拍若若大腿,若若让她拍得直抽气,紧着问章锦:“章娘子,这崔家娘子什么毛病?我没招她啊。”
章锦掩面笑道:“这我也不清楚,二娘子深居简出,确实不知有何冒犯崔家娘子。”
路菲勾勾若若下巴,笑得像杜显一样贱不喽嗖,问:“她若真敢说,你当真要扇她?”
若若点点头,正色道:“当真。辱及先人,必得削之。而且跟娘子打架,我没输过。”
若若在脑海里补一句:【我打不过还有阿若,阿若打不过还有我姐姐、姐夫和我爹。】
我也跟着偷笑她。若若不知是不是前阵子会多愁善感了,想杜显和杜芙想得多,把冲动用完了,这会特别沉稳,倒显得她孩子气的话,听起来诡异的和谐。
路菲呲牙:“那上次真应该跟你比划比划,让你尝尝打输的滋味。”
若若回道:“你赢不了,当时我有俩帮手,你一个没有。我打架只为赢,可不管光不光彩。而且我也不会动手,章娘子脸色明显不对了,我又不傻,不能起冲突,赶紧走开才是正理。”
路菲眯着眼,咬牙切齿地说:“嘶——二娘子小脑袋瓜还挺精,小爷可杀过人,你这么笃定我赢不了你?”
若若坦然盯着路菲说:“我也杀过。你赢不了。”
说得路菲直搓下巴,我也直犯懵,这倒霉孩子今天真够横的啊。
我赶紧问若若:【今儿怎的了?你这么不谦虚。】
若若无精打采地说:【拐着弯说话没意思,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明经和账目,好想回去温书啊,还有半个月就考试了。】
章锦笑着说:“二娘子性子耿直,说话开门见山,当真与别的娘子不一样。”
若若撅着嘴嘟囔:“我只是不想打机锋。跟友人不用打,跟无所谓的人不值当打。”
路菲哈哈笑:“那不挺好,我也不会打机锋,就喜欢你这样有啥说啥。哎不过你上次给我扣的那什么,挟恩自重,这帽子可真够损的。”
几人还要再说,来的人多了,路菲也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不一会,李璟、李珩也来了,跟杜彣等人聊了几句,坐到前排。离得太远,若若也没跟李珩对上视线。
宫宴我是第一次参加,今上和皇后、贵妃落座后,众人起身行礼叩拜。女眷位置离得远,若若跟着众人行完礼,面上镇定自若,在脑海里跟我背起诗词来,科举真是把她紧张坏了。
今上说了些开场话,又同几个大臣闲谈,接着便是歌舞表演。若若自顾自地吃菜,给我介绍:【这个有点咸,这个点心好吃,待会你换出来尝尝。】
宫宴上老狐狸乐呵呵打机锋,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若若完全顾不上听,专注地吃席。
【倒霉孩子,你好歹听一听他们说什么。】愁的我啊。
若若臊眉搭眼道:【听不懂……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
【那还听啥,吃呗,回去问娘都说了些啥。】
等渐渐有人离席出去,若若也起身活动手脚,出殿透气。若若直喊困,我就换出来,让她放心睡,回去我告诉她后半程发生何事。
我揉揉眼,站在游廊上欣赏麟德殿外的景致。不愧是皇宫,灯火通明,完全不影响花园假山展现它们的美。
静静看了会,我要回去,一转身瞥见柱子旁站着的李珩,不知来了多久,就这么杵着也不吭声。
想到这是宫里,不方便跟他说话,我恭敬行了礼,绕过他回了大殿。
百日宴后半程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我静静吃着菜,偶尔同几个娘子搭些话。熬到亥时,总算是散了。我困得直想打哈欠,瞥见一旁的章锦毫无疲态,面色如常,不由得自己也挺直了腰杆,把哈欠憋回去。
挨个道别,正要走,突然章锦叫住了我,塞给我一个小瓷瓶,轻声说:“醒脑香,以后二娘子犯困可以备着些。”
我心说你真是活菩萨,我都快睁着眼睡着了。我赶紧谢过她,偷偷闻了闻,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确实醒脑,我一下就清醒了。
章锦看着我笑,这才走了。我也跟着杜府的人一道出了大殿。
坐上回府的马车,我歪在车里吭叽:“我要睡觉……娘,让我睡会。”
娘让我枕在她腿上,轻轻拍着我,就像幼时那样,我身上没力气,闻了醒脑香又睡不着,就问娘今上那些老狐狸说了啥,娘说他们也没说什么。
“这个百日宴竟然是这么普通的宴会,我还以为得出点幺蛾子。”
娘摇头笑道:“普通的宴会才是寻常的,哪有那么多鸿门宴给你吃?娘倒觉得,这样无波无澜的才好,说明六皇子确实没什么值得做文章的。崔党招摇惯了,如今这么消停,可能是憋着坏水呢。”
我吃吃笑道:“娘如今说话,越来越像爹了。”
娘在我肩上轻拍了一下,嗔道:“我哪有像他。”
我嘟囔着:“您都会亲爹的脸了,还嘴硬。从前您可是说,正经娘子是不跟夫君这般嬉闹的,勾栏瓦舍才这样。”
娘轻轻拧了一把我的脸,叹了口气:“近墨者黑。你莫学我,呸!莫学他!”
我心说,我倒是想学,可我跟谁嬉闹去?跟李三狗子?想想他的脸就觉得浑身疼。
一路闲聊些铺子经营,回府休整一番,我才放心休息。翌日若若换出来继续温书。
终于熬到了九月初七,皇商开考了。若若揣着娘给准备的酸梅子干和文具,由李霰陪着去了贡院。若若分在了天字院,远远看见章锦也到了,过去跟她打招呼:“章娘子安好。”
章锦难得皱了眉头:“二娘子,头回考科举,我紧张地食不下咽。”
若若笑嘻嘻掏出帕子和梅子干,倒了半瓶给她:“这梅子干管用,我爹娘考试时都靠它。你拿一些,午饭前吃一点,不然下午饿肚子可没法考试。”
章锦笑着接过梅子干道谢,还要再说几句,十二卫来哄人:“所有考生进考场,不许闲谈!”
二人相视一笑,进了自己的房间。
正式贡院未建,这还是太学临时改的。每人一个小房间,一个大窗户能把房间里一览无余。房间里一张软榻,一个书案,书案紧贴着窗户,十二卫巡逻时能看清每个考生写字的样子。幸好皇商只考一天,不然休息时娘子还真不方便。
若若研好墨,备好笔,端坐着等着发考卷。
上午考明经策论,今年策论的题目是,与皇商职能重合的官职该如何安排。这就有点过于明显了。裁撤官员,精简吏制,这是今上的意思,但这么写够呛能过得了判卷子那关。阅卷的可什么党的人都有啊。
若若左思右想,好几次想跟我讨论,都自己忍下去。眼看不答时间不够了,她才落笔。
核心在于精简吏制。盐铁、织造、漕运等营生,牵扯过多官员。好处是人手多,做事仔细,相护制约、监督,有利于整治贪官污吏。弊端也是人多,各怀鬼胎,推三阻四,相互掣肘,不利于经营。
眼下大晏所急之事,在于百废待兴,冗余的吏制只会尾大不掉。大晏的吏制沿袭前朝,前朝本就有吏制不清,选任官员规矩不严的弊病,今大晏实行新政,理应裁撤冗余官员,还大晏以清明有序。
若若紧赶慢赶地写,总算在上午收卷子时把策论写完了。
中午贡院发午饭,若若本就紧张地没胃口,让海师傅、杨师傅养刁的胃更受不了贡院的伙食,连嚼了半瓶梅子干,才总算吃下些饭。吃完躺在房间后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我不敢懈怠,给若若盯着时间。听见远处十二卫喊:“考生准备!”便赶紧叫若若,她也没松下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去了书案旁。
下午考的就简单多了,都是些经营的问题,还有账目算术。这些不用揣度君心,老实算账答题就行。有道算术特别刁钻,我看着题就想笑。
问的是,掌柜卖绸缎,十两银子一匹,张、王、李三个郎君各买一匹,给了掌柜三十两。掌柜收了银子后想起该给优惠,就让伙计找给三个郎君五两银子。伙计偷偷留下二两,只给张、王、李三个郎君一人一两。如此,三个郎君实际只花了二十七两,加上伙计偷的二两,一共是二十九两,还有一两在何处。
若若拿毛笔挠挠脑袋,也笑:【这个不是你给我讲过的那叫啥?脑筋急转弯?我这算作弊吗?】
【这怎能算作弊?又不是我提前知道了问题告诉你答案,这只能说是押题押中了。】
若若下笔如飞:题目计算方法错误。三个郎君支出的银子是给掌柜的二十五两加给伙计的二两,一共二十七两。实际三人给出三十两,找回三两,正是二十七两。
剩下的题目也都是经营中会遇到的坑,若若跟娘和李霰学了很久,中规中矩答完,正好收卷。
若若长舒口气,右手直抽抽,收拾文具时还把毛笔哆嗦到地上了。出了房间,跟章锦道个别,匆匆去找李霰,走路都有些飘。
给李霰心疼坏了,紧着叫车夫快些回府,一路上二娘子长二娘子短地说着,若若和我通通没听进去,我俩只有一个念头:老子要睡觉!莫挨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