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项选择》铁骨

1、初遇 炽热的

　　炽热的太阳正大咧咧地炙烤着沥青路，栖息在苦楝树上的夏蝉还在不停地叫唤。刚离开地铁口，八月的热风便立刻涌上来，将人身上残留的凉意吹走。
　　钱皎皎紧拽着帆布包肩带，警惕地看着玻璃上的倒影。果然又看见了那个一身黑衣，戴着黑口罩高高瘦瘦的男人。
　　八月的G城是最为闷热的时候，出来走一圈便能闷出一身汗。而这人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显得十分怪异。这让她想起了新闻上的通缉犯，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个一直跟着她的男人。
　　她皱眉朝四周看去，抬脚往人群密集的街道走去。
　　还算宽敞的街道两旁摆满了贩卖古玩的地摊，熙熙攘攘的人流只能走在中间的过道，显得有几分局促。
　　被人流裹夹着走了一路，她终于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巷子。
　　她下意识回头，那个奇怪的男人还跟在她后面！
　　巨大的恐惧感蔓延在她的心间，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个奇怪的男人从地铁换线的时候就一直跟着自己，他有意地和自己保持距离，像是尾随又像只是无意同路。
　　她收敛恐惧，深呼吸，沉住气，又走进了人流，从袋子里找出手机，点进通讯录。
　　“姐？你还没到？打电话给我干嘛？”清冽的男声从电话那边传来。
　　“哦，我已经到古玩街了，你在哪里等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明显没有弄明白情况，“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再往里走一点，对吧？那我发个定位给你，你过来找我哦。”
　　钱皎皎多希望他能听懂，可对方愣是没反应过来，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姐，我，没在古玩街那边啊。你，你是要去找三叔吗？他今早就在去那边了。”
　　钱皎皎的三叔钱文宏是个智力残障人士，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他的智商还不如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别说让三叔来救自己，单是让三叔照着导航找自己，他都不一定能找到。
　　一时半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榆木脑袋开窍。
　　她停在原地，往前面看去，远远看见前面的摊子旁蹲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钱皎皎按捺住欣喜，挂掉电话，面色平常地走上去挽住男人的手臂，“三叔，原来你在这里啊。”
　　被她挽住手臂的男人先是一愣，而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上下开合着嘴，半天说出三个字，“小月亮！”
　　“唉，你还要不要，摸了半天不买?你让我怎么做生意？”摊子主人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挺着一个啤酒肚，手里盘着一串的佛珠，他眼里带着些轻蔑，开口提示。
　　钱皎皎才看到三叔手里握着一个白玉吊坠，上面雕着个大肚弥勒佛，大腹便便，笑容可掬。
　　“你叔眼光不错，这是我从老人手里收来的。俄料的，籽料，白度也好。整条街你绝对找不出第二条这么好的货。在我手上盘了挺久，你要是实在想要，我也能要少点。”
　　摊主说话时转着佛珠，眼神低低地看着钱皎皎和钱文宏，极具压迫感。感觉他不是街上的小摊子，而是一个手握几十亿身家的大老板。
　　或许是老板的气势逼人，连隔壁摊子的老爷爷都侧目看着他们。
　　钱皎皎摊开右手，望着钱文宏。
　　钱文宏像是献宝一样，乐呵呵地把白玉吊坠递给她，“给，小月亮，这个真好看，有大肚子。”
　　她拿在手上掂了掂，又仔细看了两眼玉佛，玉佛表面不怎么光滑，脸上还有一道不明显的刮痕，像是被利器刮出来的，“卖多少钱？”
　　“一千，不贵吧，良心价了。”
　　闻言，钱皎皎抬眼觑摊主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一千？”
　　“看你们也是诚心要，888吧，讨个好意头。”
　　钱皎皎一言不发，她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将吊坠倾斜着放进光里。
　　内部匀称干净，没有任何玉石的结构，显而易见这就是一块精心雕琢的乳化玻璃。摊主是大概是觉得他们好骗，一个傻子一个半大的姑娘，拿着低仿的现代工艺品就敢漫天要价。
　　“八块钱卖不卖？”钱皎皎关了手电筒，直接把玻璃制品放回地摊。

　　摊主看看钱皎皎的动作愣了几秒，他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姑娘居然是个懂行的，等他回过神来，摊子边上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全是看热闹的。
　　小姑娘还在火上浇油，“八块钱给我三叔买块玻璃工艺品倒是还值得，你看这个价格合不合适吧。”
　　很快，围观的人群就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起来。
　　“这个摊上好像就没出过好东西吧？”
　　“看着别人小姑娘就想骗钱啊。”
　　摊主脸色变了又变，但也不恼，不过是被揭穿了而已。这古玩街上就没有几样真东西，专坑来G市玩的游客，今天算他看走眼了，大不了明天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他也算是老江湖了，能被一个小姑娘吓倒？他眼神一变，开口道，“这起码30。”

　　......
　　小姑娘跟摊主扯皮，一路砍价砍到20，最终却没买。
　　她说自己在网上给他买一尊大佛，把男人哄得服服帖帖，然后拖着他走进了古玩街深处。临走前还莫名其妙地瞪了陆知远一眼。
　　？
　　小姑娘走了，凑热闹的人群也跟着散了。
　　陆知远等了一会，上前捡起那块精美的玻璃制品，“20卖我？”
　　想着赶紧收摊，回家去晦气的摊主有些懵，还有这种好事？
　　“靓仔，你没听见刚刚那小姑娘的话吗？这佛像脸上有瑕疵，不吉利，买个晦气东西回去做什么？”
　　隔壁地摊的老爷爷看不起去了，怎么会有人上赶着买假东西？
　　陆知远漫不经心道：“要的就是这效果。”
　　老人和摊主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陆知远毫不在乎，他拎着袋子往巷子深处走。
　　一直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 ，刚接通就听见魏浩轩的哀嚎，“远哥，我已经等了你一个小时，现在衣服都能拧出水了。我就站在博物馆的那个街口，行行好，赶紧出现吧。”
　　陆知远看了眼手机导航，“别催。”
　　“约你出来打个球还真是麻烦，花粉过敏要约室内篮球场，又是个路痴去哪里都慢。”
　　“嫌麻烦啊？”陆知远听着魏浩轩的抱怨，淡然地吐出几个字。
　　颇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别，远哥你别说了。你不在能赢吗？二中的那群人打球是真的猛。”魏浩轩急了，就陆知远那臭脾气，惹他不高兴了，他还真有可能打道回府。
　　魏浩轩抬眼就看见了远处一身黑的高挑身影，大夏天能打扮成这样的也就只有陆知远了。
　　“哥，这！”

　　————
　　G市博物馆后面就是著名的西村传统民居，钱家祖宅就坐落在此。村落外围已经被开发成商业区，来来往往的游客打破了村落原有的宁静。
　　好在钱家的房子比较靠里，还算得上清净。
　　“钱晔！我做饭前不是叫你去接皎皎吗？怎么还在这里打游戏！”满头银发的老人，拿着鸡毛掸子，中气十足地站在自己孙子面前，“打游戏，打游戏，成绩那么差还打游戏！”
　　钱晔撇嘴，将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那她不是说不用去接吗？”
　　“皎皎说不用你就不去？万一她又被人跟踪了呢？都那么大了就不知道保护一下姐姐？一点用都没有！”老人看着钱晔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怒上心头，开始挥舞手里的鸡毛掸子。
　　“谋杀啊！杀人啦！”钱晔立刻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绕着房子躲避奶奶的攻击，可比游戏刺激多了。
　　就在他即将负伤的时候，院子的门开了。
　　“姐！救我！”
　　一米八的大高个朝着钱皎皎的方向狂奔，而后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躲在钱皎皎身后。
　　......
　　了解事情的原委后，钱皎皎开始为自己的堂弟求情，“奶奶，大白天的能发生什么？你别担心嘛，我这不是安全到达了嘛。”
　　说完钱皎皎就想起了那个尾随自己的奇怪男人，心下思索自己该不该再买多几样防狼神器。
　　梁红双最疼爱自己的孙女，钱皎皎说了几句求情的话，她的耳根子也跟着软了起来。
　　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笑脸，拉着钱皎皎往客厅走，“阿婆做了你最喜欢的酸甜排骨，放了好多菠萝哦。”
　　钱晔看着宛如川剧变脸一眼的奶奶，还有和他一样被忽视的三叔。
　　奶奶的心是偏的。
　　“囡囡多吃点，到了高中你要住宿舍。学校里的菜哪里有阿婆做得好吃？”梁红双将所有菜里的精华部分都给钱皎皎夹了个遍。
　　从小钱晔就被区别对待，没什么怨怼，默默地扒饭。
　　特别是听到奶奶说起钱皎皎上高中的事情他就更加不敢说话。
　　他堂姐读初中时就被附中签走了，中考还考了市状元，家里放鞭炮放了半个月。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状元姐姐，他羡慕嫉妒就算了，还要问他的成绩......
　　被问多了，他脸皮居然厚了，从开始的不好意识进化到仗着姐姐的光环狐假虎威。在外人眼里钱家现在有两个清华预备役。
　　“囡囡会不会不高兴啊？和以前十二中的朋友都不在一个学校吧。”
　　“咳咳。”钱晔差点被噎到，猛烈地咳嗽两声。
　　“咳什么咳？也不知道捂嘴！多少细菌啊！”很快他就收到自己奶奶的一记眼刀。
　　不高兴？她有啥不高兴地？
　　钱晔夹了一根菜心，暗自腹诽，他堂姐现在是巴不得开学，去见她的陆男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