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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父母爱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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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彣虽病病恹恹,但前世,杜家的成年男丁都没了,就他扛到跟我回京。我对他这身子骨就有点犯嘀咕,想去西府看看,又怕惹他生气。杜显说,过几天,让杜昂探探口风,再去探望。
杜昂和杜芙要跟杜显绝交,娘解释许久,只是拌嘴,我自己一时想岔了,杜显也及时把我们母女追回来了,这才算劝住了他俩。
杜显差人给自己和娘告了病假,全身缠着绷带,歪在娘屋里的榻上不走了,一问就是他原先住的屋子漏雨。
府里仆役回话,要不把那边的屋顶整个翻新一遍吧,实在找不着哪漏啊。
娘才回过味来,叫他们不用修了,还给他们发了一吊钱买酒喝。
我也受了伤,娘原本想把我挪进她屋里,方便照顾。被杜显这一歪,就不好挪我,女大避父。我也不想搅了娘和杜显的好事,就说自己回院子养着,清净。
若若不让我受疼,跟我换了。
杜芙怪杜显无德,没绝交,也不想见他。若若去杜芙那说了半天好话,才劝得杜芙同意去看杜显。
到了下班的时辰,她俩又去西府门口把杜昂堵了,一边一个架着他胳膊回东府,问上朝的事。
杜昂还在跟杜显赌气,不想来,若若巴巴地求他:“我爹知道错了,昨个气坏叔祖父,不是他有心的,等叔祖父好些了,他就去请罪。您原谅他吧四叔。”
杜昂叹气,点着若若脑门说:“你呀不懂事!知道毓秀嫂嫂受多大委屈吗?知道休妻有三不去吗?娘家无所归,不去;为公婆守孝三年,不去;贫贱时结亲,夫君发达了,不去。钟家已没了,毓秀嫂嫂为文正公守孝三年,这已占了两项。二郎那畜牲不能休妻,便赶你们走,这是往死路上赶啊!你还为他说话!”
若若赶紧解释:“那牙偶尔还会磕着嘴唇呢,夫妻哪有一辈子不吵架的,我爹就是嘴贱了些,这不我们刚走,他就来追我们吗?不然哪能把我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杜昂指着若若身上的绷带:“你这还叫全须全尾呐?非得断个胳膊折个腿的,才叫有恙?这以后嫁人怎么办,身上都是伤疤,夫家挑理!”
若若摇着杜昂的胳膊:“那就找不挑理的夫家呗,大不了招个上门入赘的,盖娘子和华老大,日子过得不也挺好?”
杜昂这才摇头叹气地进了东府。
到了娘的房门口,就听里边传来杜显浑厚有力的吭叽声:“哎呦……”
“呸!底气比我都足,他哎呦个屁!”杜昂翻个白眼,迈步进去。
“哎呦……老四啊……”杜显吭吭唧唧,“我想吃个葡萄,桌上有。”
杜昂一脸铁青地抓起葡萄要往他脸上砸,被娘拦住了。
娘边跟杜昂寒暄,问杜彣身体如何,边坐在榻边剥葡萄皮,用帕子托着送到杜显嘴边,杜显再嘬进嘴里吃掉。
看得杜昂直搓胳膊,指着杜显,憋不出话来。
杜芙愤恨地吃一个葡萄,“呸!”地使劲吐葡萄皮,“真酸!”
“没到吃葡萄的时节呢,是我想吃酸,毓秀才特意买的。”杜显笑得那叫一个贱不喽嗖。
杜昂看着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杜芙也是一脸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见娘温婉地坐着,静静看着他俩,一派岁月静好,他俩又说不出话来。
杜昂只憋出一句:“杜二郎都能娶着美娇娘,还有地说理去吗?”被杜显呸了一口葡萄皮。
杜昂说,昨天杜彣回去,让杜昭进宫给今上说了情况,才知道,昨日除了我们遇险,周平也碰上事了。他去查探一个私铁铺,被围了,好在李珩的部曲经过,把人救了。
一天之内,两个工部重臣出事,今上胡子都要气飞了,宣了大理寺卿、京兆府尹、十二卫中的左右金吾卫上将军进宫议事。
除了这些人,今上还宣了任杰。等那几个官员走了,今上又留杜昭和任杰,让他俩细聊行刺的事,还命任杰跟着杜昭,负责他跟十二卫的联系。
今日早朝,杜彣称病没去。今上在永安宫大发雷霆,命杜昭为钦差,大理寺、京兆府、御史台听凭他调遣,十二卫全力协助,务必彻查到底。
杜昭的嘴一向都紧,杜昂也只知道杜彣、杜昭肯透露给他的消息。
杜昂愤恨地把葡萄当杜显咬:“今上也知道你嘴上犯浑,把嫂嫂气得离家出走的事了。说你无德,罚你一个月俸禄,还让你抄《户婚律》十遍,交到紫宸殿。”
杜显斜瞥他:“你别唬我,我可敢告你假传圣旨啊。”
“你告去啊!今上亲口跟阿昭说的,让那竖子好好学学‘三不去’是什么意思!”
“嗨,那我只需抄‘三不去’就行了,小意思,一百遍也抄得。”
“还罚俸一个月呢!”杜芙凶他。
杜显满不在乎:“正好,我这伤且得养着,他罚我几个月俸,我就养几个月伤。”
“呸!”这回,杜昂和杜芙一起吐葡萄皮。
杜显悠哉游哉地吃着葡萄,道:“若只我们出事,我一时还想不出是谁干的。连周平都出事,就简单了。你回去跟阿昭说,查铁官,尤其是管农具的。”
娘抬头问:“因为曲辕犁?”
杜显点头,杜昂恍然大悟:“他们贪污了,怕你们抖落出来!”
杜显道:“不止,光是贪污,不至于派死士出来,后边指定有更严重的事。”说着杜显压了压声音,“铁官还管兵器营造呢。我在宁武关那会,城南任家马场不是出事了吗?那些公子娘子家又把冀州案翻出来了。你说当初,他们能在兵部招兵做手脚,铁官那就不能做手脚吗?”
杜昂点头:“铁矿的流向都有记录,当初冀州案,是以他们私采铁矿结的案。铁矿烧得不成样子,也不好查究竟采了多少。可能,查封的兵器和冀州私采的铁矿,数量是对不上的。那场山火烧掉了好些证据,不方便核对了。”
杜芙说:“他们不敢在兵器上偷工减料,军营里的人不好糊弄。但把农具的铁挪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给冀州私造用。”
若若也说:“齐家村村民说,他们是被药倒了,后来才起了山火。这山火,烧的就很有水平。既把私兵烧出来,让他们谋反的事败露,又毁了好些证据。当初结案时,这山火是怎么说的?有查出来谁放的吗?”
杜昂摇头:“那会我和阿昭都没入仕,后来卷宗封存,便没看过。这是个线索,我回去跟阿昭说。”
杜昂告辞回了西府,杜芙也回了自己院子。
杜显拍拍肚皮,笑道:“这阵子,咱都别随意出门,好好在府里待着啊。对了,三皇子那,你们作何打算?”
娘犹豫要不要跟李珩说一下我们不走了,若若不乐意:“我同他割袍断义了,说什么说?他要把娘和我的真实身份捅出去,便随他去捅,欺君之罪也有他一份。再说,咱们就是一家人,怎的欺君了?他要报复,就来找我,我才不搭理他呢。”
娘说:“皇家也得顾及士大夫,如今便硬气一回,看他待如何。”
我们没去找李珩,杜显倒是找了,他找的李霰。
杜显问了我们怎么跟李珩联系,他原先就看出李霰、李霓是三皇子的人,我们自然不会瞒他。
若若去偷听,杜显让李霰给李珩带个话:我夫人、女儿,我会自己照顾,不劳殿下费心。也请李霰和李霓从哪来回哪去。
李霰却不肯走,他说,我来东府做管家,实为报恩,三殿下已还我自由身,李霓也一样。
杜显问他,你报的什么恩?
李霰回,一饭之恩。
将他看灾民时跟若若说的又说了一遍,自己快饿死时,幸得钟祭酒,也就是我外祖父,开府库赈灾,才得以活命。恩公已去,他的后人,自己一定会报答。
杜显便不再说什么,晃悠回娘屋里歪着享福。
第二天,若若起个大早去给娘和杜显请安,琼芳在一旁摇风扇,娘在屏风后给杜显换药。
若若蹑手蹑脚地过去,偷瞄见,杜显的眼晶晶亮地盯在娘脸上,低声说:“渴死为夫了。”
“二郎渴了?”
不等娘招呼,若若和琼芳赶紧去桌上倒水,一人倒白水,一人倒果饮,怕杜显苦夏,桌上还备了冰鉴,俩人往果饮里加了冰,一左一右奉到杜显面前,异口同声地说:“爹/郎君,请用。”
杜显嘴角抽了抽:“我倒也没那么渴……你俩下去吧,出去玩啊,小小年纪,成日拘在屋子里,别憋坏咯!”
若若和琼芳还不肯走,小丫鬟来报,陈氏来了。
娘换完药,说:“正好,我带她们出去,你好生歇着。”说着,领若若和琼芳出门。
杜显端着俩杯子,哎哎了两声没说话,仰脖一口一杯全干了,看来是真渴了。
原先陈氏和陆氏找娘闲话家常,都是在卧房,这会改到了花厅。
娘问了杜彣的情况,陈氏回脸色如常,已无大碍了,只是还需将养,便没去上朝。
陈氏让若若和琼芳出去玩,若若明白这是有体己话说,便和琼芳出去了。
老实走了,那还是若若吗?等琼芳出去,她就蹲回窗户边偷听。
陈氏说:“京城有个妇科圣手,我这肚子三年没动静,找那神医看了,现已有两月身孕。先前没说与你知晓,是胎没坐稳,不敢确定神医是否真有本事,怕空给你希望。谁知二郎竟同你闹别扭,这才来告诉你。”
现在西府还蒙在鼓里,以为杜显失忆了,记不得同我娘的情意。他俩只幼时见过几面,还有火雷吓掉魂的梁子在,连杜昂都觉得杜显心里没有我娘。
是以,子嗣的事,让西府很为难。不能眼看着东府断了香火,又不能对不起我娘。连今上都只能拿三不出和罚俸敲打杜显,不好说别的。
陈氏来找娘介绍神医,大抵也是杜彣的意思。对杜显打归打,骂归骂,他们不可能真撒手不管。如今看来,最好是神医能“治好”我娘,让她生个儿子。实在不行,便只能由得杜显娶平妻或纳妾。
娘回道:“回京这三年多的调理,我觉得身子比从前好些了,只是那病症,我羞于寻医,才一直拖着。既有神医,便劳烦你请来府上,给我和娘子们请个平安脉吧。”
陈氏如释重负,连道:“好,好,后日我便请他过来。”
若若心满意足地溜走玩了,还不忘跟我庆祝:【咱们要有弟弟了!】
【哪那么容易,一来就是弟弟,便是妹妹也是好的。】
【妹妹也好,弟弟也好,都好都好!】
杜芙和若若来陪娘和杜显说话时,娘顺口说了请妇科圣手来调理身体,后日上午不要出门。
杜显听了,眼睛一亮,一把揽过娘的腰,凑在她耳边问:“要给我生个孩子?”
若若还没来得及反应,杜芙嗖地捂住她的眼,薅着她就往外跑。
只听见屋里娘的嗔怪:“二郎!你孟浪!你……你……登徒子!”还有杜显的吭叽:“哎呦……疼……伤口崩开了……要夫人亲亲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