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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总有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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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受不了杜显在门外扯着刮锅嗓子喊夫人,若若和杜芙拖到半夜回了自己院子,放杜显进卧房。若若跟到杜芙闺房蹭床睡,姐妹俩躺一起说了半宿的体己话。
翌日一早,杜显和娘去上班,杜芙去兵部报道,剩若若和我一起,带着几个丫鬟给杜显和杜芙准备去南疆的行囊。
这下,若若真像个出嫁持家的大娘子了。
此次去南疆,不像上回杜显去宁武关,我对那边的环境气候不清楚。我只在岭南的隐户村附近住过,其他地方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大抵上,夏季南方都是温热潮湿,到天凉时他们就该回京了,是以若若和我准备的都是夏季的用品。
幕篱已很久无人用,现今人们出门遮阳挡风多用帷帽,比幕篱短很多,只遮住头面。若若怕杜显、杜芙晒坏,给他们一人备了俩帷帽,又预备了些换洗衣裳。边忙叨边问我:【要不要煮些凉茶?】
我想了想,回她:【凉茶不好带,而且南疆的凉茶该是比咱们准备的更好才是,他们喝得多。】
足足忙了两个时辰,若若才和丫鬟一起捶捶腰,歇一会。一闲下来,她就哪哪都不得劲,又去找李霓给自己指导拳脚。
午饭,杜芙没回来,若若巴巴望着院门口,五脊六兽地吃了几口饭,就去睡午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陪她聊天:【是不是觉得府里人都出去干正事,单你在家,无聊了?】
若若撅着嘴:【这还是头一遭……从前爹去宁武关那会,跟他还不亲,只觉得他走了我们落个轻松自在,现在爹去南疆,我心里空落落的。芙姐姐也要去南疆,等她回来就该嫁人了吧?嫁了人就不住府里了,以后找她玩也不方便了。我们好好一个家,都散了。】
我笑她:【哎呀你这多愁善感的,爹和阿芙顶多去半年就回了,雨季一过,水患就过了。兴修水利设施不需要爹常驻在南疆,自有各州县主官负责。阿芙也不会常驻,她是跟着十二卫出去的,女兵主要负责安置灾民,照顾妇孺。】
若若叹口气:“这感觉跟嫁人像不像?”
【啊?】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嫁了人就全没了。我要去夫家认识新的家人,结交新的友人。以后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想芙姐姐了,走两道游廊就见着了。”
【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的,哪怕不嫁人,爹娘走了以后也是孑然一身。我前世原本挺想嫁人的,嫁了人就能离开度支杜府了。后来认识了阿蘅,就不想嫁人,嫁人要同她分开。我就特别想做个媵妾,跟她嫁去一处,再也不分开,我还能给她管家打下手。没事的,倒霉孩子,阿蘅说过,你的所有亲友爱人,都是生命的过客,总有一天要分开,在一起时尽兴尽情,分开时就没有遗憾。】
若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拍了下大腿:“阿霰给芙姐姐挑宅子还没挑好呢,我让他挑胜业坊的,以后芙姐姐还住在一个坊里,去找她也方便。”
我紧着拦她:【回来回来,阿霰还用你嘱咐?娘早知会过了。只是胜业坊都是权贵所在,贺大哥现今才八品校尉,他哪买得起胜业坊的宅子?就算是作为阿芙的嫁妆,他俩也定然不会住这边的。阿芙要顾及贺大哥的面子。】
若若蔫头耷脑地躺回床上,抱着被子不出声了。
午睡后若若也是愣头愣脑的,跟掉了魂似的。我催着她去看书备考,不能有点事打扰就忘了正事,若若拿冰水拍了拍脸,才振作起来。
晚上下班的时辰,出门的三人才回来,用过晚膳进书斋聊了接下来的行程计划。
杜显这次走得急,后日就出发。这次去南疆,贺英、杜芙、齐岸,跟着杜显,贺贤、伍师跟着梁善之。治水本就危险,此次恐怕还会有暗算的,得多防备些,杜显还把从前杜晟送的软甲也带上了。惹得若若抱着杜芙不撒手,杜芙直笑她:“我也有一套,没事,就是预防万一。”
遇刺的案子还没结,杜显把自己在平康坊的几个“朋友”跟杜昭交了底,托杜昭多多照应东府。
杜显难得露出严肃神色,嘱咐若若和娘:“出门千万让李霰和李霓陪着,不许自己带几个小丫鬟就出去了。有任何觉得不对的,紧着去西府找大郎和二叔。”
娘点点头道:“父亲临终前也嘱咐过,有事情可以找大皇子、三皇子帮忙。我们知道此事严重,不会自己犯险的。”
娘又和杜芙一道检查了准备的行囊,问了杜显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加进去一些防潮的物什。
很快,动身的日子到了。若若连熬了一天两宿给杜显和杜芙亲手打了个络子,还给贺英等人打了翡翠平安扣的剑穗。趁请安的功夫,把络子送给了杜显。
杜显接过来巴巴地瞅着娘:“你看闺女还知道给打个络子,你就空着手送行。”
娘笑着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吧唧了一口,贴在耳边说:“二郎保重。”
杜显那半边脸嗖地就红了,一把抱起娘转了一圈,急得娘直拍他肩膀,他呢,傻呵呵地只会笑。
若若摇摇头直撇嘴:“娘跟狗剩学坏了。”也不看他俩,抱着赠礼去找杜芙。
杜芙笑嘻嘻揣怀里,说:“这可得收好了,挂腰上指定让那几个混小子要了去。”
若若指着剑穗:“我给他们也打了。”
送行时,不能挨个送到手上,若若便托杜芙给贺英、齐六几人送去。这天还不是休沐,娘去不了,只若若在城门口送走了去南疆的队伍。
回府后,若若为了排解孤单,发了狠地读书,不让自己闲下来一刻。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她开始心慌,天天说这也没背下来,那也不会算的。
到了八月廿二晚上,娘下了班来给若若准备去宫里的衣裳首饰。若若叼着毛笔喊:“不去不去,还几天就考试了,哪有功夫去那劳什子百日宴!”
娘把若若从凳子上捞起来,让她站好,边拿衣裳比划,边说:“日后你真进了皇商部,也是很多事同时办,日常交际应酬你也要参加。早些适应吧!这次可是今上点名说要咱们与西三娘她们参加的,你不去,归义军的事还怎么揭过去?”
若若嘴撅得老高,老大不乐意地嘟囔:“就那么点事,托这么久。”
“朝堂就是这么麻烦啊,一点事都可能是别人扳倒你的契机,没一刻松弛的。小事处理不好,一样要阴沟里翻船。”
娘给若若挑了身湖蓝色襦裙,配的绿松石的耳坠子和璎珞圈,在珠钗盒里翻了许久,捡出一枚点翠华胜,赞道:“这华胜工艺真好。”
若若瞄了一眼:“齐六郎挑的。”
娘犹豫了一下:“你既要同三殿下和好,戴齐六郎送的华胜去赴宴……”
若若说:“不是他送的,那天好几个人给我挑了首饰,我自己买下的。这个华胜确实漂亮,齐六郎眼光不赖,就它吧。我这腕子上戴的还是章锦挑的镯子呢,小三还不至于为个首饰拈酸吃味。”
廿三那晚,若若跟着娘,和西府一道去宫里。进了宫门,一路若若眼都不敢斜视,端庄地到了麟德殿。前边杜彣、杜昭和官员寒暄,陈氏、陆氏、娘和若若去女眷席间落座。便有一些夫人同陈氏和娘闲聊,单陆氏在一旁干听着。
若若跟我抱怨:【这些人还真势力眼,三婶婶不当家,连聊天都不找她。】
聊了几句,陈氏说:“我这胎怀得实属不易,现在是哪哪都不舒坦,多亏我这弟妹热心能干,正国公府的中馈才不至于所托无人。”才有夫人像才看见陆氏一样,笑着寒暄。
若若就要撇嘴,嘴角才往下拉,赶紧正了正身子,又弯起嘴角。幸好这时章锦来了,若若看见了认识的同龄人,才算自在些。
其实还有马场那次认识的娘子,但她们位置靠后,就章锦跟若若同一排落座。
章锦一身橙黄短襦配藕荷色裙子,梳着双刀髻,攒着绢花凤钗,特别明艳。章锦跟若若打招呼:“二娘子,听说你这次要考皇商?”
若若羞赧地笑笑:“试试手,闲着也是闲着。你也考?”
“是呀,我也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不知二娘子属意哪项行当?”
若若摇头道:“没想好,分哪算哪呗。”
正聊着,听见身后清亮的一嗓子:“阿锦!”
路菲一身正红宫装,梳着飞天髻,簪着珊瑚串,红红火火地走了过来。见了若若,脸上一僵,若若笑呵呵朝她打招呼:“路娘子。”
路菲也不扭捏,拉过一旁的凳子,插到她俩中间大咧咧聊天:“二娘子。你们聊啥呢?加我一个。”
若若朝路菲转过身,笑道:“我们在聊考皇商。”
“你也考啊?你及笄了吗?”路菲从章锦桌上抄来果盘,嘎吱嘎吱吃起来。
“没呢,刚十三,考试也没限制岁数,我就报了。”
“你这么官迷啊?家里爹娘都当官还不够,自个也得当个官?”
若若见路菲已三两口吃完了章锦的果盘,就把自己桌上的也给她端了来:“我不是想当官,我是想给自己搏个出路。我不想以后只能困于内宅,就像你能上阵杀敌一样,我也想有个能发挥所长的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