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你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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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章雅松了手，和齐梦遥先后落入水中。入水那一刹那，水面巨大的冲击力拍得人生疼，呲牙咧嘴地沉入水底，再浮上水面时满嘴黄沙。
“噗……啊呸呸呸……呸……”黄沙之中，章雅露出一个脑袋不停吐着沙子。
离沙面半个胳膊高的地方有一圈两层砖高的石墙，章雅挣扎着从沙里爬出来，又从黄沙里刨出双眼紧闭的齐梦遥。
站定才发现，这也是一口井，不过是荒废的，井里都是沙土。她们跳下去的井似乎和这个荒废的井是相通的，两人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
生锈的铁栅栏围出一片区域，身后是一栋两层小楼，烟青砖瓦，墙皮腐朽，满院都是人高的荒草。
齐梦遥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因为紧闭双眼口鼻，嘴里没什么黄沙，只是将外衣脱下来抖了抖沙子。抬眼就看见栅栏间复杂镂空的图案，舒展的线条像是一朵盛放的花朵。
“去前面看看。”章雅走到一半回过头时齐梦遥还站在原地，外衣团在手里，出神地看着栏杆。
“发什么呆？”章雅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臂，“梦遥？”
她恍惚地看向章雅，眼神有片刻茫然，不多时便恢复了平静：“没什么，走吧。”
此刻，她的紧张、刻意都好像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化解了，整个人宛如鱼儿回到水里般自然。她拨开荒草，找到一条从后院回到前院的路。
章雅深深看了眼荒井，微微皱起眉头，跟在她身后。
没走几步，齐梦遥就停了下来，侧身贴在墙根，呆呆地看着什么。
“怎么了？”见她停下，章雅顺着她的目光也探头探脑地看向院门口。
杂乱生长的荒草丛中忽然出现了一处豁口，露出了一个满脸污泥的小脑袋，瘦弱的小孩扒开草丛从院门旁的栏杆空隙爬了进来，随后快速从窗户爬进了她们身旁的屋子。
杂草丛外传来稚嫩的抱怨声。
“这小子跑了，老大，怎么办？”
“走，进去抓他。”
“可是……这地方据说死过人，一家子的鬼魂可能都在里面。”
“是啊，老大，我哥上次进去过，说里面可是邪乎，有个女鬼在里头不停问人‘先生，你喝什么茶？’”
“喝什么茶？问这个干嘛”
“我哥说喝绿茶，然后就听见‘喀喀喀’的脚步声，脖颈后面都蹿凉风。”
“然后呢？”
“后面……就不知道了，但我哥回家跟丢了魂一样，一说绿茶就疯，一个月没去上学。”
“不会真有鬼吧？”
“嗯……老大，天快黑了，我得回家吃饭了。我……我先走了。”
章雅抬头看了看天空，夏季天长，此时太阳还相当炽热地挂在当空。
“怂货！你、你去。”
“老大，我也不敢，我妈说我八字弱……”
“闭嘴！”
“那……”
“今天就先放这小杂种一码，明天再堵他！走！”
杂草丛外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片刻后屋里也传来放松的呼气。
章雅捡了几块石头垒在墙根，站上去从破败的窗户往里看，并示意齐梦遥也站上来，可是对方丝毫不感兴趣，背过身继续拍外衣上的灰。
屋里的小男孩正拿着石子发泄式地往墙上扔，反弹回来的石子几乎擦着章雅脸颊飞出去。
扔了一会儿，小孩明显累了，窝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雅转过头，齐梦遥衣服拍干净了又开始薅院子里的草。太阳缓缓落山，天边火红的云霞仿佛是油画背景，画中人物齐梦遥的背影透露出的倔强和扔石子的小孩一样。
光线逐渐昏暗，小孩忽然跳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就着最后的阳光写作业。直到天完全变黑，他才收拾东西从爬进来的地方爬出去。
章雅等了一会儿，看小孩走远，她也扒开草丛找到一个不大的狗洞。
“哼，出不去的，你太胖了。”齐梦遥在旁边冷嘲热讽。
“那就走正门。”她一把拉起蹲在地上看热闹的齐梦遥，随后捏断了锁着正门的铁链。
“也不给我安排点什么超能力。”齐梦遥拿起铁链断口，一脸羡慕地小声嘟囔。
清冷的风将路边的爬藤绿植吹得东倒西歪，走了一段，蓦地下起雨来，地面沾了雨水逐渐变得晶亮。穿过几道巷子，街道逐渐变得繁华，行人车辆越来越多，小孩走得更快了，最后干脆手挡在脑门前小跑起来。
“天耀，怎么才回来啊，这么晚了。”一楼的大婶在阳台收衣服，橙黄的灯光晕在雨水中。
“嗯。”小孩低低应了一声，避开灯光，走进了单元门。
“这孩子，就爱在外面瞎混。”大婶利落地甩了下衣服。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发沉重。
章雅两人淋着雨蹲在这栋老旧的六层小楼前的灌木丛里，静静看着顶楼的灯光亮起，平静的夜晚忽然爆发模糊不清的咒骂。
啪——耳边一声清脆的巴掌。
章雅回过头，齐梦遥捂着自己的右脸，眼神幽幽看向她。
“蚊子。”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可语气却像是结了冰。
“……”章雅挪动发麻的腿，蹲得离她远了一点。
咒骂声渐停，厨房的窗户上又映出那个熟悉的小脑袋，面前是蒸腾而上的锅气，稚嫩的小手握着锅铲在锅里拨弄。不一会儿，热气氤氲了玻璃。
“唉……”章雅忍不住叹了口气，却立刻感受到身旁尖锐的注视，“……”，她又往远挪了挪。
楼上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锅碗瓢盆打砸的声响，接着重重的摔门声，小孩跑出了单元门，冲入黑暗里。
章雅起身就要追，手腕却被人拉住。
“你凭什么？”齐梦遥言语如冰，目光咄咄。虽是问句，说得像是冷静残忍的陈述。
凭什么？凭她一份好心，凭她是个善良有同情心的人？可她所凭借的不足以改变他的现状，她也没资格修改别人的人生。章雅看向齐梦遥，回握住她冰凉的手。
*
秋天的风还远没有那么凉，甩在面前的卷子反而让麻木的他有了丝凉意。
“长脑子了吗？长的猪脑子吗？没一点进步。”伴随卷子落下的声音。
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躲开了纸张锋利的边缘，也躲开了部分头顶喷下来的口水。
“噗……”或许被猪脑子这样的形容逗笑，前后左右的同学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
他沉默不言，八十七分，其实还比上次多了一分，但作为高中主科，他还没有及格。
见他像块木头一样没有反应，手里拿着一沓卷子的男老师腾出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脑门上。
“你给我清醒点！”
脑袋磕在后面同学的书架上，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老师，目光却一样呆滞木讷。
“真让人生气……”权威勉强得以承认，老师一边抱怨，一边挪动沉重的身体继续分发其他卷子。
他低着头，目光扫过卷子上的公式、题设，脑袋里却空空如也，他不得以，又从头读了遍题。
直到老师走出班级门时，他才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臃肿笨拙，几乎占满门框的背影，眼里隐隐露出羡慕。
*
“欢迎光临。”他熟练扬起八颗牙齿的笑容，大于九十度的鞠躬，恭敬又谦卑。
还没等他抬起头，一个限量款包劈头盖脸砸了过来，他忙伸手去抱。
“没点眼色，”包的主人悠哉悠哉地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似猴一样的表演，“今年新款呢？”
“马上给您安排。”
店里的同事排成长队，每人手里小心翼翼拿着一款包，挨个走到沙发前做展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他不一样，他又成了那个木头，双手举着砸向他的包，站在沙发旁，垂着眼睛。
“真不知道你们店为什么要招这么丑的人？”沙发上的人毫不客气地嘲笑道。
“是是，也是没办法，现在不好招人。”店长谄媚地陪笑着，“您的包放他手里跟在您手里完全不一样，放他手里那是癞□□拿着仙女棒，在您手里就是王子拿着王杖，合情合理，贵气逼人。”
王子怎么会拿王杖，他暗自鄙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表情。
“哈……哈哈哈……你呀……”客人被说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这些都要了，给我包起来。”随手把单子扔给他。
“好好好，您稍等。”店长笑容满面从他手里接过单子，写下自己的名字。
明明是踩着他挣的钱，却轻而易举装入别人的口袋。
他低头看向店长不知比自己贵了几倍的皮鞋，发亮的皮面映照出他麻木的眼神。
*
“看够了吗？”齐梦遥面无表情，顿了一下继续，“不说些什么？”
两人坐在山崖上，脚下是呼啸而过的风，远处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太阳就要升起，可此刻还是彻骨的冷。
“说什么都像是在说风凉话。”章雅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天际吐出一口白雾。
几十年的人生从眼前走过，那种沉重压抑的感觉作为旁观者也仿佛心口压了块巨石，更难想象真正经历过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