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成为锦鲤后》钟木尧

7、如他之所愿 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左腿便传来异样的感觉，沙沙的，像是被压久了的麻痹感。
　　总归是有感觉的，而不是像二十几年来这样，连痛都感觉不到。
　　江珣当即叫了车去往医院，一直负责他治疗的老医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做了几个检查才最终确定：他的左腿能动了。
　　“这是奇迹，如果你的爷爷还在世，肯定会很欣慰。”
　　相比老医生的激动，江珣早已从最初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跟医生商定好后续的康复治疗方案后，他回了趟老宅。
　　老宅是老城区的一栋二层小楼，贴着最老式的米色瓷砖。
　　直到高中，他都一直和爷爷住在这里，因为这里离学校近，他每天可以自己上学放学。
　　江珣站在门前伫立良久，始终没有推门进入，在早餐档准备收摊的时候就转身离去。
　　之后他又回了别墅，管家和母亲见了他就上来热情地招呼，饭桌上还是不停地给他夹菜，母亲跟他道歉：“那晚是妈妈的不对，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你也别再赌气一个人跑出去了，一个月了也不给个电话。幸好那天那位同事跟着你出去了，李奚劝我让你静静，我才没有追出去，对了，那位女孩子是李奚的……”
　　江珣嘴唇翕动，他想说那不只是同事，可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承认过，现在否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回家，他还是没有说自己腿已经好了的事。
　　他站在大门前，身后众人忙忙碌碌，眼前是湛蓝的天空，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已经没有他想主动分享的人了。
　　还是李奚细心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发现江珣的左腿好像能主动行走了，就算还是要用手杖，他的步速也比之前快了很多，而且左右腿动作也更协调了，一问才知道他的左腿正在做康复治疗，而前提是他的腿有知觉了。
　　“恭喜啊。”李奚笑着对他说，“要不是我问你，你是不打算跟我说了吧。”
　　“也就这一个星期的事，我想等再好点再跟你们说。”
　　“那伯母知道了吗？她……知道吗？”
　　她，指的是简意。
　　他知道他们俩分手了，却不知道他们之间在一起的真相，只当他们是普通情侣闹矛盾，不过，他也做不到劝他们复合就是了。
　　“除了你和王医生，我还没有告诉别人。”
　　谈到简意，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沉重下来，李奚说：“我听说她离职后去了康捷。”
　　江珣没有回应。
　　又是半个月之后，康复治疗稍有成效，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去医院报到，就连王医生都觉得他来得太频繁了，其实根本不用那么着急，想劝他放慢节奏，可对方完全没听，依旧每天早上九点登门，广场上的大钟都没有他准时。
　　这天从医院出来后，江珣和助理一起去了康捷。
　　刘助理觉得很奇怪，论资历，康捷只是一家刚成立的小型企业，以前想当他们公司的供应商，竞标都没有资格，总裁怎么突然想要去拜访人家呢？
　　康捷的员工也觉得受宠若惊，为了以表重视，平时难得见一面的老总亲自出来迎接，稍微有点牌面的大佬都要在大堂列队欢迎，全公司的员工在这一天都穿上了制服，没有工作都要在座位上装作认真做事，彰显一个管理严格的公司形象。
　　走在队伍前头的康捷老总做完公司介绍后，便领着江珣参观公司的各个角落，可他却发现从刚刚介绍会开始，这位江总就有点心不在焉，坐在首位的时候就经常偷偷地看向门外，好像在找什么人，去参观的时候就更加明显了，经常越过他们头顶去看别的地方。
　　外界传闻他不良于行，可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啊，左腿明明好好的，难道是装了假肢？也不像啊。所以说外界传闻，终不可信。
　　依他看来，这江总会突然造访，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等到欢送他离开的时候，这位江总终于才暴露了自己的真是来意。
　　他问他们有没有一个新员工叫简意，他不管人事，所以不太了解，紧急问了人事主管之后才知道，这位简意两个星期前过来面试，通过了之后却没有来正式入职。
　　也是，像她那么优秀履历的人，怎么会看中他们这种小企业呢。
　　果不其然，这位简意的上家原来是荣创，找了下家，总裁还得来亲自视察来能放心。
　　听到简意没有来入职，江总低头敛眉，像是十分失望，之后便离开了。
　　原来总裁是想找简意啊，刘助心想，想要见人，直接打个电话约出来见面就好了，何必特地去对方的公司，还要劳师动众让所有人迎接，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话说这个简意可真是够面子，不仅能使得动总裁亲自拜访康捷，回去之后，还让康捷在第二季度破天荒地得了一次供应链的竞标机会。
　　自从公布他的左腿康复这一消息后，江珣就再也不遮掩，经常单独开车出门，谁也不知道他每天会去哪里。只有刘助知道，他每天除了会去医院公司，其余时间不是在家就是在江边的一个小巷子前，坐在车里，点上一根烟，就可以坐很久很久。
　　有一天，江总突然叫他去准备他名下某间别墅的产权证，叫上律师去找简意。估计是去给分手费的吧。
　　可是打电话给简意，她就拒绝了。
　　她说除非江总亲自上门，否则她不会在转让书上签字，意思很明显就是不屑要了。
　　他把简意的话传给江总后，江总喃喃自语说了句：“就怕你不想见我。”然后当即起身出发了。
　　他们去到楼下，江珣问他具体地址，他才想起简意没有说具体门牌号，原本如果他们想查，只需要问下人事就知道了，但她搬家了，又故意没说门牌号，很明显是不想见他们吧。
　　“那就一间一间找。”说着，男人就已迈腿，向小区的第一栋出发。刘助想阻止又不敢出声，阻止吧，怕惹怒对方，丢了这份工作，不阻止吧，会不会被人当变态抓起来啊。
　　“江总，这个小区七楼以下是没有电梯的，您的腿刚刚恢复，还是不能走太多路，而且一家一户地找，效率不高，要不我还是再问问简意吧，等问明白了我们再上去。”
　　“你留在这里继续问，我上去找。”
　　刘助还没来得及喊住他，人已经走出去大老远了，而且看他那口气是绝对劝不回来的。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分手呢。
　　他只好叹了口气，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就这样看着男人挺直着腰，撑着手杖，艰难地抬腿一级一级往上，连续问了两三层，他就已经大汗淋漓，里面的白色衬衣早已湿透，昂贵的定制西服随便地搭在肩上。
　　第六层，依旧没能问出结果。
　　刘助告别了这栋的最后一户人家，转身没看见江珣，回到楼梯的时候就看见他趴在窗户前，点着一根烟在抽，背影落寞极了。
　　他没忍住把拍下来的照片发给了简意。
　　日暮黄昏，简意踩着落日的碎金走到江珣面前。多日没见，她似乎只是消瘦了一点，却未见憔悴。
　　只简简单单地扎了个马尾，身上穿着轻薄的家居服。
　　一点都不亮眼，站在人群中能被瞬间淹没，可江珣却能一眼就认出她来，背景像是都被虚化了，世界里只有她是清晰可见而带有色彩的。
　　一瞬间，江珣的心头突然涌起一股不可言喻的愉悦，他忽然觉得很高兴，脑海里闪现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她说。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又下意识地想要藏起自己的喜悦，很快，他开始慌张起来。
　　反正来都来了，简意建议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
　　简意首先开口：“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但我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我不需要任何赠与。”
　　“我的左腿好了。”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简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笑了，“恭喜你。”这么说来，她的锦鲤体质是真的。
　　“现在还在康复阶段，这条腿还没有用过，要从新开始锻炼，恢复正常的运动机能。”
　　能好是能好，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还是要遵守现实的自然规律。简意想。
　　“其他人都知道了吗，你身边的人肯定都很为你高兴。”
　　“我过了一段时间才跟他们说的，一开始谁都没说。”
　　“哦。”简意点了点头，不知道还能搭什么话。
　　“估计是你的能力起作用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帮了我，这幢房子是你应得的。”
　　是啊，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初的她明明心知肚明，又怎么会鬼迷日眼地答应他了呢。简意心想。
　　“能帮助到你，我很高兴，但这不是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交易，所以你也不欠我什么。”如果他的腿没有好，估计还会后悔跟自己有过一段，也是真的恢复了才会来见她这一面吧。
　　“你现在不接受也没关系，你一天不接受那我就在这里等一天，等到你接受为止。”简意被他突然的无赖震惊到了，一下子想不到语言来反驳。
　　换作是以前，她可能还会以为他是喜欢自己才做的这些，但现在只会认为他是因为愧疚，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好过点罢了。
　　“江总，您日理万机，到时候能不能抽出这个时间来都不一定。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起身出门，简意跟刘助理聊了几句，才知道江珣前些日子竟然还去康捷找她了。
　　她不禁回头，隔着不远的距离看到他正站在门口，长身玉立，好像在望着他们这边，如今他几乎可以不靠手杖就可以站得很好了。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简意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日子，江珣果真是如他所说那般，每天晚上都开车到小区楼下等，她每回看见了，也不上前劝阻，只是无声无息地经过。
　　晚上熄灯前往楼下看，发现那辆车还在，穿着大衣的男人就靠在车前盖抽着烟。
　　以前好像没发现他会抽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他则会从车上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简意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然后继续等。
　　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一个月，简意回家看到的第一个人还是他。
　　她当然不会以为对方的这种作态是喜欢自己，但万一呢？没有哪个女人对每天等自己回家的江珣而毫不动心。
　　她走向江珣，对方也早就看见自己了，也向她走来。
　　他的步伐越来越稳当了。
　　简意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江总，我只想最后确认一下，您这样每天来等我，只是想要我接受那栋房子，对吗？”
　　江珣察觉这个问题不对劲，眉心扭成了川字，却还是迟疑地点了头。
　　说是吗，他确实想要快点把房子给她，说不是吗，他又暗自享受着每天等她回家的过程，那种安逸静谧的感觉，一看到她就会觉得心里很平静，在工作上、商场上经历的各种挫折猜疑、愤愤不平，只要见到她就能马上抛之脑后。
　　她早该知道的，就不应该怀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好，她可以劝自己真正放下了。
　　简意忍着眼眶里的湿意，深吸了口气：“那我们还是把它当作交易吧，您是商人，有来有往才符合您的原则。”
　　“什么意思？”
　　“江总，把转让书给我吧，我签字。”
　　江珣从车里拿出合同，简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自己收了一份，另一份还给了他。
　　“好了，我现在接受了这栋房子，现在谁也不欠谁了，您可以安心回家了。”
　　听到这话，江珣只觉得内心慌乱不已，他呆呆地看着手上那几张纸，简意与他擦肩而过，他一转身就看到她已走远，头也不回。
　　房子，送出去了，见她的借口，也没了。
　　其实他很清楚地明白这份转让书不过是再次见到她的借口，至于为什么想再见她，他潜意识不想承认，但理智告诉他是出于对她的好感。
　　有好感很正常。
　　但他更清楚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愿望，一个是相处不久的假恋人，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所以哪怕是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是喜欢简意的，他也能割舍。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分手后的不舒服只是暂时的，等时间冲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