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是上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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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
徐阳爬上梯子时才从窗户往里看见余下的一人正站在一根柱子旁摆弄什么。
他亮起手电。房间一侧居然有一台红色没轮子的轿车被高高举起，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就站在举升机旁，把绳索套在轿车下支撑车体的钢架上。
徐阳忽然反应过来，用手电照了照外墙，灰蓝的颜色和地图上洗车行的墙体颜色一致，这竟是洗车行的二楼。
心道一声不好，他手脚并用爬进房间，却根本来不及阻止。
随着那人用力拉扯，两侧支撑车体的钢架贴近柱子，车身重心不稳，从徐阳面前斜斜滑落瞬间砸穿地面，近两吨的汽车朝着楼下章雅的位置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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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感四肢都变得沉钝，章雅像是一块到处飘荡的棉花糖被一根丝线逐渐牵回身体里。
耳边传来咕咕的鸡叫声，偶尔也有几声狗吠，唯独蝉鸣，永不停歇，每一处皮肤仿佛都在感受下午时分的燥热。昏昏沉沉间，她好像闭着眼正靠在门槛上乘凉。
“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黄狗？”操着外乡口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章雅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面容和蔼，穿着体面的大叔，眉宇紧蹙，看起来有些焦急。
“我的狗丢了，但我对附近又不太熟悉，”说着他环顾四周，面露茫然，“你能带我在附近找找吗？这个糖可以给你。”
他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彩虹颜色的棒棒糖，吸引着章雅的目光。
跑……从他第一句话起，章雅就十分抗拒，拒绝也好，逃跑也好，就是尖叫发出些奇怪的声音也好，但是奈何身体像是固定程序的玩偶，完全不归她控制。
她只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点点头，乖巧应道：“好。”
她一同意，男人便抱起她，步履飞快地往远走去。
两边的石头墙飞快向后退去，章雅趴在男人肩头一颠一颠，盯着手里的棒棒糖生气。
走了许久，村口那棵标志的大杨树也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砖红的屋顶之上满是刺眼的阳光。世界于她，此刻也是长满尖锐的刺的荆棘丛。她在这一刻无比的渺小，像是整个世界里最软弱最无能的土颗粒，随意被人踩在脚下也无法反抗。
害怕，恐惧，无力，这些情绪如同沥青淹没她的理智，也许她永远也会陷在命运的不幸中，挣扎不出。
“雅……姐？”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脑后马尾辫随着跑动左右晃，见她抬头眼睛里热情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梦瑶？”章雅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嗯，”齐梦遥在她身后小跑跟着，“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章雅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这才发现，脑海里孩童大小的自己此刻却是成年人的身体，趴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上很是怪异。
她毫不费力地挣扎下地，中年男人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左右手依旧环在胸前，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他是谁啊？”齐梦遥问。
“他是……”章雅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思忖片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说，“不是好人。”
余光中，齐梦遥的脸从身后飘到身前，逐渐跑远。章雅停在原地，齐梦遥却一直没有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到最后，齐梦遥只能扭着脖子和章雅说话。
“你还跑什么？”章雅忙追上去。
“后面，”齐梦遥指指身后，“有狗。”
章雅扭过头望了望，除了抬脚时扬起的土尘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枝叶，村子外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没了。”她一把拽住齐梦遥，两个人一起往后看。
整个村子坐落在山坡上，石墙红瓦，错落有致。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两条蜿蜒小路从房屋间延申到他们脚下，小路尽头只有石墙落下的阴影。
“还真没了，”齐梦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乡村风景，“这是哪啊？”
“我老家。”不等她再发问，章雅抓住她胳膊，沿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方向继续走去。
齐梦遥被章雅拖着倒走：“我们这是要去哪？不回去吗？”
章雅摇摇头，指向远处乌云遮蔽的高山：“去那。”
齐梦遥转过头看到那座高山时，脚步一顿：“太远了吧？路上安全吗?会不会有危险？”她又回过头看了看安静宁谧的村庄，对比之下，要去的地方黑乎乎一团，她挣扎着往回走。
章雅没再解释，伸手捂住齐梦遥的嘴，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她夹在腰间，继续拖着走。
“哎，你……”鼻尖瞬间传来一股土腥味，微微一低头还能看见章雅脏兮兮的手指，齐梦遥顿时朝天翻了个白眼。她将手指收拢到胸前，一团透明的空气在掌心扭曲变换，只是不消片刻，那团似是拥有实体的空气还是归于湮灭。
“唉。”她叹出一口气，把章雅的手扒拉开，双腿打直，整个人不再挣扎，直挺挺地任由章雅拖着走。
村庄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成为视野里遥远的一个黑点，黄土地里只有一排脚印和两道鞋跟划出的长痕始终清晰。
裹着沙砾的黄凤劈头盖脸地刮过，她闭上眼偏过头，靠在章雅身上。
再睁开眼时，她们已经到了山脚，漆黑的迷雾好似薄纱笼罩着山脉，脚下踩的红褐色泥土柔软又有弹性，不过方圆百米内，除了她们，勉强称得上活物的只有几棵干枯的树干。
“这是什么鬼地方。”齐梦遥看着那层流动的黑雾喃喃自语。
“好像有东西下来了。”章雅仰头看向山顶。
闪烁的光彩从黑雾间隙流露出来，粘稠流动的液体仿佛霞光织就的绸缎从山顶倾泻而下。齐梦遥盯着这如梦似幻的光彩目不转睛，她伸出手去，真漂亮，像是……
“大鼻涕。”章雅沉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齐梦遥无语地看向她。但再转过头，刚才那种欣赏美丽事物的欢愉已当然无存。
扫兴……明明五颜六色的，还发着光，流经山脉波动起伏的样子宛如天上长河。
“蹦着迪的大鼻涕。”
“……”
很快，那种粘稠的液体翻滚着到了山腰，朝着山底流淌，途经枯枝发出呲呲声响，不一会儿干瘪的枯木逐渐融化成为这道液体的一种颜色。
“坏了。”这大鼻涕居然有腐蚀性，章雅拽起齐梦遥飞一般地奔跑。齐梦遥被迫抬腿时又是一声叹息。
两人绕着山体奔跑，那种液体在山的每一面流速不同，有的快，有的慢。遮蔽视线的黑雾逐渐消散，她们这才看清山上也都是红泥一般土壤，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口井，有石块围起的，有红砖搭起来的，各式各样，井口与平地接壤处光滑、没有缝隙，仿佛长在这片颇有弹性的泥土地里。
如此怪异，章雅不禁皱起眉头，走到一口井旁蹲下，探头往下看。
齐梦遥反而眼神平静，只是抬头看向离两人越来越近的液体。
井下是水，虽然光线昏暗，但在井口还是能听得出来水声，闻得到清新的水汽。
看着几乎覆盖整座山的液体，章雅果断把井口上吊着的桶放在齐梦遥面前。
“嗯？”
“我们躲躲。”
难以言说她现在心里是什么心情，齐梦遥缩着身体站在水桶里，双手紧紧抓住吊起桶的绳索。章雅则一手攀在水井边缘，一手缠着绕过井口辘轳的绳索，整个人贴着水井内壁，有些紧张地看向井口。
缓慢蠕动的奇怪液体先是伸出触角般小心试探，然后大胆地将地面以上的东西裹挟侵吞，抬头望去，闪烁着光彩的水膜逐渐铺满整个井口，视线里井口上的辘轳也开始变形，最后覆盖章雅攀着井口的手指。
“呲呲……”痛感仅是一瞬，随后便是麻木，甚至开始觉得外面流淌的是鲜美甘甜的泉水，而自己口渴至极。
“大鼻涕大鼻涕……”意识到她可能产生了幻觉，章雅小声默念竭力保持清醒。
“下……面……”齐梦遥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向下指了指：“井底……好像有东西。”
章雅看向脚底，井深不过三四米，空荡荡的井里，井壁泛起阵阵潮气。她仔细看了看，井底不过还是寻常水波，没什么异常。
“太可怕了，我们还是上去吧。”齐梦遥小声提议。
上去？怎么可能上去。那五光十色的大鼻涕说腐蚀就腐蚀，说幻觉就幻觉，很有可能，她俩上去就是笑着离世。
而且她一只手抓着绳索这头，另一头是齐梦遥所在的水桶，绳索经过井口上的辘轳，再加上她攀在井口抵消一部分体重，恰好维持平衡。可现在辘轳被大鼻涕包裹着，如果被腐蚀消溶，好一点的结果是她一手攀着井口，一手拉住装了齐梦遥的水桶；坏一点的结果就是绳索也被腐蚀，水桶和水桶里的齐梦遥直接坠落。
章雅又看向井底。
刚刚还很平静寻常的井水，忽然翻滚起来，伴随着“咕噜”声响，白色的影子一晃而过。
难道真的有东西，她看了眼齐梦遥。
井水翻滚得更加剧烈，惨白骨感的手指跟随水波飘浮到井边，指尖攀附在井壁上。不仅如此，井底中央还出现了一个圆乎乎的骷髅脑袋，漆黑双眼直勾勾看向章雅，接着水面浮起更多白骨。
真的吗？骨头能浮在水面上？来不及细想，头顶的“呲呲”声越发清晰，章雅和齐梦遥手里的绳索开始晃动。
是上是下，决定就在一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