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项选择》铁骨

2、农大

　　陆知远站在三分线外，一个二中的男生死死地防他，他顺势来了一个三分球的假动作，趁着对手起跳的瞬间跑空位进内线。
　　二中的余深反应很快，立刻作出防守姿势。
　　陆知远弯腰和他平视，嘴唇微扬带出一个邪气的笑，而后迅速撤步后退起跳投篮。
　　“抢篮板！”余深朝着篮板那边大喊一声，跑位前他看了陆知远一眼，满脸都是“你投偏啦！”的得意。
　　陆知远面无表情地拍拍站在附近的魏浩轩，“回防了。”
　　魏浩轩学着陆知远冷笑一声，没搭理二中男生的挑衅，跟着陆知远走了。

　　篮球在高空划过，沿着刁钻地角度落入篮筐。
　　“靠！这都能进？”
　　“牛逼啊，远哥。”魏浩轩听到余深和二中男生们的怒骂，嘿嘿地笑起来，一手揽住他的肩膀，“跟着你装B的感觉就是好。”
　　陆知远闻见魏浩轩身上的汗味，嫌弃地挣脱开他的手。魏浩轩也不介意，“还好我们都进了附中，以后又能跟着你混了。”
　　“我在实验班。”陆知远凉凉地觑了他一眼，他是附中竞赛签约生，按惯例该进实验班。
　　而魏浩轩挨着附中的录取分数线被录取，和实验班相差十万八千里。言外之意，他们以后不同班。
　　......
　　天色逐渐昏暗，G市迎来晚高峰，人流车辆穿梭不息。
　　体育馆毗邻城市主干道，来往车辆的红灯透进墨绿色的玻璃窗，浸染在球场边缘的座椅上。斑驳灯光下，只能看见陆知远没骨头似的坐在那里，垂眼看着手机，神情懒散，眉宇间透露着几分不耐。
　　“宋馨竹？”坐在他隔壁的魏浩轩秒了眼他的屏幕，“她还真有恒心，追你整整三年了吧？
　　”
　　陆知远关了屏幕，慢条斯理地打开矿泉水瓶的盖子，给自己灌了一口。
　　魏浩轩轻啧一声，“关什么手机，整个一中都知道她追你嘛。你明知道她分数不够，只能靠本校生降分进高中部，你选附中是不是为了避开她？”
　　“我没那么伟大。”陆知远言简意赅。
　　“那你选附中干嘛？附中又没有竞赛班，你一个搞数竞的干嘛不去有竞赛班的一中？况且一中还离你家那么近？”魏浩轩仍旧聒噪个不停。
　　“我搬回农大了。”
　　他的外婆是农大的教授，和外公一起住在农大分配的教师公寓里。农大离附中相当近，两站地铁，步行不到半小时。
　　魏浩轩皱起眉头，“好端端的你搬回农大干嘛？别墅住得憋屈换平层？”
　　“陆哥，吃面去不去？”打完球，一中和二中的人暂时相安无事，余深召集大家到他最近找到的一家面馆吃晚饭。
　　陆知远点头，没有和魏浩轩解释，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体育馆。
　　“就是这家钱记面馆，那汤底真的绝。刚在誉天城那边开了新店，我们打车过去？”余深边用手机打车，边和众人介绍。
　　刚一出室外，陆知远又把口罩带回去，“钱记？”
　　他的声音被口罩盖住，让人听得不真切，一群人闹哄哄的也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农大不就有一家新开的吗？
　　————
　　等回到钱皎皎家已经是深夜，洗漱完毕又复习完今日份单词后她早早地睡下，将手机调到免打扰模式酝酿睡意。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个多小时，脑子还处于兴奋状态，明天，到了明天她就能见到陆知远了......
　　横竖睡不着，干脆开灯坐到书桌前刷卷子。
　　少女内心的滔天巨浪并不是几道数学题能按捺住的。很快她便缴械投降，把笔杆收好抬眼望向书桌正中央的那张奖状。
　　G市中小学生数学思维挑战赛，小学毕业组，三等奖——钱皎皎。
　　她又想起了那个站在颁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男生只是规整地穿着第一小学蓝白搭配的校服，在聚光灯下却显得清冷又矜贵。眼眸漆黑，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耀眼的北极星。
　　后来钱皎皎的记忆早以模糊不清，却仍然记得那双坚定又满是热忱的眼睛。
　　他或许早忘了。
　　不过没关系，她的努力让他们有重新认识的机会。

　　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几缕光线，祝白月停下了脚步。因为家庭的特殊，钱皎皎早熟且懂事，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晚睡大概又是在学习。
　　“皎皎？还没睡吗？”她只担心女儿的身体，皎皎都15岁了才刚长到159，她真怕女儿长不到一米六。
　　“就睡！”
　　房间里果然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看看微信，阿晔说你有东西落在奶奶家了。”
　　“好。”
　　房间里的灯光应声而灭，跟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估计是在抹黑找手机。
　　“把床头灯开了，近视眼又加深了。”
　　“嗯嗯。”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好不容易找到被压在被子下的手机，钱皎皎才发现钱晔给她打过电话。点开微信，对方足足发了十几条语音。
　　【你包又忘拿了！为什么你忘了带包，奶奶要骂我！】
　　【梁红双怎么那么不讲道理？】
　　【你那么迷糊，怎么会记得书上的东西啊？那些比考得你低分怎么会输给你啊？】
　　大概是被梁红双骂惨了，钱晔直接把钱皎皎当成出气筒，说话都没大没小。
　　直接忽略钱晔婆妈的牢骚，钱皎皎点开了他发来的照片，红木沙发的靠背上挂着个白色的帆布包，帆布包上是醒目的G市博物馆的logo。
　　是她在博物馆做义务讲解员时馆方送的礼物。
　　【可你连输给我资格都没有呢，清华预备役。】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半天对面才憋出几个符号【......】
　　她只比钱晔大了四个月，按道理，钱晔应该是和她同届。但钱晔幼儿园毕业时连10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大伯母怀疑他也是智力低下，赶紧申请再读一年幼儿园大班带着钱晔去帝都检查。
　　折腾了大半年，医生表示孩子智力正常，就是有点笨......
　　【那是幼儿园！我现在数学能考60！】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可惜，钱皎皎已经看见了，【是呢，刚好就考我分数的一半呢。】
　　【......】

　　九月一日。
　　G市依旧闷热，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股热气。好在附中绿荫道上的榄仁长得高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抵挡住太阳的强光。
　　钱皎皎拖着行李箱和祝白月走在绿荫道上，她总感觉路上的人在看自己，带着打量和艳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偏头问道：“妈，你有没有感觉来往的家长都在看我？”
　　祝白月手里提着一袋生活用品，看向钱皎皎，“我女儿漂亮呗。”
　　没等钱皎皎说话，她又开口，“我就说你戴隐形眼镜好看，以前你还不嫌麻烦不愿意戴。我给你生了那么好看的眼睛，干嘛拿眼镜挡着？你看今天戴了多好看，回头率都高了。”
　　听了祝白月的话，钱皎皎有些心虚地扯扯白T的衣角，好看就行......
　　“唉，那边人这么多是在看分班表吧？”祝白月拉住她的手，第一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走去。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天气炎热肯定不好受，钱皎皎并不想让自己满身大汉地出现在陆知远面前，“签约生都在实验一班，人那么多就别去看了吧。”
　　“又不亏，看看你都和谁一个班嘛，周游那孩子不是也考进附中了吗？看看是不是和你一个班也好啊。”
　　“他也是签约生，和我一个班。”
　　然而钱皎皎的话并没有打消祝白月的好奇心。
　　她认命地从挎包里拿出遮阳伞，将两人都挡在伞下，任由祝白月挽着自己朝公告栏走去。
　　钱皎皎和祝白月都不算高，乌泱泱的一群人挡在公告栏前，她们自然是被挡在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那个人喊了句，“状元来了。”
　　挡在钱皎皎面前的人居然齐齐地回头看她，她身前的人还自觉地让出了个位置。
　　公告栏分为两个模块，右边四分之三的模块贴着新生分班名单，而另外四分之一则是贴着一张A2纸大小的喜报——喜迎高一新生报到。
　　！
　　钱皎皎终于知道那些打量和艳羡的目光从何而来。
　　喜报上用一半的篇幅印着她接受G市日报社的报道，用黄字加粗了她当时说的话，“我对附中的实力很有信心，所以选择了附中。”
　　而报道上占据最大篇幅的，是一张她在十二中校门口前拍的照片。
　　......
　　她脑子稍微短路了一会，然后立刻仔细打量起那张抓拍的照片。
　　还好那天带了隐形眼镜。
　　这张照片，他也会看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