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项选择》铁骨

3、座位 烈日炎

　　烈日炎炎，陆知远出了一层薄汗，让他颇为难受。
　　他照例戴着黑色口罩，细碎的黑发稍微有些长，遮住了眉眼。远远地看着，整张脸如同被打上了黑色的马赛克。他正单肩背着书包，懒散地站在公告栏前，隔着人群低头看向分班名单。
　　他手肘轻推身边的魏浩轩，“你在25班。”
　　“卧槽，远哥，美女啊。”魏浩轩凑近冲着他喊了句，眼神示意他看向左边的公告栏。
　　陆知远被热得不耐烦，低眸扫了眼。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好看的脖颈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女生长了张干净又漂亮的脸，面部线条柔和，眼睛黑亮，五官立体，自带一股书卷气。
　　有点眼熟。
　　但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叫啥？钱皎皎？”魏浩轩往前走了两步，挤进人群，踮脚看图片，挡住了陆知远的视线，“你们班的唉。”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高颧骨的男生正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今年中考考得偏，这才让十二中的人爆冷门。不然状元一定出在我们附中好不好？”
　　“十二中就是间普高，能出一次状元就不错了。你当她来了我们附中还能考第一啊？”
　　“圆圆你别担心啦，你成绩那么好。中考没考好就是意外啦，拿到直升名额后有些放松而已嘛，到时候努努力年级前十，一定有你的份。”高颧骨男生伸手拍了拍隔壁短发女生的肩膀。
　　陆知远听了一耳朵，大概是女生中考考砸了，而男生正在用拉踩的方式安慰人。
　　他轻哂一声，不予置评。
　　他们离公告栏有些远，看得不是很真切，魏浩轩直接掏出手机用相机拍了张照片，“高糊都抵挡不住的美貌啊。这笑得也太甜了，笑进哥哥心里了。这种类型的女生叫啥来着？清纯校花脸？初恋脸？”
　　高颧骨男生牵着一个圆脸女生从人群中挤出来，可能是看着陆知远那边的人少，他们转了个方向，朝陆知远方向走来。
　　“反正不是你初恋的脸。”陆知远一手扯住魏浩轩衣领，将他带出人群。
　　魏浩轩抿唇，表达自己的不满，“你怎么知道不是？”
　　魏浩轩的手机刚好处在他微一垂眸就能看见的位置，女生甜美的笑容毫无预兆地投射进他的眼眸。
　　陆知远移开视线，再看向身边的魏浩轩，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除非她眼瞎。”

　　附中的宿舍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女生宿舍被统一安排在东门一侧，钱皎皎来得晚，寝室里有人。
　　只是那人稍微有些夸张，身后跟着两名保镖，还有三个阿姨在给她张罗。余光看见钱皎皎和祝白月推门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玩手机。她唇角向下，一副让人别来招惹自己的表情。
　　钱皎皎拿过祝白月手上的袋子，朝带着些担心的祝白月微微颔首，“妈，我自己来收拾。你先回去，店里还有得忙的。”
　　祝白月收回了担心的目光，又看向钱皎皎。
　　钱皎皎知道她在担心自己和舍友的相处，她用更坚定的眼神回应祝白月。她不会没事找事，也不会惯着别人的臭脾气。只要不触犯她的底线，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最终祝白月还是选择相信她，嘱咐了几句后离开。
　　宿舍里只剩下一个空床铺，就在那个女生的对面。钱皎皎拉开行李箱，安静地走到女生对面的位置，摆放用品，收拾床铺。
　　三个阿姨手脚都很利索，早就收拾完了。正端正地站在那个女孩身边，等着女生另外的指示。寝室里没人说话，安静得能听见东门马路上车辆穿行的声音。
　　“你们回去吧。”女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冷，语气平淡。
　　很快寝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狭小的空间更显静谧。
　　钱皎皎丝毫不觉得尴尬，和之前的经历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一刻钟后她终于整理好，转身收拢行李箱的时候刚好对上女生打量的目光。
　　钱皎皎面色如常地和她对视几秒，礼貌道：“我叫钱皎皎。”
　　女生瞳孔收缩，薄唇紧抿，短暂愣神后伸手把玩起自己的马尾辫，“田歆柔。”
　　钱皎皎点头，继续拾掇自己的东西。
　　田歆柔抿着唇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她，钱皎皎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田歆柔说得斩钉截铁，她眼神闪躲而后脱鞋上床休息。
　　？钱皎皎一头雾水。
　　钱皎皎看了眼时间连忙走出宿舍区，打开手机果然发现班主任吴海冬给她打过电话。
　　她边走边垂头查看未接电话，因为走得匆忙没带雨伞，所以她下意识地往树荫的地方走。
　　一不留神。
　　她闷头撞上了一个男生的后背。
　　男生站得挺拔，突然别人撞了一下，稍微踉跄了一下，立即稳住了身影。
　　钱皎皎伸手去扶住男生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她沉默着收回手，男生比她高出许多，她并不想抬头去看那刺眼的阳光，只微微抬眼看着男生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说了句：“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
　　她感受到男生侧身看了眼自己，不知为何男生愣了两秒，闷闷的声音才传下来，“没关系。”
　　钱皎皎再次表达歉意后绕开男生继续往教学区走去。
　　————
　　陆知远拉着行李箱往路边走，目光停留在跑远的身影上。
　　“谁啊？”魏浩轩买完水回来，有些好奇地顺着陆知远的眼神望过去。
　　撞到就撞到了，干嘛还一直盯着别人的背影？
　　“小月亮。”
　　“哈？”魏浩轩把矿泉水塞进陆知远手里，听了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个词，有些懵逼地看向天空，太阳当空照，那来的月亮？
　　“你是不是被热傻了？我就说人不能一直闷着。”
　　“钱皎皎。”陆知远打断了魏浩轩的话，拧开手里的瓶盖灌了两口冰水。
　　“卧槽，这么有缘分？”他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用手肘推了推隔壁的陆知远“就看了一眼照片就认出来了？你是不是喜欢这一款？”
　　陆知远还在喝水，没有回答，表情也没有什么异样。
　　魏浩轩立刻补充道：“别否认啊，我刚刚在那边可看到了，你一直盯着人家脸看。”
　　陆知远瞥了他一眼，“我刚转身的时候没看见背后有人。”
　　“嗯？”魏浩轩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太矮了，我低头才看见的。没盯着人家小姑娘看。”
　　……
　　“你为什么要说小姑娘？而且。你这个语气，怎么听得那么不对劲呢？”魏浩轩看了眼他碎发下的眼睛，他开玩笑道：“你不会是怕我吃醋吧？”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陆知远很认真地看着他。
　　这反应让魏浩轩害怕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随后他听见了某人冷冰冰地说了句：“我眼睛不瞎。”

　　夕阳的余晖洋洋洒洒的落在校道上，夏日的炎热已经被吹散不少，钱皎皎攥着演讲稿小跑着来到第一教学楼。
　　这个时间点，班上的人应该已经到齐了。
　　她看到高一一班的门牌，马上停下奔跑的步伐，缓慢地走过去，好让自己显得从容。
　　越到教室门口她越是觉得那里都不对劲，透过隔壁二班的玻璃窗看见自己微红的脸颊，那是跑步跑的。
　　她用冰冷的指尖帮自己的小脸降温，心头一跳，她又将手放下。
　　实验一班是从全省各个中学签约进来的学生，基本上都不认识，都默默地整理着新发的教材。个别几个名校签进来的学生比较多，正三三两两地聚群聊天。
　　钱皎皎走教室的那一刻倒是有不少人抬头观察着她，这一整天都被人打量，她也习惯了。
　　只是......
　　班上好像就剩下两个空座位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眼神看着两个空出的座位。都在第三组最后的位置，斜前后，而空座位旁边同样有两个趴在桌面睡觉的人。
　　两人连睡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脸枕在臂弯里，面部的肌肤全部被短发遮挡。侧身将膝盖抵在前排的座椅上，长腿才艰难地塞进了座位里，蜷缩着身体显得有些憋屈。
　　钱皎皎装作不经意地环视一圈教室。
　　没有那张脸！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愈加发烫，红晕应该更红了，连同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地加快。只要她选对了座位，就能和陆知远做同桌。
　　而陆知远的脑袋长什么样，化成灰她都认得。
　　她尽最大努力让自己平稳地走到第三组后面的位置，轻轻地拉开了倒数第二排的椅子，将自己按坐在座位上。
　　她低头去看手上的演讲稿，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却发现手心起了一阵黏糊糊的汗，已经将演讲稿浸湿。
　　窘迫，她害羞的同时觉得自己很没用。
　　只是坐在别人旁边就紧张成这样。
　　太没出息了！
　　旁边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动了，钱皎皎有些僵硬地转头去看对方，她的眼睛本来就大，紧张的情绪让她将眼睛睁得浑圆，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
　　很快，玻璃珠倒影出一张不熟悉的脸。
　　......
　　人果然不能对自己的记忆太有自信。
　　同一个四人小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