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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再遇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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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
任杰喊着,搂着我在草丛中匍匐,拉起一个匪徒的尸体挡在我们身前。
好在我们这边虽空旷,但野草长得茂密且高,人藏在草丛里,远处也无法细细分辨。
任杰穿了软甲,箭没扎透,他拔下箭,扔在地上。
“放完箭,他们该过来了,你们带弩了吗?”我低声问。
任杰从背后取下便携折弩交给我:“你会用?”
我咔哒几下,打开折弩,突然意识到,弩是军械,我现在的身份不该会,便拿杜芙做借口:“听芙姐姐说,我大伯在军中用过,跟弓箭应该差不多,会瞄准就行。箭袋呢?”
任杰从背后拉过箭袋给我:“刚才你们与匪徒缠斗,我们不敢放箭,还是满的,你随意用。”
箭雨铺天盖地射了一阵,草丛里没动静,远处窸窸窣窣有人急速靠近。
我趴在尸体后边观察,见一群着短打的人拿着兵器,马上到眼前了。我搭箭瞄准近前一人的脖子射了出去。那人急忙躲闪,箭擦着他脖子飞过,他身后的人未及躲避中了箭。我急忙朝中箭那人补了一箭。同时,身旁草丛里也飞出箭雨。
这些穿短打的杀手,被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飞快趴下隐蔽,也还是被射杀了几人。
他们的箭先前大多射到我们这边了,这会只能近战。
任杰下令,留三个弩手掩护,其余人冲过去。我趴在尸体后边,找娘和杜显。杜显在远处喊我,我看到身影,赶紧弓着腰跑过去。杜显让我护好娘,他抄起长刀冲了出去。
我拉过两具尸体挡在我和娘的身前,又去地上捡箭。一边安慰娘,一边瞄准外边的杀手。
娘抖得筛糠似的,也爬着去附近摸箭,给我送了一回,又往一旁草丛的弩手处送。
我赶紧叫娘回来藏好。
后来的这拨杀手,比第一拨杀手攻势凌厉得多,毫不在意自身受伤与否,顶着刀尖都要与人同归于尽。
莫非是死士!我心下大惊,这背后得是大官啊,寻常人养不起死士,顶多从道上雇打手、杀手。
若是死士就难缠多了,我也不敢懈怠。只要有人稍微离十二卫的人远一些,好攻击,我就立刻射箭过去。留下的三个弩手比我精准多了,藏得也好,我隔着草丛只能看见晃动的身影一闪而过。
任杰带着卫士苦战了许久,外边才没了动静。我等了一会,看见杜显回来,才放心起身。
杜显满头满脸的血,配上他那魁梧的身形,煞是可怖。我又想起他刚回京时,若若说他远看像李逵,近看像钟馗,现在还真有点百鬼避让的架势。娘抬头看了一下,眼一翻,晕过去了。
我和杜显紧着看娘,我掐了下脉,松口气:“吓的。”
杜显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留了一个活口,查出来是谁,老子让他生不如死!”
说完,打横抱起娘,紧紧护在怀中,示意我跟上。
死士嘴里都嵌毒囊,被抓就服毒自尽。杜显在打斗中,一拳杵掉了一个死士的下颌骨,那死士下巴脱勾,没法咬破嘴里的毒囊,才被生擒。
十二卫的人伤得有轻有重,有个卫士躺在地上,身上跟被血洗过一般。我快步上前查看,边撕开衣服,用布条勒住伤口近心端,边说:“去找我的包袱,里边有打火石和金创药。起堆火,立刻!”
任杰吩咐:“听二娘子的!”
十几人在草丛里摸索,很快找到了我的包袱。怕路上受伤,我装了好些伤药,这会勉强够用。火也很快生起,我拿起匕首伸进火里烤。我和娘换下的衣服干净,我让这些卫士都给我撕成了布条当绷带用。
这个卫士的伤不赶紧止血,会失血而亡,我带的止血药远远不够。我撕开他的衣服,拿烧烫的匕首压在伤口处,烫得他惨叫出声。
便有卫士上前急道:“二娘子!这……”被任杰拦住了。
“没有止血药,只能出此下策,先把伤口烫住止血,回去再找医士。”
这卫士看身形比其他人都瘦小,我猜他年岁不大,经验少,所以伤得最重。
他身上的伤口,重的拿匕首烫,轻的先上药。
好一番操作,才算勉强保住了这个小郎君。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问:“还有谁伤重?”
任杰和卫士都摇头,说能等到回城。刚才守在后边的三个弩手,点了匪徒和死士的尸体,给任杰汇报。任杰下令,所有人回城,这两拨人各搬三具尸体,和生擒的死士一道带回去。
任杰他们是骑马来的,把人和尸体绑到马上。
万幸送我们来的车夫没事,车夫见我们一行人血渍呼啦的,还扛着尸体,吓得不敢动弹,直到杜显把娘抱上马车,才认出旁边的我来,颤颤巍巍地来驾车。
那个重伤的卫士骑不了马,杜显让人抬到我们马车上,任杰抬手要行礼,杜显挡住他的礼:“你们来救我们受伤,用我们的马车还要谢,我以后在京城没脸出门了。”
任杰也爽快:“如此,便叨扰了。”
一路各怀心事,急匆匆回了城,好在没再遇见杀手。
杜显让车夫驾车先去十二卫营房送人,任杰又留杜显疗伤,好一阵忙活,才叫人送我们。正巧齐六郎当值,便由他领人护送我们回了府。
晌午时,西府炸了窝,听说我们在上香路上遇刺,杜显浑身是血,娘昏迷不醒,西府众人紧着就来了东府。
快六十岁的杜彣,走得脚下生风,连陆氏都抱着长龄跟过来了。
齐六郎送我们回来的路上,差人请了大夫过来。大夫开完方子,被琼芳请了下去,带去账房那领诊费。
回来时走得急,杜显抱着娘回了娘的院子,这会西府众人和杜芙挤在娘的卧室里。
娘已清醒,靠在床上,杜显坐在一边的榻上,我则坐在床边,给西府众人说了情况。
两拨人,一拨道上杀手,一拨疑似死士。
杜昭听完,说:“死士的箭头上可有毒?”
我想了一下,回:“应该没有,路上没人说不适。”
杜昭说:“死士杀人,一般兵器都有毒。他们很大可能是接任务时间紧,未来得及预备毒药。”
前世听伏师傅讲过,兵器上的毒不轻易涂抹,万一伤了自己人得不偿失。而且,淬毒技术不纯熟,毒药不易保存,抹过一阵子,毒性就弱了,浪费药材。一般都是有行动了,才临时淬毒给兵器涂抹上。
都派死士杀我们了,还是临时起意?这幕后黑手挺冲动啊。
杜昭又细细问了我第一拨杀手招的口供,我一一回答了。因当时仓促,只问了一人,不确定他是不是瞎说的。
杜昭说,这花大娘定然已消失了。平康坊是京城的销金窟,内里各势力盘踞,龙蛇混杂,杜昭亦有暗桩、钩子在平康坊。他说他先私下查探,这种刺杀朝廷命官的事,大抵要交给大理寺,届时他再明着查。
问完刺客,杜昭看看我和娘的衣着,问:“你们去上香,为何穿成这样?怎的不带些仆役?还去野山上?”
回来得仓促,我和娘还穿着粗布衣裳,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娘也不作声。
杜彣却开口了:“莫不是,二郎知道些什么,拿全家当饵了?”
杜显回道:“二叔,我若真拿自家当饵,也该多叫些人守着,不能自己伤成这样吧。”
杜彣冷哼一声:“你小子,干得出这种蠢事。”
“不是二郎,是我们母女去的野山,才叫贼人有机可乘。”娘攥紧了拳头,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放在额前,要磕头。
我也赶紧跪下,跟着一起磕。脑门没碰到地砖,却磕在了一只粗粝的大手上。
杜显从榻上下来,垫住了我和娘的脑袋,扶我俩起身,他自己也跪下,对杜彣说:“二叔,是我的错。”
娘眼圈红了,湿漉漉看着杜显,刚要说话,杜显抢着开口:“我和毓秀吵架,说了几句浑话。她带着阿若离家出走,才去的野山。”
“你……”杜彣气得抚了抚胸口,“毓秀这等秉性,你也能吵起来!你说了什么浑话?”
“……我说她生不出儿子,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
屋子里齐齐的抽气声。
杜昂先急了:“二郎!你这放的什么厥词!“
杜芙也急了:“二叔!您失忆了,也不该如此说婶婶!便是曾经的李氏,您也没说过重话,怎可对婶婶如此!”
杜彣气得直哆嗦,扶着杜昭过来,一巴掌呼杜显脸上,“啪!”的一声响,震得娘和我都跟着抖了一下。
“竖子无德!”杜彣面红耳赤,不住地喘气,咚咚地捶着自己胸口,“钟兄啊!是我们兄弟无能!竟连你唯一的女儿都照顾不好……”
说着,一口气没上来,“喝——”的一声往后倒,杜昭眼疾手快扶住了。屋里人慌了,纷纷去看杜彣。我赶紧喊丫鬟,去账房那叫刚才的大夫过来,应该还没走。杜昂跟着丫鬟过去,俩人一路小跑。
杜彣瞪着眼,特别可怖,我掐他的脉,竟然没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空白了。只觉得阿蘅的声音在我脑海深处说:“姐姐我也是会一点医术的,我在大学时学过紧急救护,心跳没有的人知道怎么救吗?CPR我教你。”
我回了神,大喊:“放平,我来看!”
杜昭赶紧扶杜彣躺下,我边喊叔祖父,边去杜彣颈后再摸,确实没脉搏了。便赶紧循着阿蘅说的,扒开衣服,掌根居中,做起按压,三十次一吹气。
耳边都是阿蘅的话:“力气小了没有用,大了会把人家胸骨按断,很不好掌握,我练了好久才学会。”
我从未练过,不知自己力气算小算大。
“按一会就一身汗,要用腰的力气,不能只靠胳膊,靠胳膊按不动的。”
“胸脯要有挺大起伏,才算有效果,轻轻按的就是瞎耽误事。”
我眼前全是小星星,耳鸣也开始了,腰和胳膊酸疼,头上都是汗。
杜昂背着大夫跑进屋,哭道:“爹!大夫来了!”
杜彣突然咳了一声,开始喘气,我急忙停了,颤巍巍去探脉搏,有了!我全身的血瞬间像不会流了一样,整个人呆在地上。
屋里的人哭的哭,笑的笑,连一向稳重的杜昭都跌坐在地上。
大夫也吓着了,这位可是定国公,赶紧哆哆嗦嗦过来蹲下。
在一屋子人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老天爷、祖宗的叫唤下,也不知是哪位尊神祖宗保佑了,大夫一通忙活,总算是保住了杜彣的命。
大夫也满头满脸是汗,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开方子的手都握不住笔,最后还是陈氏代劳的。
出了这档子事,杜昭和杜昂也顾不上骂杜显了,紧着叫人抬杜彣回西府,把大夫也带走了,重金留府里看顾。
当天下午,杜昭就进了紫宸殿。
据说,今上听到“杜显、钟鼎遇刺”,腾地站起来,听到“定国公吓死过去”,咚地又跌回去,再听到“幸得二娘子救回来”,整个人都歪在龙椅上了。
今上有令:给朕查,大理寺、十二卫、京兆府、御史台,都他娘的动起来给朕查!
忻州韩盈案时赐过的钦差令牌,又交到了杜昭手中。
不知第二天上朝,会是何等景象。
东府这边,倒是安静,杜显带着娘和我,跪在杜彧的牌位前。
“爹,儿子错了,日后必不会再犯。今天带媳妇闺女给您磕头,您一定保佑二叔安然无恙。”
这一次,我和娘,同杜显一道,结结实实磕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