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认亲 ...
-
“老匹夫说时我还不全信,而今看来你还真是挺省心。小小年纪,看事明白,有主见,还知道说清楚,不藏心事。可惜就是长得太丑了。”小李珩说着还拍了拍若若的手。
若若往回抽,小李珩却不撒手。
若若抬起树杈就往小李珩身上抽:“说了不许轻贱我!”
小李珩理直气壮道:“你先摸我脸的。”
若若也理直气壮:“那是闹着玩,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小李珩更理直气壮:“不懂,我拉自己夫人的手,哪不对了?”
“你提过亲了吗!问名纳吉过了哪遭了你就拉我手!”若若挥着树杈抽了小李珩一身的黑灰,他硬是不松手,还抓住了若若拿树杈的手。
俩人在地上扭打一团,主要是若若在打,小李珩在……
这小三狗子嬉皮笑脸地圈着若若占便宜!
“你孟浪!”
“你先孟浪。”
“你登徒子!”
“你先登徒子。”
……
“哥!这有火光!”李云冲进山洞,地上若若和小李珩正拧成一股麻花。
李霁跟进来,就见面前六目相对,他面不改色地薅住李云衣领,捂着她的嘴往外跑:“这山洞怎么只有火堆没有人呢?殿下和娘子可能是出去透气了。”
小李珩松开若若,乐呵呵看若若气急败坏地踹他。
若若拿画画的树杈包了个小火把,用山洞的土盖灭了火堆,一瘸一拐地出了山洞。
李云、李霁守在洞口,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
李云背起若若,李霁给李珩带路,四人下了山。
展延谢过了一起来寻人的村民,伏师傅给受伤的几人上药,好一通忙活,村里这才安静。
天已黑透,若若和娘在杜芙的屋子暂住一宿,李珩一行则连夜赶回了客栈。
第二天,若若爬起来就去找昨天的药篓子。
我们背的那个摔下山的时候就压坏了扔在山上,李云和伏师傅的还完好,搁在了杜家厨房里。
杜芙和娘准备早饭,若若在一旁分拣草药。
我给她讲过草药的样子,她就自己细细分辨,干瘦的小黑手特别认真地把草药排成一堆。
不知何时杜彧站在了面前。
若若眨巴眼睛看杜彧,我也纳闷老爷子这会来做甚,一时忘了交换。
杜彧从旁边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娘和杜芙看了看杜彧,继续准备早饭。
杜彧粗声粗气地问:“你准备以后当医女了?”
若若点头回道:“嗯,先学着,有用。要不我给您把个脉?”
“去去去!前天抬杠的架势哪去了?这会蔫头耷脑的。”
“那不是抬杠,是讲道理,道理讲完了,没盼头了自然就蔫了。”
娘和杜芙都慢下了动作。
杜彧冷哼一声:“这世道早就没盼头了。你还想有什么作为?蚍蜉撼树。”
若若低头搓了搓草药叶子上的泥巴,盯着杜彧:“蚍蜉撼不了大树,麒麟能不能撼?龙能不能撼?我曾听闻,读书人当以身为灯,为万民在黑暗中指明方向。您不愿意为灯,却也灭不了我这萤火。”
杜彧嗤笑道:“你才多大?就知道今上和大晏会比前朝好啦?”
若若正色道:“别的我看不明白,但只一点,开科举是为了给天下百姓机会,不然朝堂永远被几姓人把控。察举以德,说得道貌岸然,实际都是给自己党羽搂好处。就看今上想推行科举,就知道他这一点比前朝好。”
杜彧问:“那你可知,炀帝也曾提议开科举?后来被世家大族压下去了。你都能想明白科举是给天下百姓机会,那些累世公卿想不明白吗?他们就干看着不动手?”
【这还真不清楚,但现在形势不一样,前朝皇帝势微,现在打了十几年仗,世家已大不如前,正是冲击他们的好时候。】我说道。
若若点点头道:“前朝炀帝开不成,不代表今上就开不成。打了这么多年仗,世家早不如从前了,不趁现在把他们打趴下,等他们歇过来,就更没法对抗。以前有个友人跟我说,若我身处泥坑,能爬出去,但是会爬到另一个泥坑,那我还爬吗?我说我爬,既然知道自己在泥坑,就得出去,至于外边是不是泥坑,得我爬过去才知道,外边有一个泥坑,就去另一个,总能爬到不是泥坑的地方。我也问问您,您现在在泥坑里,要爬出去吗?”
杜彧瞪着若若好一会,粗糙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叹道:“到底是显儿的孩子……倔驴!”
【娘不是说杜二郎名声不好吗?咋都说我像他!我这么好的小娘子!】若若顶着杜彧的手呲牙犟嘴:“那可不,根子在那呢。”
不远处的杜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杜彧吹胡子瞪眼:“有这么跟祖父说话的吗?”
若若揉揉脑袋,低低叫了声:“祖父……”
杜彧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屋子。
目送杜彧回去,若若讷讷看着娘和杜芙。
杜芙笑道:“妹妹虽不在咱家长大,到底骨子里姓杜。”
说着笑嘻嘻捏了捏若若的脸,给我们解释,杜彧一家脾气都倔。
杜彧的大儿子,也就是杜芙的父亲,杜晟——原本是前朝御史台的,上怼天下怼地中间怼空气,与前朝武将在朝堂对峙,说他们懦弱避战,武将说杜晟只会嘴上逞能。杜晟一气之下投笔从戎,从大头兵一路干到骠骑将军,为国捐躯。
二儿子,也就是我们冒认的,杜显——前朝工部侍郎,只要是他督建的工事,容不得半点偷工减料,气得前朝想借机发财的污吏牙痒痒,背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下黑手。杜显是打小被杜晟削大的,反手就把给他下黑手的人打残了。这也就是在蜀州碰上乱军了,双拳难敌四手。
三儿子,杜易——前朝秘书省的小吏,编整图书之余,爱好仗剑走江湖。幼子顽劣,经常招惹权贵,靠家里庇佑,也全须全尾地混过了前朝。建兴元年护送全家来岭南的路上,单挑山匪,赢了。他是后来在岭南,水土不服,加上伤重,才没的。
杜家家训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难怪我和若若那么呛杜彧,他都不带真翻脸的,杜彣还在一旁笑呵呵看戏。
这文曲星,脾气是跟凡人不一样哈?
吃过饭,伏师傅和展延来找我整理药材,李珩来找杜彧、杜彣,这次杜昭、杜昂都留下了。
我们就是敲鼓的小锤,鼓响了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
李珩一步步推进他的计划,我、若若和娘则乐呵呵地跟杜芙一起照顾陆氏和小长龄。
“长龄啊,姐姐抱抱。”若若小心地抱起长龄,长龄软塌塌的,只会吐泡泡。
陆氏笑道:“长龄是二娘给取的名吗?”
我忘了今生长龄还没取名,若若就打哈哈说:“是呀是呀,弟弟要长命百岁。”
陆氏笑着应下,说:“三郎先前给他取了名了,叫杜芾,小字便听二娘的,叫长龄。”
一时间我和若若心里都暖暖的。
有了娘的帮忙,陆氏的月子坐得还算轻松,我帮着杜芙做家务,她也轻松了许多。
我觉得陆氏和杜芙应当也是想回京的。
陆氏先前满面灰败,可自打李珩来了,她眼里有了星星。
杜芙则是愈发频繁地去村口张望,想来是等贺英。若他们真跟李珩回京了,杜芙的婚事就得另做打算了。
她就不再是隐户村孤苦无依的农家女,而是当世大儒的孙女,媒婆怕不得把杜家门槛踩烂。
几日后,贺英总算回来了。他去附近的镇子上卖了猎物,买了米面和生活用品送到杜家,还给杜芙带了两株盆栽。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辣椒。
前世阿蘅最喜食辣,她说仙界常见的辣椒是从西域传过来的,仙界岭南一带有野辣椒,不知大晏有没有。可惜大晏还不太平,她去不了岭南,不然就可以给我做鸳鸯锅。我便记住了辣椒。
后来自己在岭南住时,真的找到了野辣椒,跟李珩走的时候也带上了。我见阿蘅最后一面时,吃上了心心念念十年的鸳鸯锅。
我看着辣椒百感交集。
杜芙见我盯着盆栽,就分了我一株,叮嘱我:“这盆栽开小白花好看,果子千万别碰,有毒。”
大晏调味多用花椒、茱萸,辣椒的辣劲远超它们,当地人吃了辣椒肚子不舒服,便以为辣椒有毒。因着白花好看,便把辣椒当成了花艺。
我拿辣椒给阿蘅,我们开心地做鸳鸯锅吃,还被李珩误会我要同阿蘅一道自戕,直接给我锁屋子里了,连房门都不让出,想想就生气。
我开心地收下辣椒,想着带回京城种它一院子,等辣椒熟了我就天天吃鸳鸯锅,气死李三狗子。
李珩路过瞥见了我怀里的小盆栽,也没言语,自去找贺英聊天。
又过了几日,李云来找我,说大皇子李璟来口信,冀州巡防完毕,他启程来岭南,约莫半月能到。
借口上山采药,李云带我去见了李珩。
他身后还站了十八个暗卫,俱蒙着面。
李珩让他们去了面罩,我连忙转过身,说:“殿下,暗卫的脸我不见。”
李珩不紧不慢地说:“以后我们不方便见面,需得暗卫与你传话,转过来。”
我心里问候李珩八辈祖宗,还是转过身,跟暗卫照了面。
十八个暗卫九男九女,一一做了介绍。人太多,我只得与若若分工,我记男,她记女。
李珩见我点头认完人,说他有事要离开一阵子,把暗卫都留下保护我和我娘。
若若见我又不问缘由,急着要出来亲自问,不想李珩毫不避讳,凑到我耳边讲了他的计划:
“前世,李璋被贬到岭南,还能继续养私兵,皆因他在岭南发现了金矿。建兴十九年,我急着回京,只处置了李璋,对金矿并不知情,那些金矿就被李璋的逃兵惦记上了,他们成了流寇,为害岭南。我称帝后忙着实施新政,恢复中原地区的生产,一时没有余力收拾岭南,这才让岭南的匪寇闹了十年之久。”
我耳朵让他吹得发痒,歪头躲开,李珩又凑过来继续说:
“这次我要趁岭南还没被李璋染指,先去把金矿占了。前世李璋采了很多矿坑,金矿也被祸祸了十年,分不清哪个是金矿哪个是空矿。我要派手下留在岭南探查金矿的位置,得先去布暗桩。”
前世李璋在冀州私采金矿,因有细作告密,得以提前销毁证据,只按侵地和私养部曲论罪,判了流放。若李珩在岭南私采金矿被人抖落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李珩就这么大剌剌地和盘托出了,我只觉得心烦意乱。我被他闹得耳朵痒,也踮起脚去他耳边说:“殿下不该同我言明,我知晓此事无任何益处,还请殿下不要再多此一举。”
想了想,他吹我耳朵这么久,我就还他一句话,亏了,我就又加了一句:“殿下保重。”
李珩却没走开,还在我耳边说:“我真是前世穷怕了,大哥在海州有盐,李璋在岭南有金,只有我啥都没有。”
若若啊了一声:【他也太惨了吧,那用啥养兵啊?不发军饷吗?】
我冷哼道:【听他瞎扯,他们都有户部发的军饷,那些多出来的是养私兵用的,而且他在宁武关有从西突厥抢的钱粮。】
【那……毕竟盐和金是咱大晏的,他抢的是西突厥的。】
【倒霉孩子,你再向着他说话?】
【阿若,岭南的金矿在哪呀?你知道就告诉李珩吧,要不让山匪抢了多不好。】
【你当金矿是草药吗?过去看一眼就能找到。金矿在地里,把地炸开才能找着。我只对隐户村周围熟悉,采药也只在附近山上,没见过李璋的金矿。】
我后退几步,避开李珩,嘟囔道:“这个李璋是什么托生的?到哪都能找到金矿。他就不该叫睿王,叫金王才是。”
“他手下确实拢了好些能人义士,我此行只布暗桩,大哥来之前我就回来。”
简单叮嘱了我们几句,李珩就离开了。
李云给我的药篓子里装满了草药,我们回了杜家。
半个月很快过去,李璟来了。
前世李璟一直活在传闻里,我并未见过他本人。
先前在荆州,鸡飞狗跳的,也未来得及细看。
这次我一定要看清楚。
能把阿蘅的心从仙界的成远方身上勾走的宁王,是什么神仙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