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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洞中剖白 ...

  •   坐在山坳里等了一会,我检查了身上的伤,衣服划的乱七八糟,好在伤不重,腿上先前划伤的地方又撕裂了,还添了几道新口子,万幸没伤到筋骨和脏器。

      我想反正是偏离掉下来的地方,先找个背风处生火等着,就把扯坏的衣服撕成条,一边一瘸一拐地找地方避风,一边把布条系在路过的树杈、草丛上。

      天黑下来前,我找到了个小山洞,捡了些树杈生火。

      若若不安地问:【你怎么一点不害怕呀?】

      【若我没记错,这地方叫野人坪,附近野兽早让猎户打没了,顶多有点蛇啊兔子啊之类的,咱生了火就不怕了。】

      【野人坪?这还有野人?】

      【没有,是以前的老猎户,伪装伏击猎物时叫人看见了,以为是野人。野人坪叫习惯了就没改。】

      若若又问:【阿若,你昨日说,碰见过整个村子都变成骨头,头发漫天飘,是真的吗?】

      【嗯……当初从宁武关跑出来,到岭南隐户村的路上,见过几个。大晏这才建立五年,还有好些地方不太平呢,那样的村子只多不少。】

      【……这样的路你怀着孕也敢走?】

      【当时跑出来没想到会这么艰难,好在有惊无险,而且那会风调雨顺的,也不愁干粮,若是大旱那三年,我还真不敢跑。】

      若若沉默一会,问:【李珩当皇帝以后,天下太平了吗?】

      【不知道,我前世只活到他登基那天。而且我从岭南离开以后就被他拘着,翚儿、翛翛都见不着几面,后来进宫了也是关在紫宸殿里不让出来,外边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若若不再问了,我一个人无聊,肚子又饿,身边也没有趁手的物件,不敢出去找猎物。

      若若就跟我换了,说一人一会,不能总让我挨饿。

      小李珩出现在洞口时,若若正在拿烧黑的树杈子在地上画画。

      “你在做甚?”

      若若蹭了一脸黑灰,仰头看着他:“画烧鸡,我饿了。”

      “……杜小二瞅你这点出息。”李珩说着转身往天上放了信号烟火。

      若若看了看小李珩,衣服划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乱糟糟的,扑哧笑道:“你不是找来这的吧?你也滚下来啦?”

      “烦你!”小李珩一撩下摆,坐到火堆旁,一个劲地捅若若腰窝,“让你乱跑!让你再乱跑!”

      若若痒地直笑:“别闹小三!我身上都是伤,你给我捅坏了就找别人生孩子去!”

      小李珩一愣,若若好像也想起来,他们正在闹别扭,两人忽地收回手扭脸互不搭理。

      若若闷头接着给烧鸡画配菜,画了一会看小李珩安静地背对我们坐着,好像在面壁思过,影子投在洞壁上,跟个大石头似的。

      “小三,你能让老三出来吗?”

      我惊问:【倒霉孩子,你叫他做甚?】

      【有些事,我得问清楚。】

      小李珩背对着若若,气道:“你跟他说,我也能听见,有啥不能让我听的?”

      “不是不让你听,是我要问他才行。”

      就听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倒是一点孩子气也无,是上一世的李珩:“你问吧。”

      若若扔了树杈,正襟危坐:“老三,你当了皇帝以后,天下太平了吗?”

      李珩深深看着她,良久才回:“到更始二十年,平了战乱,敛了权豪,开了科举,整了吏制,废了成远方,勉强算太平了吧。”

      若若点点头:“那应该是很厉害的。你上一世活了四十有七,算老狐狸了吧?”

      “算。”李珩挑眉,我隐隐觉得脖子疼。

      “你是半年前重生的,此番来请杜家人回京,应该筹谋很久了。白日里你进了杜家屋子,俩老爷子还留你一起吃饭,说明他们不排斥你,能听进你的话。”

      “你有十足把握请得动两位文曲星,为何还要阿若和我娘来?阿若与杜彣老先生前世是旧识,今生可一点关系都没有,顶不得事的。我娘是跟杜家有些渊源,但绝没到能左右人家想法的地步。”

      “你让我们来就算了,还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劝,万一我们搞砸了呢?所以……”若若警惕地抱起手,“你肯定还有别的歪心眼。阿若怕你,什么都不敢问,我可不怕你,你不说清楚缘由,我不会再听你摆布。”

      说着若若还扬了扬脖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杜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倒霉孩子……一天天的,净是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就不能这辈子当个好汉吗?

      李珩拿食指挠挠额头,摇头只是笑,笑没几下又敛了神色,眸子里忽明忽暗的。

      “从建兴十年我们离京,阿若再没如你这般直言了。”

      【废话,我挨打有瘾啊?】

      “从前我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跟她说话是对牛弹琴。”

      【哪条狗在宁武关有事没事叫我陪他聊天的?合着您跟我这练琴呐。】

      “后来发现她心思很细腻,想同她多讲讲,偏偏她不肯开口了。”

      【谁说我不笑不说话当个摆设才好的,您见过哪个摆设天天咿咿呀呀,不瘆得慌啊?】

      “我知道她有话说,可她总是腹诽,不肯讲给我听。”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若若:【阿若,你先别接话茬了呗,我快憋不住了,挺严肃一事。】

      我能怎么办,我只好回:【得嘞。】

      李珩还在继续:“上一世是我对不住她,我认。我有我的苦衷,她却不知晓。”

      “这一世我发现她也在时,就决定了,前世的遗憾和误会今生我都要避免。”

      “从前阿蘅说我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阿若没了,我连火葬场的机会都没有。而今上苍垂怜,我们重生了,这是老天要给我机会。”

      “是以我要让阿若和你都参与到我的计划里,知晓我的苦衷,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这暴脾气噌噌冒火:【嘿呀?好你个李三狗子啊!轻飘飘几句话说的好像是我矫情!我不懂事!我耍小媳妇脾气呐!大鼻涕流嘴里你知道甩啦?我都让你折腾死了你知道悔改啦?】

      【阿若,他说有苦衷……】

      【天下谁人不苦?他有苦衷就能折腾我?你跟我才是一体的,倒霉孩子!】

      若若歪着脑袋呲牙:“你这么大一个皇帝,娶媳妇歪心眼咋这么多?就不能把歪心眼匀出来用在勤政爱民上吗?”

      “勤政爱民当怀仁义之心,正心为之。”李珩笑道,“歪心眼当然都用在娶媳妇上了。”

      【谁是你媳妇!李三狗子老不羞!】

      若若收起了剑拔弩张:“你是老狐狸,我说不过你。你有苦衷就要说清楚,搞那一套威逼利诱的,说要我们生孩子,谁知道你是心仪阿若,想再娶她啊?阿若和我娘都觉得我们生完孩子拿了钱就能过逍遥日子呢。”

      李珩垂眸道:“我说娶她,她乐意吗?”

      【我乐你个大头鬼!有多远滚多远!】

      若若:“……”

      李珩摊摊手:“我说有苦衷,她不会听。强迫她来我这,她只会更恨我。只能用点歪心眼先把你们骗上贼船,再徐徐图之。”

      【瞅把你贼的!那么大一个皇帝玩这种歪心眼!】

      “你个老匹夫!你也太贼了!小三来哄我,也是你教的?”

      “我跟他说,杜若是我的解语花,余生都不会再有别的娘子像阿若一样省心了。至于哄媳妇,那是郎君应该做的。”

      “你当皇帝的,三宫六院,还挑不出个娘子啦?”

      “不省心。要么想给外戚弄权,要么目光短浅,都只盯着自己家一亩三分地,没人想过大晏会如何。”

      【他终究是图个省心罢了。】

      若若愁眉苦脸:“哪有人娶媳妇图省心的?”

      “为何不行?娘子图郎君建功立业、家财万贯、玉树临风、用情专一,这就行,我图家宅安宁、过日子省心,怎的不行?”

      若若搓搓下巴:“好像……在理哦……那请杜家人回京,这么大事让我们掺和进来,就为了让阿若知道你做事不容易,多体谅体谅你?”

      “那是其次,重要的是,我要阿若和你亲身参与到大晏的建设中。阿若想要大晏变成仙界,不能只靠说和想。前世我和阿蘅花了二十年,将够给翚儿铺路,今生我提前筹划,哪怕依然是铺路,也有阿若和你为仙界铺的,总要比前世铺的平整些吧。”

      【……】你等我想想怎么骂你,他娘的,说的确实在理。

      “我和我娘没到荆州就差点交待在半道上,还饿得虚不受补,也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做的安排?”若若埋怨地问。

      李珩正色道:“那是我疏忽,高估了你们的体质,我保证下不为例。我现在还不能出宫建府,行动受限,这次跟大哥巡防是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知道阿若重生是前不久的事,时间仓促,计划终究不够妥帖。不然我可以提前送你们去岭南,再从官道去荆州。以后我会更加小心。”

      “你们去荆州的路上,除了李云和李霁,我的十八名暗卫都跟着你们。京城到荆州,已无乱军匪寇之扰,山中亦无凶兽猛禽之患,他们二十人可以保你们平安。”

      若若歪着脑袋问:“十八个暗卫?我怎么一个也没见着?”

      李珩笑道:“等回去了让你一一见过。”

      “我娘的底细也是你查出来的?你能查出来别人也能,回京以后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危险,钟氏被卖作奴婢时正值前朝末年战乱,到大晏建立,符传、花名册大部分遗失损毁。她被卖进度支杜府时,牙侩给她安的白秀儿的卖身契,真正的白秀儿已在牙侩处病死,被牙侩处理了。她是钟坚之女的事,是钟氏前世告诉我的。”

      我和若若都是一惊,若若急着问:“我娘连我都没告诉,怎会告知你!”

      “前世我将钟氏从庄子上接到王府,可惜她染了重病,没等到阿若回来。身世是钟氏透露的,我怕阿若伤心,钟氏的事便没告知她。”

      我嗷嗷喊:【我到死都以为我娘还流落在外受苦!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若若见我气急,平复了好一阵才继续问,“差点忘了,还有阿蘅呢。前世你是要娶她的,她也不省心吗?你怎么放她去秘书省了?”

      李珩摇摇头,说:“感情,要两情相悦的。从前我觉得心上人该如阿蘅那般,有学识有眼界,阿若不过是拾了她的牙慧,只是她的瑕疵替代品。后来阿蘅真的来我身边了,我才发觉,阿若跟阿蘅不一样。我意中人不是阿蘅,就没有强迫她。”

      “老三,我觉得你这人,拧巴得紧。”若若也不正襟危坐了,抓着画画的树杈开始画肉饼,“你对阿蘅宽容,怎么对阿若就不讲情面呢?”

      “……时机不对。”李珩又去把玩他腰间的玉佩,“前世,我跟大哥巡防到冀州,查到了李璋私采金矿的证据。我那时太冲动,急着给大哥表现自己,进了李璋的陷阱。暗卫拼死救我出来,活下来的只剩李霁、李云二人。后来,我就变得多疑了。阿若嫁给我的时机、缘由,哪哪都不对,很难让我放心她。”

      【意思就是我活该呗。】

      “今生你信我们吗?”

      “我信。”

      若若拿起树杈顶着李珩的胸口:“我一刀捅死你呢?”

      “我活该。”

      若若愣了愣,又继续画画:“我还想问问你接下来的计划,不过今天我饿得没力气想事了,下次吧。你记着,是我以后听你安排,我可没替阿若给你保证什么。”

      “好。”

      “你让小三出来,我还有事跟他说。”

      小李珩扭脸不看若若:“跟我说甚?”

      若若手上不停,画完了烤羊腿,这才抬眼看小李珩,认真道:“阿若和我都当不了你的解语花。”

      “前世阿若是怕挨打才处处迎合老三。老三心仪的阿若,是被打出来的。阿若也未必那么省心,是她早死了二十年,老三把别人的不好都当作她的好了。你们别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老三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

      “阿若不喜欢那样,我也不喜欢,今生我俩不会再像前世那般‘省心’。我一不会解语,二也不是花。今生你不喜欢杜蘅,我连长得像杜蘅这点好都没了。”

      小李珩皱眉道:“那老匹夫说他只在把阿若当细作的时候,让暗卫用过刑。还哪动过手?”

      “宁武关的时候,他动不动就打人。”

      小李珩面露狐疑:“我连宫女太监都没打骂过……”

      若若摆摆手:“打人这事先放放,我要说的是,老三跟你说的阿若,同你想的不一样。我长大也不会是那样。我们已经搅合到你们的计划里,自是不会搞砸,我也会按约定嫁给你,但我得跟你讲清楚,别等我过门了你觉得货不对板,对我有怨言。”

      小李珩眸子被火光映得闪亮亮的,握住了若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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