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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杜蘅傻了 ...

  •   听我说了去岭南的计划。

      娘愁眉不展,良久不回话,翻出花绷子做活,边绣边说:“岭南是流放之地,潮热又有瘴气,咱们若真得逃籍,不如去冀州、幽州。只要杜府被抄家的时候,找不着我们便好了,何苦要去岭南?”

      “冀州有二皇子李璋侵地,抓了好些百姓做苦力,在籍的都难逃,何况是黑户。幽州有突厥,战事太频繁,百姓难耕作。”

      【那别的地方呢?都乱吗?岭南安全?】若若也问。

      前朝战乱十数载,在籍人口从三千多万户,锐减到三百万户。今上推行休养生息,鼓励生产,又扩隐扩了数年,才到四百万户。

      不说普通百姓,就连那些世家大族、累世公卿都受到倾轧,天街踏尽公卿骨,一点不夸张。

      今上入主京城,建立大晏,却没完全平定天下。内有乱军、匪寇横行,外有突厥、西突厥劫掠边境,海边还有海盗滋扰渔民。一直到我死前,才算好些了。

      我之前能一个人从宁武关走去岭南,一来是运气好,没碰上什么灾难;二来是边关到岭南那一路,没油水捞,连西突厥、乱军、匪寇都不去那。虽然后来二皇子李璋因为侵地、私养部曲,被贬到岭南,跟李珩在那打了一仗,动静挺大,但大体上岭南是安全的。

      边远地带条件艰苦,但没有乱军匪寇打家劫舍,做了隐户,也不用受徭役苛税之苦。岭南除了瘴气难缠,可说是山美水美,地也不太难种。隐户村的村民过得比好些州县的寻常农户还舒坦。

      前世针对瘴气,我制出了应对的清瘴散,不止自己不受瘴气苦 ,还能卖钱,到了岭南,我多备些清瘴散便无碍。

      若若心动了,一个劲说:【好呀好呀,就去岭南,我要去看看山美水美的地方。】

      娘却依然愁云满布,嗫嚅道:“那终究是流放之地,去了那,你可怎么议亲?”

      【那便不议亲呗。】若若满不在乎地说,【当妾没人样,当正妻也要看夫君脸色。便是父亲那般惧内,一不给母亲俸禄,母亲也得服软。好没意思。阿若,你还想嫁人吗?】

      “我不想嫁人。”我正色道,“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我前世靠卖清瘴散,在岭南能养活自己和孩子。若不是身体磋磨坏了,活不长久,我也不会回头求他。今生,我也能照顾好娘。”

      娘皱眉不说话,盯了花绷子良久,才又继续刺绣,说:“便依你吧。”

      打定了主意去岭南,我心下轻松许多。一边还是托人打听京城里阿蘅的情况,一边没日没夜做绣活存钱。卖绣活的钱,在倒座房的旧柜子后边起了块地砖,藏进去。

      我和若若只有出来控制身体的时候,才有感觉。我俩就商量轮流出来做绣活,如此我们俩都能休息,可以加快速度,干几倍的量。

      可惜想得挺美,不出来时是没感觉,疲累却不会减轻,我们在脑海里还是会睡着。我们九岁的小身板也扛不住,眼看自己日渐消瘦,娘也憔悴得瘦了一圈,眼下乌青。

      一直到十月,我们来庄子上小半年了,阿蘅还是没消息。

      娘倒是活泛多了,她已不用我陪着,自己能去找行脚贩子买卖东西,还能同村妇一起聊聊怎么织布裁衣。

      我努力让自己忙得无暇他顾,只要一闲下来,我就忍不住想,阿蘅到底有没有下凡?准备“普兰必”,只是安慰我自己心不慌,我还是不敢想万一阿蘅没下凡会怎样。

      不想阿蘅时,就在想,前世我死了之后,翚儿、翛翛怎么样了?毣毣养活了吗?

      翚儿不爱说话,李珩一直嫌他脸臭。翛翛又太爱说话,李珩特别烦她。他俩还不是李珩看着受孕、出生的,好些人怀疑翚儿、翛翛不是李珩亲生子,也不知李珩有没有教养好他们。

      毣毣倒是在李珩眼皮子底下怀上的,可惜不足月便降生,也不知毣毣怎样了。

      只要一想起孩子,我就默默往我的小麻雀帕子上绣几针。这条帕子是给我自己绣的,不卖钱,我也不着急绣。断断续续四个多月,竟也绣完了。我还在一旁绣了一行小字,翛翚无形,毣毣有意。

      有天我和若若实在太累了,整理绣活时双双睡过去,小麻雀帕子跟我做的绣活混在一起,被娘拿走卖了。我心口像被人生生剜走一块,想生气想哭,却挤不出一滴泪。虽然娘画的绣样还在,可我没了心气,不想再绣。

      大约我同我的孩子,就像这帕子一样,有缘无份吧。

      眼看入冬,我们还没有御寒的棉衣。这天,趁着天气好,娘取出些银钱,跟我去县城里买木棉花做冬衣。

      我带娘抄近路,才走上小道,就被人劫了。劫匪是我的老熟人,李珩的侍卫,李云。她是李珩最宠的侍卫,我从前好多次得罪李珩,都是李云求情。

      李云力大无比,一胳膊夹一个,把我和娘掳上了马车。

      娘吓坏了,一手挡着我,一手哆哆嗦嗦掏出银子递过去。

      李云见状笑道:“我不是抢钱的,你们安心坐着,我主人有事找你们。”

      我心下一沉,李珩跟我没交情,前世直到建兴九年我回京,阿蘅带我参加诗会,李珩才认识我。这会他来找我,莫非,他也重生了?

      我故作镇定地拍娘的手,安慰她:“既来之,则安之。”其实自己慌得手心全是汗。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北山脚下,山上是水月庵,京城的夫人娘子们求姻缘的地方。

      又走了很久,到了半山腰一处庄子。李云带我们进去,有个农妇打扮的娘子要领娘进厢房,娘回头担忧地看我,我朝她点头说无碍,她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娘子进了厢房。

      李云带我进了正屋,关上门。我环顾四周,很普通的摆设,跟我们庄子上的东西差不多。但瞧刚才领娘进厢房的娘子,腰背挺拔,下盘有力,肯定是练家子。

      正看着,从里屋走出来个青衫小郎君,我才瞧了一眼就定住了。

      浓眉俏目,神采飞扬,他长得真像翛翛啊!

      小郎君到主座上坐下,朝我道:“阿若,别来无恙。”

      我如遭雷击,这是李珩?!

      是了是了,现在是建兴五年,李珩才十二岁。

      李珩的几个跟我有些交情的副将,都说翛翛肖父。前世李珩总是满面寒霜,眼眸里刀光剑影,跟我活泼可爱的翛翛比,我是看不出哪像。

      原来翛翛像的是还没长开的李珩。

      【阿若?你们认识?】

      听见若若问话,我才急忙行礼:“三殿下万安。”

      李珩示意我坐下,我恭谨地谢过,在月牙凳上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腰间,低头等他开口。

      李珩慢悠悠道:“阿若,你是怎么重生的?”

      【他怎知你是重生的?你叫他三殿下,这就是李三狗子?他长得还挺好看。】若若叽叽喳喳。

      【……习惯害死人。也许他刚才只是试探,现在也能确定我是重生的了。】

      我见识过李珩暗室的厉害,不敢瞒他,据实回道:“生毣毣时睡着了,醒来就重生了。”

      李珩手指顶着额头看我,问:“何时醒的?”

      “今年六月,我长姐掉进荷花池那晚。”

      阿蘅掉荷花池的事,前世全京城都知晓,李珩点点头:“那跟我差不多。”

      我不接话,默默等李珩继续。

      李珩看了我一会才说:“建兴五年,太学里有刺客行刺,三皇子和博士成远方重伤。这事你听说过吧?”

      我点点头:“听说过,成远方因保护三皇子有功,才被提拔为太学祭酒。”

      “这是上一世的。”

      若若叫我:【之前我听村里人说,太学闹刺客,把一个博士杀了,好像就叫成远方。我就听了一耳朵,也没跟你讲。】

      成远方死了?

      前世,他带阿蘅逃婚,跟他一起去海州效忠宁王李璟。

      后来李璟在进京清君侧的路上被太子的人毒杀。他接手了宁王军,打着为宁王报仇的旗号去京城逼宫,却被李珩抢了先。

      李珩杀太子,灭崔党,劝降成远方,称帝后封了成远方海州王。

      成远方辜负了阿蘅,阿蘅是成远方退兵后被李珩救回来的。

      我从前便不喜欢成远方,他总是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因厌恶成远方,我今生也没打听太学的事,他竟然死在建兴五年!

      “他渡完劫了?”

      李珩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渡劫之事我不清楚,他被穿透了左胸,我亲手探的脉搏,确然已死。我也受了重伤,将养了三个月。”

      他说完看着我,我不知他要我回什么话,就认真盯着地面。

      【他是不是想让你关心他伤势?】若若问我。

      【不可能,我俩没这种交情。】

      地面都快让我盯出花来,李珩才继续说:“阿蘅的事得你去确认,今日度支杜府的女眷来水月庵上香,也带杜蘅来了。你去见见她吧。”

      我猛然抬头,心跳得飞快。

      阿蘅,我又能见到你了!

      李云给了我一身缁衣,我麻利地换好,跟着她来到水月庵的后院,混进去假装洒扫。

      等了好久,才有几个小娘子过来。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再见阿蘅,想过再见她时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这会通通在脑子里混成一滩浆糊。

      她是仙界来渡劫的,也是我前世半生解不开的心结。

      我终于见到了阿蘅。

      她穿着一身灰绿的半旧襦裙,手里拿着一块糕点,边吃边溜达,丫鬟远远在屋檐下坐着吃果子。

      我低头扫地,心跳声咚咚狂响在耳畔,等她溜达到我身边时,我低声颤抖着问:“奇变偶不变?”

      杜蘅愣愣回头:“啊?”

      她眼神茫然,全然没有前世的点点星光,糕点沾到脸上也不擦,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

      若若问:【你刚说啥变啥不变?】

      我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浑身冰冷。

      我扔了笤帚,踉踉跄跄地从小门跑了。

      才跑两步,就被守在门口的李云抓住,带我往半山腰庄子走。

      我飞快走着,任凭眼泪鼻涕横流满脸。

      回到庄子,李珩还等在正房,我摇摇晃晃走过去,抓着他的衣领,口齿不清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阿蘅傻了?我所有的希望都没了!虽然想过最坏的可能,但亲自确定阿蘅不在,我心如刀绞,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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