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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路遇埋伏 ...

  •   同李珩表完忠心,我和若若心里有了底。

      睡着前,若若嘀咕了一句:【那个闯医帐的登徒子是一句不提啊……真不老实。】

      【世人皆如此,好事强化,坏事弱化,给自己找理由美化自己。我也不老实。】顿了一下,我才说,【我在毅王府时找李珩借书看,是存了私心。那会儿书籍珍贵,我想着把那些书背下来,日后嫁了人,默写出来当我的嫁妆,显得体面些。这茬我同你都羞于开口,你看我老实吗?】

      【这怎能一样?几本书还能污了老三清白……】若若停住,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也不老实。】

      翌日一早,我叫来章忠和所有百夫长,下了两个命令。一是所有部曲必须统一行动,不准三两抱团。二是我要选拔两百精锐做专职护卫。我和若若拟定了一些规矩,也一一告知他们,命他们传令下去。

      到了海州,我开盐场制盐,部曲们负责护卫盐场。两百专职护卫需驻扎在盐场,其余八百部曲则垦田建房,轮值守护。专职护卫不需耕种,要保证日日操练,每月可比别人多领月例和口粮。若有折损,再从普通部曲中选功夫好的补上。这一路去海州,章忠和百夫长们要负责挑选出那两百专职护卫。

      章忠问,煮盐的工坊何需两百人守场子?

      我回说,我的盐场少说几百亩盐田,两百人我还嫌少呢,你们不必多问,不许泄密,严守我的规矩即可。

      这些人面面相觑,也不敢低声交谈,直等我叫解散了,他们才轻声讨论,说杜二娘子怕不是发癔症了,盐怎么能从田里种出来呢?

      我不解释,晒盐的法子我现在还不能传出去,对部曲无需多言。

      收拾利落后,我们一行人上路。我隔阵子便叫瑞叶她们趁部曲休息去看看他们是否还是三三两两的小团体。章忠见我盯得紧,督促众人快点磨合,别只顾跟自己坞堡的弟兄嬉闹。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要做,也不怎么来找我。贺贞对练兵全然不通,总要问我些问题,通常是我说她记,也没个互相交流。龚九寡言少语,原本顾及男女大防,离我远远的,见我去巡视部曲,起了好奇心。

      我和贺贞坐在牛车里,瑞叶和燕儿在一旁侍奉茶水,龚九骑马踱到车窗前,问我对部曲有什么安排。

      龚九和贺贞都是李珩点名要的,我不避讳他俩,把训练专职护卫的事告诉了他们。

      龚九皱着眉头问:“二娘子意欲效法魏武卒?”

      贺贞才听我讲完战国时吴起训练魏武卒的事,见龚九皱眉,问:“魏武卒骁勇善战,二娘子效法吴子,有何不妥?”

      “魏武卒选拔标准和养兵成本都高,魏国举国之力都难以为继,二娘子眼下并无产业可维持。煮盐也要花费好些银钱,二娘子还要同章娘子联手压低官盐价格,难不成指望府上贴补?便是正国公府、定国公府加上章宰辅阖族,怕都贴补不过来呢。”

      贺贞一脸不解,问我:“养兵要花许多钱吗?”

      我心里嘀咕,贾夫人的真本事是一点也不传授贺贞啊,她不但不懂官制,连养兵都不懂,这说出去,谁信她是以军功立足的忠毅伯爵府的十五娘子啊。

      “养什么都花钱。譬如奴仆,买来便宜,养好才是大头。当初大旱时,我娘只救一百多个娘子,尚且愁得焦头烂额,正是愁怎么养活她们。好些人收留逃籍的百姓,也是欺负人家没有户籍,月例课税都能瞒下,叫百姓做白工。你不给人家舒坦的活路,人家凭什么给你办事?”

      “养兵花费更多。不算俸禄光粮食一个兵一个月就得九斗。部曲除了武器装备、作战经验不如正规兵,其它都差不离。都是农时耕种,闲时操练,只不过军户在驻地,部曲在主人坞堡。别人家里什么规矩我不清楚,你单看我手下的。这一千人是同阿锦要的,也循了章家坞堡的一些规矩。一个部曲,每月五百文月例,六斗粟米。两百专职护卫每月还要多一两月例,三斗新粮。这只是部曲个人的,待我们安顿好了,还需接他们的家眷过来,家眷也都是仆役,需要给月例的。而且,奴仆还要缴人丁税。若没有坞堡、田地、产业维持,是养不起这许多人的。”

      贺贞听完惊叫出声:“天爷啊!光是部曲的月例,一个月要支出七百两银,外加六百石粟米、六十石新粮!阿若你可以调用这么多钱?这……这么多钱……都在后边车队上吗?”

      我挠挠鼻子:“其实我只带了两个月的月银,其余的等到了海州再赚,让阿锦给送过来。”

      阿蘅说,仙界有一种叫银行的东西特别方便,出远门不用带钱,用银行卡即可去银行随意取钱用。便是没有银行卡的朝代,也有钱庄,用银票取钱,方便携带。可惜大晏没有钱庄,更没有银票。我带的车队里,有专门拉银锭和铸钱的,甚不方便。

      贺贞掐了掐手指,似在算数,问:“两个月要赚出养部曲和煮盐的钱,你准备开多少炉子?日夜不停地煮,也难煮出这么多盐啊。”

      我拍拍她的手道:“山人自有妙计,只是暂时保密。”

      贺贞和龚九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我赶忙说:“我不是去抢。”

      他俩迷惑不解,但也都不再问我保密的事。我硬换了话题,同他们聊带兵的事宜。

      龚九对历代名将如数家珍,那些史书有记载的、著过书的,他都门清。聊到骑兵时,龚九朝楚氏部曲那扬扬下巴,竖起了大拇指。

      我给贺贞解释,一匹战马光草料一天就得有二十斤,供养一个骑兵,少说也得十几个人。且,马性喜群居,通常一队骑兵里的战马都是一处养的,以免它们认生。楚氏部曲里足有一百匹战马,那马场至少能跑得开一百匹战马,估计任杰家那个马场将将够用。还有骑兵练兵也是大消耗,楚氏部曲两人一马,应是做替补之用,一个骑兵折损,另一人立刻能补上。

      “若是那些个部曲装备配齐了,搁个小点的县城,楚二郎抽县令大嘴巴子,县令都不敢吭声。”

      贺贞捂着嘴说:“一百骑兵就这么无法无天了?我瞧史书上三十万铁骑,那岂不是能踏平县城了?”

      龚九撇嘴道:“吹呗,能养得起十三万铁骑就算他们治国有方、物产丰饶,还三十万?我还说我肉身成圣呢。”说完他闭了嘴,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贵公子相。

      正聊着,齐老六的声响起来:“楚家可不止这一百骑兵。”就见不知何时,齐老六和任杰也骑马过来了,“楚真人的婢女个个都配了弩呢!”

      “啊?!”这下连贺贞都惊了,“弩是军械,私藏弩箭可是按谋反定罪啊。”

      任杰解释道:“听二郎说,这次楚真人想出京云游,楚老尚书特去找今上请了恩旨,允她和武婢随身带弩。楚真人是楚老尚书独女,自然略宠溺些。”

      ……这岂止是“略”宠溺啊。

      两人问起我们在聊什么,我简单讲了一遭。他俩也狐疑地看我,齐老六藏不住事,直问我:“二娘子你就是去抢盐帮吧?不抢怎可能两个月煮够数?”

      我只好重复一遍山人自有妙计,然后接着聊养兵的话题。齐老六又提起了马场案。

      那次贺贞也在,我对她着实没甚印象,只记得她和其他娘子吓得呆愣愣的,不怎么说话。贺贞说,还是回去以后听贺十七说如何退敌,她才知道个中艰险,由衷佩服我临危不乱。

      齐老六也说,二娘子那时不过十二岁,就能如此镇静自若,实乃女中豪杰。

      我心说,可不嘛,老子跟着玉面修罗在宁武关历练了三年呢,到嘴边则改成了:“都是看了我大伯留的手札和兵书,拾些牙慧而已。你们看我大姐姐,那才真是女中豪杰。”

      提到杜晟的兵书,齐老六、任杰和龚九眼睛都亮了,齐老六忙问:“杜将军的兵书可否借我们一览?”

      “大伯用兵之道,我爹整理了一些,已印出来了,应该能在我家书铺买着。还有一些私密的,归我大姐姐保管,你们若想看,得央求她。”

      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窗口传来米副将的声音:“杜二娘子,劳烦你去叨扰杜大娘子一趟,能否把那些私密的借我们看看?”

      就见米副将和赵定盘俩人骑马到了我牛车另一侧。

      “我问问吧,都是写给我大姐姐的家书,不方便给外男看,而且好些是麽些话写的,你们大约看不懂。”

      米副将笑得见牙不见眼:“方便外男看的能借来一观就行,麽些话我也略懂一点。”

      大约是我和龚九的谈话,把他们吸引过来了。其实我知道的很多都是李珩当年在宁武关做的,假托到杜晟身上,以免露馅。文正公的百城斋传给我后,虽则我早就将藏书献给太学,还开了书铺卖书,但真正让人惦记的还是那些不外传的手札,那才是真才实学的传承。他们几人巴巴骑马跟着我聊天,应是为着从我这探得一些文正公的学问、杜将军的经验。

      话题便又转到了西南夷。

      西南多山,地形险要,最好是宁州当地的武将带兵,不然很容易折在山里。米副将觉得贺戈带兵够呛,但他到底是宁州出身,总该有些优势。若此次平定西南,能顺势打通西南夷到宁州的官道就好了,加强西南夷与中原的联系,让他们归属中原有实在的好处,才不致隔些年便闹叛乱。

      谈及官道,龚九说,最好能把山挖通,一条大道直通过去,好过绕来绕去的麻烦。至于挖山,我仿佛记得杜显的手札里记过,但当时只翻看了一眼,没记住具体的方法。

      聊着聊着,来我牛车边上的人越来越多。李珩、展延、禤远在米副将和赵定盘旁边,五个人在马上歪着脑袋朝牛车这边,努力听着车里的话。另一边,楚怀义在任杰、齐老六、龚九旁边,这四人也在马上歪着脑袋朝牛车方向努力听着。我的车后边还跟着几辆车,千机叟的机关车想跟上来,但它太大了,挤不进顾学士、杜昂和楚真人的车里边。

      我这牛车像长了翅膀和凤尾一般,甚是滑稽。难为他们,为了我这透出去的一点“家学”,这般不顾形象。

      还是楚真人果断,拦了我的车,让瑞叶和燕儿去她车上玩,叫顾学士和杜昂上我的车。

      顾学士和杜昂还要讲究男女大防,被楚真人一句:“贫道在这,你们怕甚?”堵回去。

      楚真人居中,我和贺贞坐一侧,顾学士和杜昂坐另一侧。杜昂那条腿还伤着,需伸直了放着,挤得顾学士缩成一团,甚憋屈。

      楚真人就当看不见他俩憋屈,让我们继续聊西南夷。

      千机叟的车终于能跟在我们旁边,楚真人特别贴心,叫她的侍女把车里的话传出去,让外边的人都听见。就这么憋憋屈屈地,行到了下一个县城。

      到得县城,楚真人立即使唤楚怀义去买了辆能坐十几个人的大油壁车来。再启程时,我们这一行人连同丁大根和千机叟都被请进油壁车,继续聊。我惦记着邓聪,也叫来了他和慧娘。邓聪还是那副扭扭捏捏的死相,反没慧娘利落。

      油壁车内,李珩居中,其他人分坐两侧。顾学士、楚真人分坐两侧上座。我因为担着“文正公百城斋传人”的名号,坐得靠前,紧挨着楚真人。贺贞因是娘子,便挨着我。千机叟和丁大根是我的贵客,挨着顾学士落座。其他人则按着官职和年龄排座位。邓聪和慧娘一下子就给挤到车门边,跟龚九挨着。

      众人简单寒暄几句,便开始聊起时局。从西南夷聊到东西突厥,从匪患到海盗,各抒己见。原以为顾学士不通兵法,谁知他竟然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说世家大族皆通军事,哪怕是文官,也懂兵法,我还当是吹牛,见了顾学士,才知确实如此。一路上,油壁车内显出“百家争鸣”的架势。

      但有一点不好,每每遇到意见不合,便有人叫停马车,换座位。一会儿杜昂嚷着“纸上谈兵”不跟顾学士同席,一会儿米副将吵吵“妇人之仁”把任杰往对面座位推搡。除了李珩端坐正中,两边座位上来来回回一直在换人。

      都是一把年纪的郎君了,跟村口小儿一般,真个幼稚。

      哦对了,幼稚还得算上楚真人。这车里没人敢同她呛声,她一会儿骂这个一会儿损那个。倒不用楚真人亲自挪座位,都是她把意见不合的人往对面踹。

      我刚好每回同她的意见都不相左,免了被踹的麻烦。

      瞧着,李珩的部下多是主战派,甭管是对谁,甭管有没有经验,主打一个干就完了。区别是,米副将、禤远冲动些,赵定盘稳重些。展延扎在里边很不合时宜,他是主和派,认为现今国库空虚,百姓困乏,应休养生息,不到万不得已不该动兵。任杰、顾学士也是主和派。齐老六、龚九、杜昂、楚真人和我,反复横跳,对突厥和西南夷是坚定的干就完了,对各州匪寇则有所保留,尤其是需水战的海盗和漕帮。

      对突厥多难都不能退缩,不然一旦他们挥兵南下,大晏的百姓和江山危矣。且,忻州有李璟,幽州有楚易行,只要粮草军饷顶得住,他们肯定能大败突厥。

      西南夷那边也不能求和。西南夷自汉朝始向中原称臣,每每中原社稷不稳,西南夷便要叛乱。此次,五诏国结盟,若成大势,日后剑南道再无安宁。

      对于各州匪寇,一部分人认为,可以暂且放放,集中兵力和财力对抗外敌。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围剿匪寇,既能保百姓安心生产,又能缴获战利品以充国库。至于,怎么剿,谁去剿,又是一番较量。

      我们三伙人吵吵的时候,邓聪、慧娘和贺贞是一点都插不上话。贺贞、慧娘还算自在些,这些事娘子不懂也无妨,多听一点都是长见识。邓聪可真是如坐针毡,嘴张了闭,闭了张,附和这个被那个骂,附和那个又被这个骂。米副将那臭嘴,逮谁骂谁,骂完就翻篇,与他相熟的人不甚在意。李珩的部下都这个毛病,料想从前邓聪跟着伏师傅时也见识过,但如今他显然不适应,被骂完之后面红耳赤,更加扭捏。慧娘和我对视几次,我帮他解围,替他骂回去,但他还是蔫头耷脑。

      千机叟和丁大根默默听着,只在如何作战时发表些意见。千机叟遵墨家的规矩,只守不攻,他的机关术适合守城。不知是否是我多心,丁大根看李珩等人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阴仄仄的湿滑,一闪而过,再看便寻不到。

      到晚间休整时,一车人早已辩得口干舌燥,早早用饭,相约明日再辩。

      人都散了,李云来找我,言道李珩受定国公嘱托照拂我,特意命她送人参过来。

      我开了锦盒一看,呵!恁大一根!比我前世在毅王府霍霍掉的还大呢。

      李云郑重地说:“二娘子,殿下说啦,这可是百年老参,不好寻的,务必都吃干净了。你若有半分闪失,殿下没法跟正国公府、定国公府交待。”

      我盯着那得有一斤重的人参,尬笑:“我身子应该没这么弱……”

      李云捏了捏我的胳膊,一只手垫着我屁股把我托举了起来,还上下颠了几遭,嗤笑道:“二娘子,乖乖吃人参吧。”

      “……”

      我心说你天生神力,几百斤的野猪你都能跟我一起从山上扛回军营,李霁在你面前也是被单手举起来的份,跟我身子强弱有关系吗?但我不敢驳李珩的好意,收下了人参。

      若若见我嗓子有些哑,便和我换了,让我歇歇。恰巧瑞叶问,李云拿来的人参要怎么料理。若若一撸袖子,挽着瑞叶进了客栈的后厨。

      若若跟客栈挑了一只鸡,把人参切吧切吧,欲和鸡一起炖。

      我看着小砂锅、一斤人参、整支鸡,炖一起估计盖子都盖不上,提醒若若当心流鼻血。她摆摆手道:【你当初没进补过,当然吃点人参就流鼻血。我都补了多少年了,好得很,放心。】

      若若拾掇食材,让瑞叶去叫燕儿她们来后厨帮忙。待燕儿等人过来,同若若一道把参鸡汤炖上。几人边干活,边谈论白日里部曲的事。

      玉絮心细,观察了几个百夫长,说那武勇脾气着实急躁,常与人发生争执,还动了几次手,但也有挺多人服他,他身手确实不错,几下就把人制服了。若若点头道:“嗯,此人当初顶撞我,还想给我下马威呢,脾气确实不大好。”

      玉絮又说,章忠不大牢靠,部曲中有人起争执,他不由分说一并处置了,好些人有怨言。那个叫于四的百夫长倒公平很多,看见争执会分辨一二。

      玉弓也指出了几个她看着不错的部曲,说是不大言语,身手矫健。

      燕儿年岁毕竟小些,没玉弓玉絮那么大胆子盯着部曲看,也看了些大概,说有一小伙人总是叽叽喳喳,还盯着她们这些娘子□□,恐怕不是善茬。

      瑞叶点点头,说那些个人她也注意到了,见她过去那些人便住了嘴,她去同驾车的车夫打听,听说那几个人嘴里对二娘子也不干不净的。

      若若一并听了,冷哼一声:“他们还想着试探我呐,总要让他们瞧瞧我的厉害!”

      一会功夫,汤炖好了,瑞叶乐呵呵地盛出参鸡汤,给若若奉上。若若笑着称赞,吩咐她们给顾学士、荆太和、千机叟、丁大根、龚九和贺贞送去,再过来自己屋里一道喝汤。

      等都送完了,燕儿等人回了客房,围着若若坐下,几人边继续说着部曲的事边喝鸡汤。

      关于怎么挑选那两百专职护卫,若若说,不能全信那些百夫长的,他们定是要选自己亲信,还得看看真功夫。至于怎么看人功夫,玉弓跟着杜芙倒学了一些,提议可以安排他们比武。玉絮也说,比武的法子好,专职护卫多花那么多银钱,自然要花到实处。

      正说着,玉絮突然闭了嘴,掏帕子去捂若若鼻子。若若顺着她的手一摸,摸了一手血。桌边几人鼻子下边也冒出了鼻血,玉絮还要提醒别人,她自己鼻血也流了出来。瑞叶忙不迭地给若若擦鼻血,让玉絮擦自己的,若若又要给瑞叶擦,乱成一团。

      若若几人捂着鼻子出门,就见边上几道门也打开了——开门的人鼻子下边都沾着血迹。

      几人纷纷拿帕子捂着鼻子,大眼瞪小眼,若若尴尬地笑笑:“可能是那人参劲儿太大了……”

      荆太和不爱言语,这一路都没怎么搭理我们,如今难得开了尊口:“能让荆某流鼻血的,二娘子还是头一个。”

      若若笑得跟哭似的。

      十几个人流鼻血,惊动了李珩和伏师傅。若若不好意思让伏师傅号脉,扭扭捏捏不肯伸手,被伏师傅一把薅过来搭了脉……然后伏师傅眼角抽了抽,又去搭其他人。再一问,若若把整根人参给炖了,伏师傅揉了揉额角。

      “多大身子骨啊,要拿一斤人参来补?”伏师傅气道。

      他身后的李珩眼角也抽了抽,瞪了眼李云,李云无辜道:“殿下让都吃了,我哪知道二娘子这么实在,整根一顿都吃了……”

      “……”

      米副将向来好信,听说我们一行人流鼻血,颠颠地跑过来看热闹,再一听一斤人参,哈哈笑道:“乖乖,听闻杜二娘子九岁就能当街杖杀歹徒,我还道是讹传,原来每日要拿一斤人参进补!难怪难怪!”

      “……”

      李珩隔着人群,面色复杂地看若若,若若臊眉搭眼地,不敢看他。

      她不敢看李珩,倒是敢埋怨我:【你怎不拦着我?】

      【我没拦吗?你摸摸良心。】

      【你要坚定地拦!轻飘飘说几句,我怎会听啊!】

      【你还有理了倒霉孩子!】

      李珩又瞪了米副将一眼,才说:“是我疏忽了。日后,进补之物我派人只送当日的量。”

      伏师傅给若若开了方子,近日不宜进补,人参每日不得超过一两。吵吵闹闹的这才消停,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因这人参补得众人浑身燥热,睡不安稳,李珩也不好晚间过来。翌日,众人又上了油壁车,倒是换了话题,开始聊吏治。

      如此几日,若若和我轮着出来,探讨学问,整顿部曲。

      一日,一行人经过一处山坳。正聊着通海夷道,忽听外边传来一声哨响,李珩抬手止住了众人。他的部下都闭了嘴,警惕地把手放在佩剑上。外边又传来短促的几声哨响。

      “下车!散开!展长史带人去千机叟处避难!”随着李珩一声令下,油壁车内的众人纷纷行动。靠车门、靠窗的人三两下蹿出车,召集外边的部曲,把车赶到山崖下,拿武器准备迎战。楚真人拂尘一甩,撩起道袍不见了踪影。若若、贺贞等人反应慢些,丁大根喊道:“随我来机关车!”丁大根背上千机叟快步朝机关车跑去。

      杜昂瘸着腿,行动受限,展延飞身过来,一把扛起他,喊着:“二娘子,楚二郎,跟紧我!”若若一手一个,拉着贺贞和慧娘小跑着追展延。慧娘边跑边喊邓聪,楚二郎呼哧带喘地拽着邓聪跟在她身后。

      展延扛着杜昂跑到机关车边,麻溜地把他塞进去,又来拉若若和楚怀义等人,紧着嘱咐丁大根:“根儿哥,千万照看好这几个祖宗!敲晕了也成!”说完,展延抽出佩剑跑了。

      机关车虽大,如今塞下这好些人也略显拥挤。楚怀义的喘疾要发作,丁大根离得近,连忙给他顺气。贺贞挽着慧娘,瑟缩着问若若:“出了何事?”

      “山上有埋伏。”李珩斥候的暗语,一声哨响是有埋伏,短促的几声是人数——几百人的伏击,来者不善。机关车的车窗落下,只留了一丝缝隙。我跟若若换了出来,从车窗往外看。

      外边嘈杂声大起,山上有落石圆木滚下,我们这一行人马已避到山崖下,未受重创。山上有箭矢射来,隐约见到很多布衣短打持刀的人自前边蹿了出来。

      机关车外叮当乱响了一阵,箭阵停了。外边打作一团。李珩带的人马已从自家的车上拿出藤甲穿上,持武器对敌。楚氏部曲整齐有素,也已上了战马摆出战阵。楚真人的武婢均举起了弩箭,围成一圈护住楚真人的牛车。任杰和齐老六家的部曲比之稍逊一些,也是严阵以待。

      只我们的部曲毫无章法,喊声漫天,有人见李珩和楚氏的部曲从车上拿武器,也去我带来的车上找。部曲的武器都在车上,并未随身佩带,他们都知道的,可事出突然,给吓忘了。

      我央求千机叟开机关车,让我出去,千机叟直骂我胡闹。

      “我若不出去,那一千部曲就交待在这了!般师傅,您让我出去吧!”

      千机叟欲敲我脑袋,却是丁大根拦住他,劝他开了车门。我道声多谢,头也不回下了车。

      我跑向自家车队,喊道:“车上有刀,自去拿了对敌!相熟的围成一圈,别被冲散了!”

      李霓看见了我,飞身冲过来。荆太和也冲到我身边,怒道:“快回机关车!”

      “车上太挤,我家丫鬟上不去!”我跑到自家牛车边,车壁上插着许多箭矢,瑞叶和燕儿吓得瘫软在车里,玉絮硬撑着扶着她俩,身上也抖个不停。

      好在这个牛车是李霰挑的,车壁够结实。这会人仰马翻的,她们下车反而不好。我们这边近两千人,大多没战场经验,无法快速移动,应是就地歼敌。我命她们趴好,转身砍断栓牛的绳套,心想只要车不乱跑,她们应该无碍。

      玉弓手上提着红缨枪,身上挂着弓箭跑了过来,利落地摆在车前,解释说她方才去马车上拿武器,大致数了数——偷袭的歹徒约是我们的三成,人数虽不占优势,但个个善战。

      玉弓跪下求我躲避,我赶紧拽她起来,自己拿了一副弓箭躲到牛车和山壁之间,道:“你们不必再求,我肯定不走。我会藏好身形,不叫人偷袭。咱们一同对敌!”

      玉弓见状,不多费口舌,也拿了弓箭躲到我身旁。李霓喊着:“二娘子有种!”便冲了出去,与歹徒搏杀。荆太和狠狠瞪我一眼,也随李霓冲了出去。

      我看见了武勇,喊着他指挥作战。武勇在部曲中确实有些声望,马上稳住了乱糟糟的人群。配合我,边指挥部曲迎敌,边让人传话给远处的部曲。我则和玉弓躲在牛车后,开弓放箭射杀远处的歹徒。

      这次与马场那次不同,我没有据高点,失了优势。且,歹徒与部曲穿的都是布衣,一时间混成一团,不易分辨。幸好我们的部曲穿着章锦特制的统一着装,至少我们这边还好区分些。

      从前李珩教我速射时,我还嫌他好为人师,这会倒觉得,还得是严师出高徒。我抽箭搭弓放箭一气呵成,比玉弓快很多。前边倒了一地歹徒,箭袋也空了。几个歹徒绕到了山壁这边,玉弓扔了弓,手握红缨枪冲过去,那背影与杜芙一般无二。

      我从车壁上、地上薅箭,右手握着一把箭,用手指分开,一次一箭,搭弓速射,放倒敌人。忍不住啐道,他娘的,李三狗子教的真管用啊!

      我们这边战得正酣,忽听一道女声响起:“吾乃正国公府二娘子,尔等还不速速就擒!”

      我心道谁这么缺心眼啊,就见慧娘不知何时爬到远处一辆马车上,就干杵在那当靶子。这些歹徒的箭阵虽停了,冷不丁还有放冷箭的,慧娘才喊完,就被一箭射中左肩,跌了下来。立即便有许多歹徒冲了上去,要砍杀她。电光火石间,李霁从天而降,一招横扫千军,把第一波上前的歹徒全砍翻在地。

      我见李霁来了,不再看慧娘,专心迎敌。

      我们这边真个丢脸,人数最多,打得最惨。指挥上,我差了李珩、任杰他们那几个正儿八经的武将好大一截。实战上,我的部曲也差了好大一截。

      楚氏部曲那一百骑兵,冲入歹徒人群,削人如切菜,胳膊啊手啊脑袋啊四处乱飞。还有楚真人的武婢,弩箭一放,躺了一地歹徒。李珩的部曲那简直就是正规军,不但自己迅速摆好战阵,还指挥着任家、齐家还有我们这边离得近的部曲一同对敌。

      遇埋伏虽事发突然,好在我们这边有个多疑……啊不是,思虑周全的李珩派出了斥候去山上查探,没遭重创。我们还占着人多势众,兼之骑兵弩箭助阵的便宜,倒是有惊无险,拿下了敌人。

      李珩指挥众人把歹徒捆起来审问。李霁擦着脸上的血,阴沉着脸走过去,饶是我已见过多次,还是心跳漏了一拍。我撇开头,只听见李珩交代了几句,然后便是歹徒的惨叫。啧啧,李霁的手段!

      玉弓受了轻伤,我让她先就地休息,又去看车上的三人——她们蜷缩在车窗下,都没受伤,但是吓得脸白如纸。拉车的牛受惊跑了,不知去向。不远处其它牛车的牛就惨了,套索赘着跑不快,都受了伤。我又看了看远处的马车——周围的歹人尸体少些,拉车的马也有受伤的,但没有牛这么惨。我心下了然,急忙去看慧娘。

      慧娘前胸、肩上、背上中了三箭,胳膊腿上也中了箭。四肢上的还好,并未伤着动脉。前胸和肩膀上的也不是要害,但背上那箭堪堪在心脏位置,幸好箭头没入不深。我吓得腿一软,险些摔倒。

      若若急哭了:【怎么办慧娘要死了!】

      【哭个屁啊!】我急忙回牛车处,扶起玉絮:“挺住些,去车上拿蜡烛、铜镜、毡布、棉布,叫人就地搭帐篷,把咱们车上的箱笼搬三个过来搭床。”玉絮哆哆嗦嗦爬出车门,跺了跺脚,才站稳,一瘸一拐地跑走了。我上车拿了自己的随身药箱,回去慧娘处,先把碍事的几根长箭剪断。

      玉絮极是利落,脸色仍是惨白,但已指挥部曲搭起了帐篷。瑞叶和燕儿也互相搀扶着跟在一旁帮忙。

      邓聪这时才找过来,嗷嗷哭着喊慧娘。我被他哭得心烦,骂道:“哭个屁!过来帮忙!”邓聪巴巴瞅着我手足无措。他娘的,这厮竟然连军医急救的措施都还给伏师傅了。我叫瑞叶去请伏师傅,瑞叶一溜烟地跑了,不一会就带着伏师傅跑回来,身后还跟着我今生头回见的郑师兄和小师弟。

      玉絮等人在帐篷里把箱笼拼在一处,铺上毡布。我让他们把铜镜放在箱笼搭起来的简易床边,蜡烛点起来放在铜镜前,用铜镜把烛光聚到床上。我们几个娘子把慧娘抬上床。因她前胸也中了箭,玉絮扶着她侧躺着。

      我剪了慧娘的衣服,见她戴的一枚玉坠子裂开了,料想是前胸这箭被玉坠子挡了一下,才会没入得这么浅。我从药箱拿出刀和止血药,先把她前胸的箭拔了,敷上药,再扶她趴下。我又剪开慧娘后背的衣服,露出后背的箭和伤口,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应工具摆好。

      邓聪还在哭,我气道:“邓聪你跪下!”他咚地一声跪地上了,我继续骂,“你个败家舍业的玩意儿!医典不好好背,这会不知道怎么办了你才知道哭了!”我边骂边接过小师弟手里的药箱,从里边掏出伏师傅的罩衣,麻溜地给伏师傅穿上,又拿过刀子过火,递给伏师傅。

      伏师傅和师兄弟看着我一愣一愣的,我道:“师傅请。”

      伏师傅却不上前,而是把刀又递回给我:“男女大防,为师不宜上前,你来。”

      “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我看着伏师傅坚定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便接过刀,对慧娘说:“嫂嫂,没有麻沸散了,你咬着帕子忍忍。”又叫来玉絮等人,“你们按着慧娘嫂嫂,万不可让她动弹。师傅,这是我头回动刀,若做错了,您可千万别顾忌旁的。”

      玉絮按着慧娘肩膀,燕儿、瑞叶按着她的双腿,慧娘咬着帕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重生这四年,我只给人包扎止血做过处理,没正经动过刀子。我稳了稳心神,才在伤口上浇了药酒,细细割开慧娘背上的伤口,拔出了箭头。慧娘后背顷刻间血流如注,我赶忙压住止血。伴随着慧娘的呜咽,我额头的汗唰唰流,手不敢停,洒药,缝针,全凭前世刻印在脑子里的经验。

      直到慧娘身上的箭头都拔出来,伤口缝合好,我才觉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玉絮离得近,赶忙来扶我。伏师傅探头看了我一眼,吩咐瑞叶:“给这位娘子披上衣服。”

      瑞叶哆嗦着腿,四下看了看,把毡布盖慧娘身上,跟我说了声出去找衣服,又一溜烟地跑了。

      慧娘满面紫红,双眼含泪,一头一脸的汗水,我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嫂嫂放心,已无大碍。”

      慧娘点点头,合上眼。“她这是累坏了。燕儿,你看顾嫂嫂。玉絮,你随我去看看玉弓。”都吩咐完,我又去同伏师傅告退。伏师傅深沉地盯着我,我才后知后觉,这些都是从前在医帐给伏师傅打下手时练出来的习惯,今生我不该有这些本事才对。但我也没时间解释,领着玉絮出了帐篷,想着得闲了再扯谎糊弄过去。

      瑞叶拿来了我的衣裙,进帐篷服侍慧娘。我让她也留下,她和燕儿都吓得不轻,留在帐内且得缓缓。

      若若见要紧事都办完了,才说:【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贼寇吧?】

      【嗯。】

      【方才你下机关车的时候,我瞥见慧娘也跟下来了,不知她为何要闹这一出。】

      【大约为了邓聪吧。】

      【你是说,慧娘想要国公府的人情,故意装成咱们吸引歹徒?】

      【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缘由。】

      见若若不言语,我又说:【那么乱的情形,她还敢跟着我下车,胆识过人。我私心觉着,慧娘嫂嫂想讨人情,我不介意给她,但我气她如此不顾后果。】

      路过邓聪时,瞥见他一脸灰败,满面泪痕,嘴唇抖得厉害,我没好气地说:“师兄,你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瞎听。若是到了海州还是这副德行,我可不认你了。”

      玉絮扶着我去找玉弓,她正坐在牛车前休息。同她在一处的还有李霓和荆太和,这俩人毫发未伤,还有心情比谁杀的人多。李霓气得小脸通红,叫道:“霓霓专杀护纛兵!你杀这些小杂鱼算什么本事!”

      我听了一愣,李霓竟然上过战场。护纛兵是守护军旗帅旗的,功夫极佳。历来军功里,斩将、夺旗、陷阵、先登都是最难的。可我不记得李珩有过夺旗之功,不然以他的性子,得给我耳朵念出茧子。

      我跟荆太和行礼,荆太和见我没事,才冷哼一声,继续跟李霓吵架。我也不管他们,自去给玉弓处理伤口,让她躺车里安心休息。

      周围的部曲都在就地处理伤口。伏师傅也带着郑师兄和小师弟过来了,见我挎着药箱,招呼了一声,让我同他们一道去给伤重的部曲疗伤。

      楚氏部曲和李珩的部曲是损伤最少的,任家、齐家的虽有折损,也还看得过去。独独我那一千部曲,忒惨了点。

      我让章忠把重伤员给我指出来,先给他们疗伤,结果章忠愣神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要干什么。还是武勇和于四凑上来,带我去见重伤员。

      我瞧着这俩人虽狼狈,却没怎么受伤,抽出他们的配刀看了看,刀刃有许多豁口。武勇和于四不明所以,我也没多说,把刀插回他们的刀鞘。

      若若好奇:【你在看什么?】

      【刀刃。他俩没受重伤,可能是功夫好,也可能是躲得好。而刀刃多豁口,说明他们俩没怯战,积极迎敌。】

      【哦哦,那就是功夫好。】

      【嗯,但他们没多少对战经验。】

      若若继续问:【怎么讲?】

      【老兵杀敌时,一般不会用刀刃去挡敌人的武器。刀刃易崩,即便下了战场磨刀,刀刃依然有损失。接得多了,这刀就没法用了。是以,老兵通常都用刀背去格挡,挡下后再用刀刃那边砍人。这些一般兵法兵书里不会写,都是老兵之间口口相传。】我一边解释,一边给伤员处理伤口。

      李珩镇定地指挥在场众人,轻点死伤人数,处理伤口。那些伏击我们的歹徒,死了的,尸体就地摆好,待我们到郑州城后让州官来收拾;活着的,挑了手筋,拿绳子捆了。

      在我们救治伤员时,李霁已大致审问完了,在给李珩回复。我手上不停,竖着耳朵听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便只好作罢。

      武勇和于四跟在我旁边,武勇怒道:“这些脑袋里长大粪的山贼,真是瞎了眼,这么多人也敢打劫!”

      我说:“他们可不是山贼。”

      武勇和于四不明所以,我继续说:“其一呢,咱们队伍人多势众,脑子正常的山贼都不会打劫咱们。他们可能见钱眼开,但不可能要钱不要命。其二,若非劫财不可,敌我人数悬殊的情况下,定然是尽可能避免冲突。部曲首要任务是保护主人无恙,山贼大可以佯攻主人,趁部曲保护主人之际驾走马车。但你们看马车和牛车——马车没人劫,牛车全都受创。这伙歹人全都奔着牛车来,可不像是佯攻。再说,牛多贵不用我告诉你们吧,哪有人图财还会伤牛?牛车跑了也不影响他们劫财,如此做,分明是为着堵截牛车中的人。明明可以劫财就跑,偏偏要顶着几倍于己方的部曲来堵截主人,你们说是为什么?”

      武勇和于四这才恍然大悟,嘴里骂骂咧咧。

      “二娘子所言极是。方才三殿下审问,也有隐情。”任杰过来了,还带着个老者,“二娘子,这位是我带来的府医,特来襄助二娘子。”

      任府府医帮我给伤员疗伤,我随任杰去见李珩。路上,任杰说了一下大致情形。这些人只说自己是山贼,但贼窝在哪,祖籍在哪,家眷在哪,一概不知。李霁下手虽狠,毕竟时间短,这些人可能还心存侥幸。李珩打算带他们去前边的郑州城后,再细细审问。丁大根去看了一眼,跟李珩要了几个人押到机关车上,说是怕他们被灭口。其余人都捆好了,步行押走。

      见了李珩,竟然是小的那个在主持大局。若若在我脑海里吭叽,觉得她自己太弱了,不过不等我说话,她就自己调整好了,笃定地说:【我勤快些,以后不比你差。】

      小李珩见我过来,瞥了眼任杰,简单问了几句折损多少,便指挥众人收拾上路。

      我们带来的牛都伤了,牛车拉不走,只得弃车而行。好在马损伤小,马车上拉的武器装备都在部曲手上,牛车上的东西装到马车上,还有空余。我让部曲中的重伤员上马车,其他人背着自己的物什。这些部曲才经历了死战,这会让交出武器恐怕都不肯。

      收拾妥当后,我们一行前往郑州城。紧赶慢赶,在宵禁前进了城,见了州官。先前李珩差展延和禤远已来知会过郑家,此时我们便不去客栈,直接住进了郑家。部曲人多,不方便住进来,还是住到客栈。

      郑家与我们这一行也算有渊源。郑家的老家主过世,现在正阖家丁忧。现任家主名唤郑荣,曾在兵部供职。郑家与景家是姻亲,就是景三郎他们家,郑荣的妹妹嫁的是景三郎的大伯景勍。

      原以为多少算熟人,应该能安心休息养个伤,倒是没想到,在郑家还触了个大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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