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成为锦鲤后》钟木尧

6、番外 江珣篇 他是个瘸子

　　他是个瘸子。
　　从出生起就被医生宣告他的两条腿永远都无法走路，没有知觉，连痛都不知道。
　　他的爷爷是个倔强的人，他不甘心自己唯一的孙子从小就只能依靠轮椅，自他有记忆起，他每天不是在喝难闻的中药，吃各种西药，就是在医院的康复部练习走路。
　　他不知道爷爷的固执到底是为什么，小时候的他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执念，为什么他一定要学会走路？用轮椅有什么不好？他想跟别的孩子一样，伤心的时候大声哭泣，想玩的时候放肆玩耍，而不是每天都困在四面墙内，压抑自己的任何情绪……
　　为此，他甚至是有点记恨爷爷的。
　　直到八九岁，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不是别人眼中的正常孩子，他是个绑架杀人犯的儿子，仅是这个他就已经被孤立在人群之外，再加上不良于行的双腿，他成了人们眼中的笑话，他们都说：他的残疾是他爸的报应。
　　他想，怎么可能呢，他爸根本就不在乎他，自己的残疾又怎么可能让他感到有一点不幸？
　　他终于发现，他爷爷的固执其实是为了保有他未来的尊严。
　　他花了整整十年把右腿练得像正常人一样，后来就凭着这条腿，他摆脱了轮椅，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靠手杖行走。
　　其实他一开始也并没有执着于一定不能坐轮椅，是他爷爷下了死命令，说只要被他看见他坐轮椅，他就把他的两条腿都打断。
　　他无法理解，不认为这种无谓的坚持有什么用，不过是演给自己看的独角戏罢了，谁会真正在乎他是用手杖还是轮椅，这两者的本质不都是彰示他是个残废吗？
　　某一天，他被爷爷看见在花园里坐了轮椅，爷爷当即将他房间里连同客厅里的轮椅都砸了，总共三台。
　　他甚至被他蛮横地刮倒在地上，因为他腿下的那台也不被放过。
　　他撑着桌子在一旁冷眼看着，然后和对方大吵了一架，此后数个星期，谁也没有理谁。
　　一个月后，还是爷爷先低的头。
　　爷爷来到他的房间，摸着装睡的他，低声叹息说：“你要站起来，不是我逼你站，而是要你自己真正想要站起来。”
　　第二天，他看到自己床边放了一台崭新的轮椅和手杖。
　　他选择了手杖。
　　从此，除非身体不允许，他基本都不再坐轮椅了。
　　之后他申请了入学，他爷爷告诉他，要始终认同自己，别的孩子做什么，他只要想，就都可以做。
　　度过了刚入学的尴尬时间段，后面的初高中，他都能够努力地融入群体，开心并且充足地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期。
　　他就是个家境普通的学生，住在老城区里的旧宅，每天自己坐公交上学放学，甚至能在晚自习回家后给自己做一顿宵夜。
　　在他23岁那年，爷爷因重病离世。
　　原来他已经得病很多年了，为了他才硬生生扛着。
　　他到死，都想看到自己自如行走的样子。
　　在那之后，他仿佛丢失了自己一直赖以行走的手杖，再也没有人督促他，没有人烦他，也没有人再指着他该如何走下去了……
　　爷爷当初白手起家，曾把公司做到市内十大，可听说自那个人走后，他就一直无心打理，所做的，不过是维持公司不倒以及创业之初对股东们的承诺罢了。
　　再多，也做不到了。
　　尽管爷爷剩下的家业足够他一生衣食无忧，他还是在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公司，没有再继续深造。
　　四年来，他每天都用工作麻痹自己，他要趁自己尚未失去目标之前赶紧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而他的母亲在两年前回了家，之前那么多年她因为精神问题，一直在外祖父母家静养，听说他爷爷离开了就执意要回来跟他生活。
　　母亲对他而言就是小时候的轮椅，在她眼里，他必须是坐着的，他无须站着。
　　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残废。
　　后来他偶然听说了她，说实话，初初听到关于她的谣言时，他只觉得是个骗局。不过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想办法去验证，派了好些人去试探，结果无一不让人惊讶。
　　有人的植物人父亲醒了，有人失踪几十年的亲人回家了，有人搭上了自己追求已久的女生……
　　他不想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想放弃，于是他成了最后向她告白的试探者。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女朋友。”
　　“我同意。”
　　她没有拒绝。
　　他没有想到她会接受，未来的一切他都已经想好了，却从没料到她竟然没有拒绝。
　　是为了钱吗，还是害怕拒绝他之后在公司做不下去？
　　所有理由他都想到了，却从没有想过她是因为真心喜欢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想办法让她主动提出分手，那么计划就还是成功的。
　　有人在乎名利，有人在乎感情，他在她面前，几乎把这些都折腾了一遍，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别人口中的女人的雷点在她这里仿佛什么都不是。
　　他肆意地伤害她，她照单全收，仿佛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不理解！
　　他不想陪她看电影，不想跟她上床，她只需要乖乖地说一句分手，然后滚得远远地就可以了！
　　唯一让他看出一点不同的是他的那句：“你不配。”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全没了。
　　之后他去了国外，他既想接到她的电话，又害怕，是害怕接到她和好的电话，然后继续折腾下去，还是害怕接到她要分手的电话，他也不知道。
　　他不主动找她，她也没有。
　　她的分寸一直拿捏得很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若他不主动亲近，她就从来不主动靠近，一直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若他不主动联系，她也极少主动找他；同样地，吵架了，若他不主动低头，她也绝对不会，尽管他的主动低头是为了继续伤害她。
　　仅有的一次是她主动约他看电影，被他狠狠拒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主动提过什么了。
　　这个月里，他又派了好些人去继续试探，他想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时间，总不能毫无收获，结果都是成功的，这让他信心大增。
　　一回国就收到她的短信。
　　他有感，这次她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