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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李珩求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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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宿,若若心很乱,我也得捋一捋思路。
今天是妇科圣手来请平安脉的日子。
一夜没睡好,早上若若死活起不来床,我有心拜师,不想怠慢,就自己出来。
平安脉我们回京后每月都请,东西府在岭南伤了根本,于休养一事特别上心。
我向来体寒,这四年一直在温补调养。没想到圣手还是说:“夫人和二娘子体质阴寒,恐难受孕。月事时会身体不适,也会影响脾胃,易乏力,需仔细调理。”
“养了四年还阴寒?”杜芙不解。
前世伏师傅也说过我体寒,我月事又向来不准,今生我一直提醒若若注意,除了苦夏时吃些冰果子,从不让她碰寒物。
圣手回:“夫人从前是否常服用极寒凉之物?便是孕期也没停过?”
娘摇头说:“我虽不懂医理,常见的寒物也是知道的,并未常吃。只是……”娘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孕期和生产后,喝过一些补药,药方却不知晓。”
圣手说:“许是那药方不对,二娘子不足月份便生下了吧?她的寒气深固,应是自娘胎带来。二娘子现在身体健壮,与寒气相抵消,平时看不出不足,可寒气不除,日后定妨害二娘子健康。寻常的温补不顶用,需用猛药。”
我见娘的脸色煞白。怀我的时候,还在度支杜府,莫非是大夫人给娘吃过什么?
圣手走后,娘浑身发抖,牙咬得紧紧的。
杜芙说:“我还是头回知道二妹妹是早产,定是在蜀州颠沛流离,害婶婶和妹妹落下病根。”
别说你了,我都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不足月。
杜显听说医生走了,也进来问情况,见娘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来看。
娘硬撑着跟杜芙说:“婶婶无碍,只是想同你二叔说几句话,阿芙你能不能先……”
杜芙紧着起身:“我回院里练功了。”还一并带走了丫鬟和院里的仆役。
娘见杜芙小跑着出了院子,才哭出来:“是她!是余氏!我怀二娘时,是她让人给我开的安胎药,二娘早产,也是她让人给我开的补药。我注意吃食,不碰寒物,只可能是那些药!”
杜显搂着娘,轻拍着娘的后背安慰她。我怔愣地头更晕了。
余氏是哪个?想了一圈,突然想起,杜温的夫人姓余。我从前一直叫“母亲”、“夫人”,都快忘了她姓余。
我一直以为,我前世身体越来越差,是李珩给我喝的避子汤闹的,原来从娘胎里我就带了不足。
想起前世在宁武关,有一次我因月事腹痛难忍,疼晕在李珩大帐里。
迷糊中听见邓聪说:“为什么给师妹喝避子汤!这药方里加了砂汞,喝多了别说避子了,师妹都保不住!”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我喝的药,不是治伤病的。
那次月事疼得着实厉害,又加上医帐活多,李珩事多,累得我发起了高烧。烧了好有三天,我都怕自己烧傻,幸好挺过来了。只是嗅觉、味觉都失灵,直到我离开宁武关,才慢慢恢复。
那会怕极了。伏师傅是军医,于妇科上造诣颇浅,我们这些医徒就更不行。整个医帐,就邓聪因为念着他娘亲和妹妹,对妇科比较上心,也只是略知皮毛。
我怕我真的喝多了砂汞,小命不保,可李珩还是要我日日喝药。我不敢违逆他,就偷偷问李云:“我没跟殿下一处过夜,为何还要喝?”李云只说:“这是殿下吩咐的,对不住阿若,我必须看着你喝完。”
我那时愤恨极了,李珩就算要我死,就不能看在阿蘅的面子上给个痛快吗?
后来战事吃紧,断粮断药,给我的汤药才停。
又过阵子,我怀了翚儿和翛翛。
我以为,是因为停了避子汤才会受孕。若我原本就难受孕,难道李珩给我喝的,是补药?
那阵子嗅觉、味觉失灵,汤药样子又大抵相似,我以为我发烧前后喝的都一样。难道我错怪李珩了?
娘哭得晕过去,杜显让我看顾娘,他出去办点事。我给娘号脉,不严重。娘休息了一会醒过来,看屋里没人,紧抓着我的手,自责地说:“儿啊,娘害了你!”
娘为她自己从未如此伤心,定是想到了我前世的早亡与这胎里带的不足有关,我赶紧安慰她:“娘,我现在才十三岁,神医不是说用猛药了?我仔细喝药,认真调养,定会无碍。前世我能生三个孩子呢,您看调理管用的。”
“我管你生不生孩子!便是不生又何妨?娘是怕你早亡……你前世才不过二十四岁啊……”娘的眼泪打湿了枕头,拉着我的手不住地抖,眸中隐有狠戾,“余氏!”
我陪娘坐了一会,门外琼芳来报,三皇子递了拜帖。我把昨晚若若和小李珩的事跟娘简要说了,娘问我俩有何打算,我回:“一切只看若若,我只是前世执念,不该搅乱今生。”
娘握着我的手,哽咽地说:“都是我儿……怎会如此多舛……”
娘擦了擦眼泪,强撑着起身,叫琼芳进来服侍梳洗。出门时正看见杜显大步跨进院子。杜显见娘出来,几步跑过来扶住:“这么快好了?”
娘示意琼芳给杜显看拜帖:“该来的总会来。”
杜显捏着拜帖,冷哼一声:“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正好老子一肚子火没处撒。”
“慎言……”
“慎什么言?他算计老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慎行?闺女,一起?”
我点点头,扶着娘,跟杜显一同去正厅。待娘坐好,我坐在下首,若若担心我一见李珩就变闷葫芦,跟我换了,出来听李珩怎么狡辩,好开口骂他。
若若冷着脸看李珩,来的是小三。
杜显粗声粗气地开口,一点八品见一品的敬重也无:“三殿下有何贵干不妨直说,我今天火气大,不想打哑谜。”
小李珩正襟危坐,不疾不徐地说:“夫人和二娘子是我帮衬进府。”
杜显和娘匆匆对视一眼,听他继续说:“我有心社稷,愿为天下计。”
杜显回:“殿下的心思用错地方了。”
“郎君可记得?曾在蜀州数次请修成江堰,都未成功,我以官身上表,今上才准许。郎君该知晓,为天下计必得身居高位。我与郎君,志向相投。我许诺,必定平战乱、敛权豪、兴义学、整吏制、除奸佞、开夷道,保大晏四境太平,生民安康。愿以此诺为媒,向府上提亲,求娶二娘子。”
【他……他他他……他这说的什么话!这是承认自己要争储了?这是明着拉拢咱爹?】若若面上冷静,在脑海里嗷嗷叫唤开了。
【前世,咱爹一直到李珩开了科举才又重新入朝为官,想来他在蜀州也是因为无人举荐,无法出仕。今生应该也一样,他在蜀州以平民身份很多事办不成。李三狗子这叫打蛇打七寸,拿住咱爹的心思了。但是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不像他风格啊。】
小李珩疯了,李珩管不住了,一定是这样。
杜显不动声色道:“闺女是我心中至宝,我不曾养育她,令她数载受苦,此后却见不得她受委屈。殿下成大事不拘小节,偏偏我家习惯睚眦必报。我与殿下的确志向相投,然于家事上,咱们道不同。”
小李珩目光灼灼地回:“路菲之事,是我鲁莽,以后必不再犯。便是郎君自己,也曾伤过夫人。还望郎君、夫人海涵。”
杜显瞥了娘一眼,娘不看他。小李珩继续:“我愿以选择为聘,以二娘子的心意为信,绝不欺瞒,敬她重她。请郎君、夫人应允。”
“选择?”娘开口问。
小李珩点头:“我许二娘子和大晏子民以选择。日后,大晏子民可以选择务农或是做工,出仕或是经商,不必担忧税赋、徭役,不必考虑生计、名声。女子亦可以选择婚嫁或是求学,游历或是行医,不必操心束缚、牵绊,不必记挂舆论、贞节。我不强求二娘子为我委屈逢迎,夫唱妇随,二娘子但行自己所喜,我必全力支持。”
他说完,正厅安静了。我瞥见杜显的嘴角微微扬起,娘的脸色也有些许缓和。
李三狗子这拿捏人心的本事可以啊。使苦肉计,哭哭啼啼搞定若若,又拿大义和甜言蜜语搞定我爹娘。他娘的,李珩你怕不是丝瓜瓤成精吧?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
还是杜显先开口:“殿下的许诺确实诱人,可殿下也知道,前朝外戚乱政,酿成大祸。我家一向不涉党争,若我闺女与殿下结亲,这不是自毁根基?还是殿下要效仿汉武帝,去母留子?”
“我必严于律己,律法严明,吏制清晰,绝不搞察举那套任人唯亲的做派。”
“殿下想的长远,可眼下殿下要去海州了,能不能回来还是回事,您是要我闺女跟去吹海风吗?”
小李珩不以为忤:“我辖制归义军不利,此去必当立功返京。我不舍二娘子受苦,只请郎君、夫人允诺,勿将二娘子许以他人,待我回京再遣人提亲。”
杜显又问:“三殿下要如何立功?”
“亲率船队,打开通海夷道。去海州之前,父皇命我协助大理寺查处这次郎君与周侍郎遇袭之事。我也希望能清整铁官营造,郎君、夫人改造的曲辕犁我觉得颇实用,可先在海州推广试用。”小李珩顿了一下,“其中关键,还请郎君密谈。”
杜显看了娘和若若一眼,伸手道:“请三殿下移步书斋。”
娘闭目,带着若若与小李珩行礼告辞。
若若扶着娘回院子,一路上我们仨都没言语。直到娘在月牙凳上坐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才道:“你怎么想?”
若若低低道:“不清楚,心乱。”
娘无奈地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