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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备考皇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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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霰说二娘子才十三岁,都没及笄呢,去考皇商不像话,找娘和杜芙劝着些。
杜芙正在练射箭,听了拿弓敲敲肩膀:“这不挺好的嘛?二猴子已经跟着婶婶学了很久管家了,铺子经营也上手了,去考呗,难得这世上有给娘子施展才华的营生。万一以后皇商限郎君才能考了,就没机会了。”
李霰愁云满面:“大娘子快别说笑了,二猴子……二娘子还未及笄呢。”
“没事,十三岁都能婚配了,能嫁人怎不能做官啦?放宽心,她能不能考上都是回事呢。”
李霰又去求在廊下陪杜芙说笑的娘,娘笑道:“阿芙说的对啊,考不上自然做不了皇商,你担心什么?考上了说明本事到家了,便去做呗。”
李霰只好摇着头,认命地出去给若若报名皇商。
杜芙练完了功夫,跟若若一道陪娘清点铺子营收。书铺因为游记和文集,大大创收。天一酒楼的辣味菜还是京城一绝,生意也不错。成衣铺子照从前织造工坊是差了些,也已转亏为盈。绣坊一如既往地好。几家赁出去的铺子收的月例也入了账。
娘让若若核对账目,杜芙在一旁看着,盘完自家铺子,还要和杜芙一道把贺英的年利记入单独账簿。
全算完了,娘再检查一番,娘笑着点头:“嗯不错,都对着呢,考皇商应该有几分胜算。”
若若放下毛笔,呼出口气,锤锤胳膊:“可把我紧张坏了!”
李霰就是这时跑进书房,兴奋地说:“夫人,娘子,猜我报名的时候碰见谁了?”
若若看看杜芙,又看看娘,三人异口同声:“章锦?”
李霰张着大嘴,眼睁得他那一字连眉中间都分口了:“你们怎么知道?”
娘和杜芙又去看若若,示意她说,若若笑道:“工部查到了农具的铁流向反贼的端倪,铁器营生要从崔党嘴里吐出来,最可能接手的就是皇商部铁器司。盐铁可是大晏税收的重中之重,你说别人会放过嘛?郎君考皇商会耽误仕途,未必有人愿意。娘子就无妨了,娘子本就走不了仕途。这满京城的聪明娘子,除了章锦,咱还认识谁?”
“这……先不说能否考上,考上了也不一定进铁器司,进去了里边不还有夫人挡着吗?”
“她未必就非铁器不可,皇商还涉及盐、织造、漕运,哪个不是税收大头?我娘进铁器司主理农具,这才多久就查到了铁器问题,捅了崔党一刀,章锦那样的智谋,就不能捅别人了?把哪个大头收进囊中都不亏。”
“这……那……娘子毕竟要嫁人的,嫁了人这不就成夫家的了?”
娘摇头:“从来结亲,都是结的联盟,夫家与自家本就是一体,一荣俱荣的。不过,如此一来,章锦的婚事就麻烦了。她是宰辅之女,又握着皇商,定然不能许给重臣,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小官或是寒门。”
这就相当于,章宰辅拉拢寒门摆在明面了。小官和寒门对于章宰辅那样人家,无甚区别。肯定是寒门更有用。
【章锦好惨啊,这是成了她爹筹码了。】我和若若忍不住感慨,又一想章锦的手段,她未必愿意委于内宅,进皇商也许更适合她。
杜芙赶紧催促:“阿霰,你再去打听打听还有哪家官眷报名了皇商。”
“得嘞。”李霰匆匆离去。
杜芙点着若若脑袋:“看书去吧,章锦来了,你可拔不得头筹。”
若若拍拍她的手:“我也不要头筹,我能考进前二十,有官做就好了。”
杜芙朝她吐舌头:“你真是二叔的闺女,官迷!”
下午等杜芙出去了,李霰才来找娘和若若,汇报了他和李珩暗卫打探的情况。
除了章锦外,还有十多个官眷也报了名,有未出阁的娘子,也有嫁人生子的夫人。官眷外,还有很多官宦家里的掌柜、远亲。那些个关系弯弯绕绕,李珩的暗卫挨个打探出背后是谁,着实厉害。
娘猜,先前考皇商的没多少朝臣心腹,是猜不透今上的心思。贱商令没取消,商还是为士族所不齿。皇商甫开,就紧着往里塞人,过于扎眼。
娘当初考上皇商,却因丁忧没去上任,那些士族便冷眼旁观。如今见娘一出手就命中了崔党脉门,都纷纷往皇商伸手,塞心腹了。
其实娘纯是为了百姓生计,但就这么巧地撞破了铁官的诡计。别人哪管娘初衷是什么,结果是娘捅了崔党一刀,还是照心窝子捅的,那就一定是国公府的手笔。这不得赶紧塞自己人进去,不然肉汤都喝不着了。
思及此,不得不怀疑,今上让娘去主管农具,是不是有意的?毕竟以玉蕊工坊做出来的成绩,让娘管织造更合适,管农具,必然是为着她的夫君杜显,还有杜显的堂兄杜昭。
看来这案子,且得好好查察呢,布局布这么久,不闹个天翻地覆对不住今上一番苦心。
若若抱着脑袋哀嚎:“这次还有专门经商的掌柜,执掌中馈多年的夫人娘子,这我想进前二十就难啦!”
娘笑她:“放宽心,考不中家里还能把你丢了是怎的?”
若若突然想起杜芙:“还是芙姐姐轻松,日日也不看书,只练功夫,她倒是没负担。”
娘点她脑袋:“你芙姐姐,打定主意上战场了,自然练功要勤勉些。”
“啥?”若若急了,“阿芙上战场?她要效仿木兰从军?”
“不用。杜芙是麽些女。”
“啥?!”
麽些人,是前朝时归顺中原的边远民族,以女为尊。大晏保留了前朝的规矩,尊重其习俗。与中原通婚混居的麽些人也适应了中原的习俗,但娶麽些女的人家,不许纳妾,夫家从军,麽些女亦可随军,享正常军饷待遇。大晏能名正言顺上战场的女子,只有麽些女。
麽些女的孩子,会跟夫家商议,一般在户部登记时,娘子仍保留麽些族籍。
没想到,杜晟大将军的夫人是麽些女,那他岂不是……惧内?
从前光背京城世家谱牒了,自家亲戚倒是知之甚少。若若赶紧磨着娘给她讲讲,自家这些妯娌,都是什么来头。
娘一脸的“你还不知道呐,我以为阿芙都给你讲过”的表情,简要说了。其实除了杜芙的娘亲是麽些女,让人吃惊外,其他妯娌倒也寻常,都是些清流世家女,大抵都在前朝的战乱中倾覆了。陈氏、陆氏,本家也不剩什么人。
若若和我好一番唏嘘。又想起杜芙自三年前上元遇袭,就一直加紧练功,我们都以为她是有心结,原来她是打定主意从军,见自己功夫太差,才倍加努力。
娘说:“贺英近来在十二卫的表现很好,今上有意提拔些寒门子弟,可能要派他去南疆协助治理水患。”
若若惊道:“那阿芙莫非也要去南疆?何时的事?怎么还有水患?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凡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得先预备着。听阿芙说有些苗头,她也不确定。娘最近跟阿芙商议及笄礼的事,阿芙也十八岁了,补办完及笄礼,就该给她和贺英成亲了。成亲之后,看阿芙的意思,是从军还是留京。不管如何,宅子得先置办好。你好好备考,阿霰选好了宅子,咱们一道去看看。置办家底也要好一番采买,正好给你当练手了。”
若若抱着脑袋哀嚎得更惨了,惹得李霰偷偷笑她,一字连眉一挑一挑的。
若若嘟囔:【从前以为阿芙最自在,原来她三年前就在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了。就我一个糊涂蛋,天天就知道玩。】
【也没就知道玩啊,你不是一直看书,补功课呢吗?执掌中馈也学得很好,莫要自卑。】
【看书……头疼!考试还不到俩月了!】
若若前脚还在头疼考试快到了,后脚又开始同我闲聊:【南疆水患是怎么回事?咱们大晏刚旱了三年,哪有水闹水患?】
【就是因为旱了三年,才有水患的。旱得地都坏了,存不住水了,再一下雨,便只能流走,就容易发洪水。比不旱的时候还麻烦。】
若若惊呼:【怎会这样?我以为下雨了,灾就都过去了!那水患怎么治呢?】
我仔细想了一下,回她:【加固堤坝,疏散人群,挖沟排水,我也只听说这么多,前世李珩没去治水,我不清楚详情。哦对了,咱爹从宁武关回来时,今上也说了,让他好好看着港口堤坝,除了通海夷道,应是也有让他谨防洪涝灾害的意思。】
【哦对!当时听四叔是这么学舌来着!难怪听说咱爹遇刺,今上能从龙椅上蹦起来,是怕没人盯着水患啊。】
【前世,建兴九年闹水患时,我已从庄子上回京了。京城歌舞升平的,一点没受外边影响。就是听说,工部尚书和崔宰辅治水有功,今上赏了好些东西给他们。我是跟着阿蘅去诗会的时候,听那些世家贵女说的,今上要给崔贵妃单设置一个职位,副后,与王皇后平起平坐。】
【副后,就相当于寻常人家的平妻呗,这王皇后是一点脸面都没有啊。】
【可不嘛,前世王党叫崔党压得喘不过气,我这种小丫头都知道崔党势大,半个大晏都姓崔。】
若若又问:【前世工部尚书,是高誉吧?今生他全家法办了,谁去治水?】若若说完,自己想明白了,【咱爹去啊!今上这是逮着一只羊可劲薅毛啊!也不怕给咱爹薅秃喽!蜀州、宁武关,现在还得去南疆。】
我只好安慰她:【不是没定呢嘛,现在也没有水患的消息传进京。再说今生不还有周侍郎和工部那么多能臣?前世定是那高誉怕人出头抢功,才压着他们。你好好准备考试吧,搞不好真的以后不让女子考了。】
若若怕考不上,晚饭时对家里人说要闭关看书了。
杜显贱不喽嗖地笑她:“咱家考科举,可是逢考必占榜首的。你若考不上,就别叫杜若了。到大街上寻个愿意收的,改叫杨若、柳若吧,左右都是花花草草。”
杜芙贱不喽嗖地笑杜显:“婶婶上回不是榜首……”
娘默默吃着菜,朝杜显温婉一笑,杜显嘴角直抽抽。
晚上,若若和杜芙,抱着手站在游廊上,听娘的院子传来刮锅底的喊声:“毓秀,我伤还没好,让我进屋睡吧!夫人啊!”
“该!嘴贱者,人恒贱之!”杜芙跟若若碰碰肩膀,又对了对拳头,俩人晃晃悠悠回了自己院子。
杜彣身体好些了,杜显这才带着一家去看望杜彣。杜彣掀开眼皮瞄了他们两口子一眼:“罢了罢了,跟你们小两口掺和,是我活该受气。”
娘赶紧拉着杜显跪下请罪,若若和杜芙也跟着跪下,杜彣长长地叹了口气,才叫他们起来。
幸好,杜彣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呵呵模样。
若若备考越发刻苦。每日杜芙起床练晨功时,若若也起来看明经。下午杜芙去铺子工坊,若若也不苦夏了,跟着一道去,还跟掌柜的细细问些账目算术的事。
若若央求我一起备考,我说这是作弊,相当于两人考一份卷子,不公平。若若一想也是,别人一人能考上,她凭什么两人才行,又继续自己背典籍。
我只每日晚间等若若要睡了,在她脑海里念白天背的内容,帮她复习。
这阵子,东西府都很忙。
杜显天天早出晚归,下班送娘回府后,就去从前自己在坊间的好友那走动。娘白天忙完皇商的事,晚上回府便张罗杜芙的及笄礼和婚事。
西府那边,杜彣依旧笑呵呵,问不出话来。
陈氏的孕事眼看满三个月能报喜了,她年纪大,又染过瘴气毒,这一胎加倍小心,府里中馈交给了陆氏。陆氏许久不碰中馈,有些犯难的地方就来找娘。长龄也到了开蒙的岁数,每日晚间杜彣亲自把他抱在腿上,教他识字,有时长龄跟着陆氏一道来东府,在书斋同若若一起看半天的书,再回西府。
杜昂被秘密派出了京城,谁也不知道他何时走的,去干什么,何时回来。
杜芙的及笄礼就又耽搁下来,之前等杜显,这次等杜昂。
好在杜昂的消息很快传回京,若若和杜芙去西府找长龄玩时,正碰见杜彣和杜昭匆匆进书房,隐约听到,发水了。
南疆水患,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