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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父母爱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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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芙脸蛋红扑扑的,挽着若若胳膊,还不忘吩咐丫鬟小厮都下去,院里不用人伺候。
若若好奇问我:【爹娘干啥了,阿芙这么大反应?】
【啥也没看见,就让她捂住了。】
杜芙碎碎叨叨:“二叔太无耻了。生不出儿子就赶人走,能生了又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哪样哪样啊?”
“哎呀!你就是根木头!”杜芙气得揪若若脸。
若若欠欠地搂住杜芙的腰,笑问:“芙姐姐,你是说这样吗?贺大哥有没有搂过你?”
“他敢?!”杜芙的脸眨眼从粉红变成了赤红,推开若若头也不回往自己院里走。
这可是天天舞红缨枪、日日抡流星锤的胳膊啊,好险把若若嵌进墙里边去。
若若左右瞄了一眼,见仆役们都出去了,护院也不拦她,又蹑手蹑脚回了娘的院子,蹲在窗外偷听娘和杜显的谈话。
“二郎别闹,我要跟你说正事。”
“子嗣还不是正事?”
“啪!”的一声。
“好好,说正事,我洗耳恭听。”
“先前,我冒认你的夫人,不论是何理由,都是我不对。如今,我们母女俩也确实是靠你这棵大树才好乘凉。我不是利用你的善心,也不是算计得利最多的法子。我想同你做正经夫妻,举案齐眉,白首不相离。”
屋里沉默了一会,杜显才说:“其实那天,任你们离开能省我很多麻烦,不用跟三皇子交恶,也不用担心以后成外戚的风险。可见你们娘俩找不着人影了,我心慌了。我就想着,去他娘的风险和筹谋吧,豁出去了。毓秀,我早下定决心了,不论你如何,都同你做正经夫妻,相濡以沫,琴瑟和鸣。今天总算是得着你的准信了。”
我感叹:【娘进东府这几年,心里装太多事,什么都想顾全,谁都不想辜负,偏只累她自己。如今,她总算有个能托付真心,又能护她周全之人。】
【咱娘就是根木头!在野山上那会,我都看出来了,愿意认杜显当爹,她现在才认清自己的心意。】若若揪揪裙子,抹了把眼睛,悄悄往外挪。
就听屋里杜显又说:“我可不要举案齐眉,我要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毓秀,你不能只给看着不给尝味啊!”
【……】
屋里“啪!”“哎呦!”“哗啦!”,若若回头看了看:【这是……娘又拿水泼爹了?可别溅伤口上啊。】
若若到杜芙院子里荡秋千,杜芙在一旁玩石锁,姐妹俩聊闲天。
若若问:“芙姐姐,你同贺大哥是怎么相处的?”
杜芙回道:“自然是发乎情,止乎礼。你长姐我虽行事泼辣,也断不会学你爹那登徒浪子样。”
若若给杜显找补:“我爹娘是夫妻,怎能说我爹登徒子?我只是想着,我也到议亲的岁数了,可我不知夫妻之间该当如何相处。我没有心上人,也不想嫁人了,咱们一直这样多好。”
杜芙说:“不想嫁便不嫁呗。原先我觉着一定得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这没心没肺的木头疙瘩,娘家不给你多打算打算,你哪还有好果子吃。现在嘛,你不嫁也挺好。万一碰上了章朗那等见利忘义之人,或我二叔这样浑不吝的,日子得多糟心。”
你二叔……我爹……也不至于这么上不得台面,都跟章朗相提并论了。
杜芙继续说:“我爹还在时,常带我去军营玩,好些人说娘子抛头露面的,不好议亲。我爹就说,我女儿只需对得起天地良心,这些虚礼碍不着她,她想嫁我就给她许人,她不想嫁便不用嫁。后来去了岭南,我才知世道艰难。多亏贺英帮衬,才能护全家周全。”
“那时贺英向祖父提亲,我原想着为了报答他恩情,嫁他也无妨。可贺英听说我是为报恩,就主动退亲了。他说他虽不曾读书识礼,也知不能做趁人之危的小人。他说这话时,我才觉着我的心上人就是他了。”
杜芙换了只手抡石锁,趁休息看着若若说:“你不用拿别人来比对自己,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做,咱家对内最不讲虚礼。”
若若在秋千上晃脚丫子,喃喃道:“我不大懂心上人该是什么样子,原先觉着世间夫妻大抵是凑一处过日子,两家人的利益为上。我想着,会跟我服软,跟我道歉,知道哄我,就是心上人,可人会变,此时好的,彼时未必还好。人心太复杂,跟一个摸不清的人过一辈子,太可怕。”
杜芙点头:“确实,是人就难免走眼,钟祭酒那样大的学问,都没给婶婶挑中好夫君。”
我和若若着实没见过什么世面,对感情更是糊涂。
村里、京里,还有我在宁武关、岭南,看别人过日子,关上门怎么都是过。
佃户下地,家里得有做饭洗衣的;村妇持家,外边得有能顶事的。士族出仕,府里得有执掌中馈的;贵女交际,府上得是有头有脸的。个人感情,似乎都没日子过得舒服重要。
便是我前世那般同李珩不对付,李珩一发疯犯浑,李云、伏师傅都找我去劝。我一见李珩抬手就本能地哆嗦,觉得是要打我,我那么人微言轻,也不知我的话李珩怎么就听进去了。
就那样糊里糊涂的,也过了三年有余,生了翚儿和翛翛。从岭南回京城,依旧是糊里糊涂的,又怀了毣毣。
若若托着腮帮子:“我也不知道我爹跟我娘,是怎么个相处法。照我看,他俩特别像狗剩和翠花。”
“狗剩?翠花?”
“嗯。我去岭南前住过一个村子,村里的小霸王叫狗剩,我经常跟他打架,还有个特别温柔的小娘子叫翠花。我们村里的娘子大多泼辣,打架、干活比郎君也不差。唯独翠花娇滴滴,好些人都说这么娇弱的娘子嫁不出去,娶回家干不了重活。狗剩就喜欢闹翠花,天天去撩闲,同我爹闹我娘一个德行。翠花每回都骂他,但有好吃的,总会想着狗剩,也同我娘一个做派。”
“那你知道狗剩怎么哄翠花的吗?”杜显从月亮门外晃悠进来,鬓角发梢还湿乎乎的。
杜芙放下石锁,问:“怎的?婶婶生气了?”
“哪能啊,欢喜着呢,我在屋里闷得慌,就找你们俩说会闲话。”杜显说着摸摸鼻子,眼往天上瞟。
若若哈哈笑道:“狗剩给翠花买头绳哄她。我们村里女子没什么首饰,谁家有个素银簪子都能当宝贝传家,是以都买头绳。头绳得是京城西市卖的,染成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
杜芙也笑:“二叔,您给婶婶买头绳的时候,给我也买点小玩意戴呗,我去婶婶那给您说点好听的。听闻现在京里流行一种绢花簪子,待字闺中的娘子都有。”
说着,还示意若若一起,拿手在自己发髻上比划。
杜显搓牙花子:“嘶——毓秀不是给你们俩打了好些首饰吗?我都罚俸一个月了,哪有钱买绢花簪子。”
“哎!”生活不易,杜芙叹气,“眼下京里都在查工部重臣遇袭的案子,估计也没人有心思来我及笄礼祝贺了。原本我早就该补办的,就为了等我那个在宁武关回不来的二叔,拖到现在都没办……”
杜显扭头往外走:“得嘞,我买去!要什么花?什么色的?”
杜芙狮子大开口:“那自然是有什么要什么,簪子还怕多?我和二妹妹每天换着戴呗,不嫌累。”
杜显听了绊了一跤,惹得杜芙和若若哈哈笑他。
杜显不让我们出门,怕不安全,他自己倒是带个小厮去外边晃悠了一下午才回府。
他回来时,杜芙、若若正和娘在娘的书房中讨论府中铺子的经营,就见杜显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硕大的盒子。
杜芙眯眼打量了一下,问:“您这是,要当行脚贩子去贩货了?”
“去!给你们买的绢花!有什么要什么,可不得大点的盒子装。”
杜显把盒子放茶几上打开,里边好几层,每层都放了十几支绢花簪子,大的有牡丹、芙蓉,小的有桃花、梅花。
前朝时,衣裳、头面时兴用八宝吉祥纹样。后来玉蕊绣坊卖花鸟绣品,各式花鸟才在京里流行开。绢花簪是近来京里才兴起的,若若和杜芙觉得要节俭,既有了娘给打的新首饰,便没买过绢花。
杜芙拉着若若过去,俩人眼都看直了。
杜芙刚要伸手,杜显拍了她一下,道:“先给你婶婶挑两支。”
杜芙叉腰道:“我就知道,不是婶婶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杜显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你还能越过你婶婶去。”
娘赶忙说:“这都是小娘子戴的,我戴像什么样子。”
杜显回:“你也是小娘子,比我小四岁呢,没追上我,就是小娘子。”说着看看娘,拿起一支醉芙蓉簪。
娘今日穿的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杜显将那支醉芙蓉簪到娘的发间,端详一阵,点头道:“不错不错。”
杜芙和若若都相中一支梅花簪,俩人好一番争抢,杜显过来抽走:“抢啥,都别要,给毓秀正好,她当得起寒梅风骨。”
杜芙开始卷袖子:“杜显老儿,你这心眼偏的啊。”
若若起哄:“芙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爹给我娘买东西,那能叫偏心眼吗?你要梅花簪,让贺大哥买呀,贺家府库都在你手上呢。”
杜芙就去揪若若脸蛋,杜显一把抄起若若:“傻丫头,杵那让她揪啊,跑啊!”
“梅花簪还来!”
杜显夹着若若跑出了书房,杜芙在后边追着拍若若屁股。
“爹!快跑!芙姐姐打着我了!”
杜显听完,一把把若若扛到脖子上:“这她还够得着吗?”
“够不着了!”若若接过杜显递来的簪子,举着朝杜芙晃。
杜芙在底下踹杜显,朝上边喊:“二妹妹你下来!”
娘跟出来劝道:“二郎,当心伤!”
“没事,我有谱,口子崩不开。”杜显扛着若若,一蹦一跳地躲杜芙。
【阿若阿若,原来在爹脖子上骑着是这个感觉!我好高啊!】
【哎呦,你可别撞着树杈子!】
我们在院子里闹,娘站在游廊上看我们笑。这天的晚霞特别美,给娘镀上一层柔和的绯色。她扶了扶发髻间的芙蓉簪,笑得像个没出阁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