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南疆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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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常闹水患，几乎是年年闹，年年修。照理说，他们报水患，请求拨款赈灾、减免税赋，是家常便饭，早有先例可循，户部、工部、御史台派几个官员去核实情况就可以走流程。
今年不知为何，杜昂还秘密出京了。
御史台，又分台院、殿院、察院。负责十道各州巡察的是察院，杜昂隶属的是负责监察官员的台院，他去监察水患属实叫我摸不着头脑。
若若和杜芙陪长龄玩了一会，等书房门开了，跑去问情况。
杜彣笑呵呵对若若和杜芙说：“你们猜？”
姐妹俩对视一眼，问：“国库不够使啦？怕人借赈灾贪墨？”
杜彣笑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国库税收重头在盐铁，盐在王宰辅手里，铁在崔宰辅手里。大旱的三年，减免很多税赋，本意是要百姓能活下去。但王、崔这帮子硕鼠蛀虫，才不管百姓如何，定然是可劲地搂钱。
如今，崔的铁器出了问题，他在搂钱这上边，就照王差了好大一截。他一来得全力保住铁器营生，二来得在别的地方再搂一笔。南疆水患就是好机会。
前世是工部的高誉和崔宰辅主理治水。高誉，虽不涉党争，但贪得无厌，崔党让些好处给他，必能绕过王党的户部，大捞特捞。今上大约料定了王、崔要起争执，除了派寻常官员，还叫杜昂也出去了一趟。
这三年大旱，户部年年拨款赈灾，已然入不敷出，税收都赊到了大后年。王党必不愿崔党借此机会再划拉钱走。前世他们势微，只能任由崔党伸手，今生崔党折了羽翼，户部还会不会让着他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若若和杜芙回了东府，不开心地嘟囔：“明明他们自己富得流油，就不知吐些钱出来救救百姓吗？百姓都没了，他们还能吸谁的血？”
杜芙说：“你也看了恁多史书，这些人何时管过大局？前几百年，换了几朝几代，都没换掉这些世家，不就是他们没有大义吗？百姓过不下去了，自然会闹，届时不过换个朝廷而已。百姓算什么？这批百姓死了，再多生些出来，又能给他们吸血了。”
若若点点头：“所以……趁现在，前朝战乱十数年，坏了世家根基，再开科举绝了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把世家除了就很好。”
“嘘！慎言！”杜芙压低声音，“别人先不说，任大郎、齐六郎、景三郎、贺十七，这些常帮咱们的可都是正经世家子弟。他们家族再不显赫，也历经数朝，几百年根基，不乏治世能臣。你这话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别说出来。”
姐妹俩辞了杜彣、杜昭，要回东府。转过月亮门，正碰见陆氏，带着长龄要回去习字。陆氏笑道：“前些天毓秀说成衣坊做的衣裳好了，正巧西府也该给仆役裁新衣，待会我过去找你们给相看相看款式。”
杜芙说：“可巧呢婶婶，我待会要出去一趟，早约好了要去趟十二卫营房，没法陪您相看，可别耽误您的事。”
若若接口道：“婶婶，我陪您吧。现今府里工坊里成衣的事都是我管着呢，要不您先跟我看看？”
陆氏回道：“那就二娘陪我看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挑几个样子。大娘还是正事重要些。”
我们都知她说的是杜芙的婚事，若若傻呵呵笑，几人道了别，各去办事。
若若搂着杜芙回院的路上，问：“芙姐姐，你去十二卫找贺大哥吗？”
“嗯，找他陪我去兵部登记。”
若若拽着她胳膊就顿住了，忙不迭地问：“你去兵部登记？不是说麽些女是随军的吗？你还没嫁给贺大哥怎就去兵部登记了？”
杜芙笑道：“谁告诉你麽些女是随军的？”
“我娘说的。”
“那是误会了。麽些女是可以自己参军的，只是中原军中女兵少，不方便，而且与中原人通婚的多遵循汉人的规矩，夫君参军，自己才去，是以很多人都误会了。”
若若急了：“你这就参军走了？去哪驻扎？东有海盗，南有水患，西边北边有突厥，都不是好相与的。”
杜芙揪若若的脸蛋笑着说：“怎的还急上了？你芙姐姐我又不是走了不回来了，我只是登记，且不能上战场呢。”
杜芙回去换了身衣裳，带着银镜骑马出了门。不一会，陆氏过来了。若若陪她一起核对西府仆役要裁的新衣。
陆氏许久不碰中馈，这些事上生疏，跟若若一道忙了一个时辰才算理清楚。陆氏喝口茶，叹道：“听闻二娘要去考皇商了，我还当你是说着玩，没想到二娘本事正经是不赖呢。”
若若笑着回：“婶婶谬赞啦，我娘出去上班，芙姐姐又快出阁，这不只能是我掌中馈，才学得多些。考皇商也不见得就能考上，我想试试，难得这世上有娘子出头的营生。”
陆氏眼里满是歆羡，连夸若若有志气，又坐了一会，便回了西府。
若若问我：【你看，三婶婶刚才是不是欲言又止？】
【好像是，你说考皇商的时候，婶婶眼都直了。是不是，三婶婶也想考？】我想了想西府的情况，跟若若分析，【你看，西府那边不出意外的话，一直都是大伯母掌中馈。得到长龄能独当一面，能分家时，才有三婶婶管家的机会。婶婶回京后一直闲在府中，可能也会技痒吧。前世，西府女眷就剩三婶婶，她一人照顾叔祖父和长龄，可爽利了。】
陆氏的父亲是前朝太学博士，杜家发迹晚，府里年岁大的郎君娶妻时都没有家世太好的娘子下嫁，论家世，陆氏该是东西府这些媳妇里最显赫的。未出阁时她一定是内宅好手，意气风发得很，如今经历了前朝战乱，又跟着去岭南过了一遭，只能守着长龄度日。搁我，我也想找出路。
若若听我分析完点点头：【这会大伯母养胎，管家之事落在三婶婶身上，她没法考科举吧？】
【倒也不是没法考，毕竟娘那会也管着东府中馈，还大病了一场，照样考上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今年竞争这么激烈，西府那边事又多，三婶婶还多年不碰这些，落榜了对她打击太大。咱们先别跟别人说，免得徒惹婶婶遗憾。】
若若和我打定主意，就继续准备若若的考试。
过了几天，水患的消息入京。淮南、江南、岭南三道都有严重洪涝灾害，剑南、山南、河南三道虽不严重，也有多处堤坝损坏，需修缮。
今上点了工部水部司的杜显、梁善之主理，十二卫及各州驻兵协助，治理水患。十二卫里年轻一辈也调去了好些，我们熟悉的几人，齐六郎、贺十七、伍师，都要去南疆。贺英出身岭南，这次也被调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杜芙也接到了调令。
晚上等吃过晚饭，杜显叫人进了书斋，屏退了丫鬟仆役。若若抱着杜芙的胳膊不撒手，埋怨道：“前几日，芙姐姐还说，只是登记，今儿调令都到了！”
杜芙哭笑不得地说：“我确实没上战场啊，我跟着十二卫去治水，也就是维持治安，救助百姓，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若若带着哭腔说：“你还诓我！那李三狗子当年在蜀州督建成江堰，还只是看着就行呢，不也掉江里了。”
杜显哈哈笑道：“李三狗子……不是，三皇子当时是让人推下去的，推他的人还是我给踹折了腿才没叫他趁乱溜了。再者说了，谁告诉你督建只是看着的？你爹当年把成江流域和附近水利设施都转了个遍，可危险了呢。”
若若急了：“这么危险，还让芙姐姐去？”
杜芙拿团扇砸杜显，嗔道：“二叔，快别吓唬妹妹了。二妹妹，你看我能跟二叔、三皇子一样吗？他们是主官，自然累些、危险些。我这样的娘子军，按例多是安置灾民，连扛沙袋都用不着我的。”
若若接口道：“那我也去，我还会医术呢，能给灾民治病。”
杜芙点她脑袋：“净胡闹，你又没在兵部登记，你怎么去？还不到俩月就该科举了，你考不上皇商拿水患当借口可不行。”若若还想说，杜芙岔开了话题，“哎？二叔，从前没听您提过，三皇子掉江里这茬呢。”
杜显有眼色地接过来，说道：“当时三皇子跟我去看成江堰的旧工程，工地上乱，就有个图谋不轨的趁乱推了三皇子一把，可巧了我脚快，一脚过去就撂倒了那人。当时有个医徒，就是二娘的师兄邓聪，更快，嗖就跳江里救人了。后来，我和几个侍卫也下去了，才算救下三皇子。不然，你们想想，我若没让他们老李家欠点情分，哪敢在朝中直来直去？”
娘紧着说：“慎言。此次去南疆的人里，可有崔党的人？”
杜显回道：“赈灾是户部出面，王党的人。户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虽说大面上王敏控制得很好，也会有个别官员首鼠两端。不过明面上，今上派去的人里没有崔党那边的。闹呢？从来赈灾，都有官员发国难财。崔宰辅近来折了那么多敛财的工具，不得趁机搜刮？今上才不给他机会呢。王党的人识时务，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贪墨的，也还好说。”
明面上没有已经不错了，前世可是明着让他去治水的。
娘又问：“那梁善之可靠吗？从前没听过此人。”
“扇子可靠着呢。他是前朝我带进工部的，祖上都是刀笔吏，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后来跟我进了工部才算有地方一展所长。可惜就是人太耿直了些，总叫高誉压着出不了头。”
娘点头道：“他从前可靠，现在未必还如从前那般，你现是八品主事，莫要言语上太过轻待。”
“夫人啊，你夫君我心眼子还是有些的，哪些人能像从前那般，哪些人需远些，我心里有谱的。”
娘叹口气：“是我多虑，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杜显巴巴地看着娘，直看得杜芙搓胳膊喊恶心，又听杜显说，“这次齐六那小子跟着我，正好我享受享受当岳父老泰山的滋味。”
若若掏掏耳朵问：“您要给谁当岳父？”
杜显贱嗖嗖地说：“齐六啊，他不是想议亲吗？议亲就拿出点诚意来，你没定出去之前，谁都有机会。我也试试从前钟祭酒的架子，吾家有女，尔等都给老子跪下。”
娘凉飕飕地看着杜显，杜芙突然说：“婶婶，我就要去南疆了，舍不得您，今晚我跟您睡吧。”
若若也说：“我也很久没跟娘一处安歇了。”
杜显张着大嘴：“哎……哎……我可是东府独苗啊，我是东府家主，大娘、二娘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娘冷哼一声，左手若若，右手杜芙，仨人一道出了书斋。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南疆水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