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之二十一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人在嘉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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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嘉陵广场里吃喝玩乐，四处闲逛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到深夜，林夕才拉着意犹未尽的乔染离开，两人开车离开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别吃了，”林夕无语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位上的乔染，“你都吃多少了。”
“你管我~”乔染手里拿着一把炸串，降下车窗看外面的夜景，吃完一串就往外面扔一串。
林夕啧了一声：“真没素质。”
“我没素质？”乔染斜了林夕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在路边抢了一辆车就跑，还威胁人家车主不准多管闲事。”
“我没给他一枪就不错了，我玩GTA都是先杀人再越货的。”
“诶，说起这个！”乔染兴奋地把身体一转，手里的签子差点划到林夕的眼睛，幸亏后者及时闪过，不过代价是车子在路上打了好几个S形的弯。好在这里没有其他的车辆，不然两人的裂神之旅就要以车毁人亡而告终了。
林夕大怒：“你这娘们！！”
“不好意思，意外，意外，”乔染干笑了几声，连忙转移话题：“那什么，刚才听你一说，我突然觉得咱们现在就好像是在玩游戏啊。”
“嗯哼，还是个自由度极高的开放世界游戏。”
“嗯？开放世界游戏我倒是知道…不过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咱们开多久了？”
“呃，一个小时吧。”
“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听林夕这么一说，乔染也留意了起来，但此时除了那不断飞速后退的景色，实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乔染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什么不对的啊，”乔染说：“环境也没有重复。”
“环境是没有重复，可是它太单调了，”林夕说：“这不是正常情况下界梦里的内容。”
“呃……”乔染递了一串炸羊肉串到林夕嘴边，“是因为你塑造的不够真实吗？”
林夕一口撸下上面的肉，边吃边说：“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你可以造出一座城，但城外还有城，然后是省，国家，大洲……把精力放在追求这上面，是永远也到不了尽头的。”
自从乔染的境界与见识提升上来后，林夕再为她解释问题便很少直接回答，而是先从其他方面开始讲解，旁敲侧击地引导她去自己思考，有时候所说的话和两人讨论的话题甚至截然相反。乔染对此也早已习惯，没有纠结于刚开始的话题，而是顺着林夕的话继续说道：
“就像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的差别一样，向外向大者固然无穷无尽，但向内向小却也另有广阔天地。如果真的要力求真实，那即使是这一辆车的空间里也要花费无数精力了。”
林夕笑道：“对了！这就叫‘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可我们现在……还能回去么？”乔染将头探出车窗外向后看去，津平市的建筑早已看不到了。车辆行驶在公路上，左侧是悬崖峭壁，高耸入云；右边是茫茫林海，望之无边。上空星月沉沉，周围夜色寂寂，整片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她与林夕。
林夕笑了笑：“可以的，虽然前进的路我没有造，但后退的路却随时都有。”
这句话有些难以琢磨，乔染一时间也没能想明白，林夕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开着车。乔染则是一边喂林夕吃东西，一边沉思起来。
“既然前进的路你没有造，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梦境边缘。”林夕嚼着炸羊肉串说。
“梦境边缘……”乔染颦着眉头，似是不太理解，许久后，她才试探性地问道：“莫比乌斯环？”
（莫比乌斯环是一个扭转一百八十度后再两头粘起来的纸条，这样纸带便从双侧曲面变成了单侧曲面，一只小虫可以爬满闭合纸带的整个曲面而不必跨过它的边缘。与其相似的还有彭罗斯阶梯、克莱因瓶等。）
林夕欣然道：“没错，梦师能建造出的场景有限，那么一个梦境也就必然存在尽头，只是我们到了这个尽头之后呢？场景就突兀消失变成一片混沌吗？那样留下的破绽未免太大了。所以梦师们会将梦境的边缘连接起来，或是变成一个迷宫，或是变成莫比乌斯环这样无限循环的路径，又或者是无边大海，绵延山川，不一而足。”
“所以到了梦境边缘之后就只能在单调的场景里无限循环…也就是你说的前进的路没有造出，”乔染接口道：“但为什么已经走了这么久，回去的路却随时都有？”
林夕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说了一句王阳明的至理名言：“汝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汝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过来。”
乔染的眼睛一亮，含笑回应：“便知此路不在吾心之外。”
林夕也翘起了嘴角：“孺子可教。”
一打方向盘，车身猛然漂移了一个弯，倒转方向往回开去，不多时，前方便出现了些许建筑，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
“话说，王阳明也是梦师吗？陆九渊呢？”乔染悟出了法即是心，心外无法的道理，欢喜了好一会，直到车子又驶进市区，这才开口问道。
“可能是吧，”林夕道：“其实炼梦这一学问和心学是密不可分的，陆王都是心学的集大成者，对炼梦一道应该也有所涉猎。”
乔染皱了皱鼻子，似乎这个答案有些不合心意：“难道他们会对炼梦一窍不通？”
“有这个可能啊，”林夕点头道：“一法通，万法通嘛。就比如蛊师整天和那些虫子打交道，有的甚至用肉眼根本看不到，和咱们的手段几乎挨不上边。但论及对世界的认知，人家未必就输给我们。”
乔染闻言怔怔地出了一会神。
乔染用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各色的霓虹灯，嘴里喃喃说了一句：“那，我们到底在探究什么呢？”似乎是在疑问，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啊。”林夕微微一笑，知道乔染以后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抱着好奇、玩乐的心态而炼梦，而是真正思考起其中的意义来，开始了更高层次的修行。
如果说乔染以前只是在门外摸索的话，那么从此刻开始，她便已经真正升入堂中，至于何时能够入室，就全看她的造化了。
陷入沉思状态下的乔染明显没有之前那样活跃，林夕也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开着车，一路带她来到了某个废弃的空旷大楼中。
停好车，两人一路上到了大楼的最高层。这里环境一片阴暗，只能借着远处的灯光来看路，但甫一上楼，乔染便立刻发现了前面那一扇漆黑的门。
“这和上次的不一样啊。”乔染说。
“嗯，藏域的入口也不是固定的，你可以借助别的东西来稍加掩饰一下。”
乔染有些好奇地绕着门走了两圈，甚至还在另一面用手敲了敲，扑哧笑道：“这门根本没什么意义嘛，像是个bug，或者喜剧电影里的桥段。”
“梦师自己清楚不就行了，本来这入口也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林夕走上来，对乔染伸出手。
乔染用手指挑起项链：“干嘛，要这个吗？”
林夕摇摇头：“不是，单独进去的话会被随机分到什么地方的。”
乔染喔了一声，伸手与林夕十指相握。
林夕打开门，露出了后面深邃的黑暗，就要迈步进入，乔染突然出声拦住。
“等下等下。”乔染并拢手指，变成手掌相握的牵手方式，两人的大拇指轻轻搭在一起。
林夕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牵着乔染的手，缓缓走入了那片黑暗。
在身形被没入的那一瞬间，一股从灵魂深处的寒冷蓦地袭来，让乔染狠狠地哆嗦了一下。视线一阵恍惚，等再恢复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个模样。
灰暗的天空上面飘浮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脚下则是一条乡间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通向何方。乔染左右看了看，发现她和林夕正处在某个不知名的山间，远处的山脚下，则是有一座村子。
这还是乔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来到藏域，她好奇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但只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压抑。
时间上的感受并不明确，空间却有一种朦胧感，像是身处在一个厚重但却又空虚的世界，连带着接触到的物质也变得有些虚幻，唯一真实的，大概只有自己的心了。
“小心些，”林夕的语气少见的严肃起来，“尽量不要和我分开。”
乔染将手握得紧了紧：“嗯。”
“从现在开始，我们会遭遇你经历过，但是却已经被遗忘或很少想起的东西，但这不是猎梦，没有什么谜题要解，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活命。”
林夕很是耐心地对乔染解释道：“如果和我分开了，你也不用着急，因为这里是你自己的藏域，就算死了你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只相当于做了一个噩梦。如果实在害怕的话，你也可以先出梦，我们过后再来。”
“那你呢？”乔染问。
“你不用管我。”
乔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夕打断了：“藏域的深处被我们叫做隙间，隙间并不在固定的某个地方，只要我们成功穿过进入藏域时的障碍就能到达。”
“穿过去，就是隙间。”林夕指了指山脚下的村子，又回头看向身后的深山，“但记住，不论怎么样，都不要向回跑。”
乔染心中微震：“为什么。”
“如果把藏域看作一片意识海的话，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记忆就是陆地。”林夕道：“陆地上虽然遍布危险，但还有生路存在，到了茫茫深海里，那就是真的九死一生了。”
“连你也没办法吗？”乔染问。
林夕失笑道：“你把我当神仙么？”
乔染俏皮一笑，歪过头对林夕wink了一下，轻轻捏了捏两人相握的手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之二十一 当时只道是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