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海盗路菲 ...
-
杜显回京紧着就投入到工部的工作上了。
听杜昂说,工部官员最近上火的、嘴角起泡的一打接一打。只要杜显的脚一迈进工部,这些人就开始愁自己手上的活能不能不被他挑出毛病。
前朝时,杜显是工部侍郎,默认下一任尚书是他。可惜前朝亡了,加上他自己失踪了,大晏的工部尚书才落到高誉头上。
虽然杜显现在没有满脸大胡子,看着不像钟馗了,但好些官员对他还是敬而远之。
周平周侍郎除外。
周平恨不能把杜显劈成四瓣,工部四司,工部、屯田、虞部、水部,一司塞一个。上班干完,有时还跟到府里,在书房跟杜显聊到快宵禁才走。
这阵子,杜显和娘上班一起走,下班一起回,家里全交给杜芙和若若了。
我去杜显的书房送茶点时,才算见识到杜显干正事时的样子。
从前知道他厉害,水部的成江堰会建,工部的宁武关会修,屯田的灌溉会改,好像就虞部没听说他干了啥,但近距离看他工作,还是被震撼到了。
他和周平专注地议事时,那个气场和架势比李珩在沙盘上指挥也不差多少了。
曲辕犁似乎有眉目了。
这天,我去书房找娘时,娘正和杜显在鼓捣泥胚,娘用泥捏了犁的模型,在试新的样式。
杜显看着娘白净的手糊满泥巴,笑问:“你画下来就好啦,做甚自己捏泥巴?”
娘瞪了他一眼,道:“我不会画,也不会刻木头,还是泥巴捏着方便。”
“你上哪找的泥巴?”
娘抬抬下巴:“墙根那,早先研究活字印刷的时候,你和泥的地方。”
杜显扑哧一声,捂着嘴假装在托下巴:“你一大家闺秀,去墙根和泥像什么话?”
娘认真回道:“府里仆役嘴严,不会传出去的,而且我和泥的时候,只有琼芳陪着。”
杜显这下真忍不住了,趴桌案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娘气道:“别笑啦!快看看我弄的对不对。”
杜显趴着拍桌案,佯装怒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你们皇商的事让我们工部办,跨部办事还这个态度?”
“二郎。”
“叫夫君也没用,告诉你,我这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我有什么好处?”杜显一脸的无赖相。
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烛光映衬下,娘和杜显的脸都红彤彤的。
我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在走廊上轻轻往后退,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
若若抱怨:【还没看见曲辕犁啥样呢,这就走了?】
【多尴尬啊。】
【这有啥?从前村里不经常有这事嘛,娘就直接拿脏手捧着杜显的脸,吧唧亲一口,一准震住杜显,还怕他不帮忙?】
【……你可闭嘴吧,别跟狗剩瞎学有的没的。】
过了几天,娘休沐,叫杜芙和若若来书房,屏退了丫鬟,问了府里中馈情况,见她俩管得好,也放心了。
送走了杜芙,娘又叫我出来,说了这几天改良曲辕犁的事。
娘说,她把庄子上用的犁具拿来试了试,觉得铁的含量不对劲。
“我原想着,农具偷工减料是难免的事,但毕竟是国本,不会做的太过。试过才发现,减的厉害,干活费力,犁具还很容易坏,隔一年半载就得重新买。你看,要不要同三殿下说一下这个情况?”
我回道:“崔党一直把着铁官,李珩应该知道这中间的猫腻。”
娘点头道:“他知道是他知道,我们说是我们的心意。娘是觉得,我们同他别太冷漠,日后各走各的路,也别弄成仇敌。农具之中的猫腻我们同他提上一提,是我们有心。”
【阿若,你对老三这么信得过啊?一点不担心他蒙在鼓里。】
【他都当了二十年皇帝了,崔党他亲手斗倒过,铁官的猫腻怎可能不知道?李珩可烦我说些他已知情的事了,觉得我是在浪费他时间,还自作聪明。】
【娘和你都不喜欢老三,我也不喜欢老三。可小三挺好的,听娘的意思,我和小三早晚也会分开……】
【做最坏的打算呗,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你和小三最好是和和美美,万一分开,也得保证你能过得好。】
因为我们俩吃过郎君的亏啊,你个倒霉孩子!等你吃点小三狗子的亏,就知道了。
若若现在一根筋地就喜欢小李珩,我说啥她都不会听的。只能我和娘多为她想着些,以后摔的别太重。
话说回来,李珩说他从海州回京就来提亲,他三月下旬回京,这会都六月了,两个多月,人不来,口信也没一个。
我去找李霰,要他转告李珩,娘发现农具偷工减料严重,铁官有问题,要他多注意。
李霰听完也不走,就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问:“阿霰,还有何事?”
李霰皱眉道:“二娘子,你不问问殿下吗?”
“三殿下怎么了?”
“嗨!最近净陪着海州来的路菲娘子了!”李霰叹气。
海州的路菲?
前世,我和阿蘅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提过一嘴,路菲这名一听就是当海贼王的料,果不其然,擅长水战。
原来路菲是个娘子。
李霰见我一脸茫然,痛心疾首地说:“路菲,是海盗路酉和西三娘的女儿。这次她们母女都跟着三殿下回京了。那个路菲娘子每日里缠着三殿下,说要嫁给三殿下呢!”
海州果然是福地啊!
真是人杰地灵!
路菲,你就是巾帼英雄!
我努力忍着没笑出来,强装镇定地说:“那你注意些,去给三殿下送口信时,别让路娘子看见,惹她不高兴。”
“啊?”
我不管李霰愣在当场,脚步轻快地三两步跑回房间,换了轻便衣服,揣上些银子,腰间别了几把防身匕首,直奔马厩寻照夜。
“照夜乖啊,这小马厩是不是委屈你了?咱们今天出去跑跑。”我摸着照夜的鬃毛,拉它出来。
【阿若,你还笑得出来!那个什么路菲是哪冒出来的?她凭什么缠着小三!】
【嗨!也没说路娘子缠着的是小三啊,兴许她被老三的帝王气震慑住了呢。你出来骑会马吗?】
【不骑!我生气!】
德行!你不骑我骑。
我骑上照夜出了坊门,直奔春明门。前世照夜在宁武关撒了欢地跑,没一点限制。现在在京城,只能在城里溜达,委屈啊。等出了城,让它好好跑跑。
在春明门碰见了任杰,他正要交班休息,听说我要出城跑马,央我等等他,他换下官服同我一道去。
我便在春明门附近的茶坊等他。
巧了不是,章锦也在。
章锦只带了青松,两人俱是轻便装备。
“好巧啊二娘子。”青松给我行礼,“我家娘子正好在此歇息,不如过去一叙?”
拢共没见过章锦几次,次次都赶不上好事。这次出门也没看黄历,不过我心里欢喜,也不在意了,就走过去同章锦坐到一起。
“上回在楚家,多亏你仗义执言,不然指不定我要怎么被人诋毁呢。”
章锦笑道:“二娘子言重了,那本是卢家娘子口出妄言,我和在场的姐妹们只是说出实情。”
章锦说她是受友人之邀,去郊外游湖,在此等友人过来。我是要出去跑马,也不知道哪景色好,便同她聊了些郊外景色。
章锦这次衣服上的香不是梅香,浓了很多,有些甜得发腻,我问她:“你换香了,不用凌寒香了?”
章锦摇头道:“还说呢,上回我说要送你些凌寒香,但我用剩的也不好拿来送你,就想制新的。可凌寒香里有两味香料,因大旱断供了,这才换了熏香。”
“香料也断供?是了,旱了三年,那点水都紧着粮食来。我家织造工坊的蚕丝也断供了,绫也不织了,现在在做成衣铺子。”
“玉蕊的成衣,京中女眷都夸手艺好呢,我也订购了几身,准备中秋宫宴时穿。”
我还未回话,突然茶坊外传来照夜的嘶鸣,我道声告辞,急忙往外跑,就见照夜已然人立而起,它前方一个一袭红衣的清瘦小郎君正拿马鞭抽它。
“住手!”我冲过去,“你干什么打我的马!”
小郎君比我高了半头,扬着下巴看我:“小爷看上了,这马不服管,小爷教训教训!”
“你敢当街抢马!”我生气地拉住他的马鞭。
前世照夜跟我是过命的交情,它不是一般的坐骑,它是救了我好多次的同袍战友。
眼前这个浪子竟敢在照夜身上抽出好几道血痕,我气得眼框一下就湿了。怒从心头起,我抽出腰间的匕首,朝着他的腹部飞去。
他堪堪躲过,笑道:“你这娘子手够黑啊!小爷喜欢,你也是小爷的了。”
我可去你的吧!躲得了一把,你试试躲三把!
我又飞出匕首,他躲过了直奔面门和小腹的两把,胸前的没躲过,匕首没入前胸。我听他闷哼一声,就要乘胜追击,再给他几拳。
章锦喊起来:“二娘子不可啊!她是海州归义夫人路三嫂的女儿,路菲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