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尾声 他朝若是同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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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段时间就会习惯的。
江珣每天暗示自己。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治疗，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冷静、克制、规律。
头几天他还是自己开车，晚上下班的时候还会习惯性地开往她的小区方向，开到半路他才突然惊醒，急忙掉头回到正确的路。
后来他都让司机接送，就再也没发生过走错路的事情了。
跟赛车的朋友聚会，他们还会问简意为什么不来，他觉得奇怪，当时也没有介绍她是他的谁，他们怎么会认为自己过来还必须要带上她。
他们说：“像她那种乖乖女，赛个车就好像犯了多大罪似的，可她竟然还追着你坐你的车，第一次坐这样的车可能吓都会吓死吧，如果不是喜欢你，干嘛上赶着遭罪啊。”
原来，她可能是喜欢他的。
所以才以为他向她告白，然后想也不想就答应。
有次她说一直想带他去一个地方吃饭，还有一次她说一直想让他送自己回以前的家，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一直”是多久。
往后他的脑子越来越空，每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某一天开会，还是继续收购伟太的会议，反对收购的股东操纵高层在会上说了一堆让他恼火的话，其他的人迟迟没有反驳，会上鸦雀无声，他抚额低头看着资料，突然有个声音响起：“简意你什么意见。”
他抬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而后都愕然地看着他，等他意识到那个声音是自己发出的，他终于知道：他完了。
为什么脑子空空，因为他脑子里全在想着一个叫简意的人；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提问她，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她总能说出合乎他心意的话，跟她聊天他总能畅所欲言，而她是自己在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真正懂他的人。
她知道他想当一个人们眼前的正常人，在所有人都认为他需要被扶的时候，只有她能安静地在身边陪他一起走，哪怕是慢慢地，却能在他真正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她害怕赛车，却肯相信他，敢坐上他的车；她说：他本来就应该是站着的……
那天他在会议室里坐到晚上，他突然想到那两张电影票，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他似乎都没有陪她做过，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就连亲吻都是为了做戏。
往后的日子，似乎变得极简单：她离开了骥城，去了北京；几个月后，李奚也走了；他始终没有勇气去找她，只在骥城偷偷帮助她家里；她每半年会回来一次，他就去她楼下远远看一眼。
直到认出那个与她出双入对的身影，他当晚就像疯了一样，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个稀碎。
自他们分手后，转眼五年过去了，他始终孑然一身，身边的长辈都在劝他早日成家，只有他心里明白自己再也无法接受其他人了。
一天，李奚到家里找他，给了他两张照片，一张是他的初中毕业照，另一张则是高中的。
他疑惑。
初高中毕业已经距离他十分遥远了，几乎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曾经的同学也很少见到，更多的是三两个偶尔一聚，这两张照片从拿到手起就应该尘封在他家里的储物柜，不知今日为什么他要拿出来，更何况，他是什么时候去他家拿的？
“你再仔细看看。”
他又看了一眼，只见最上一排正中间的是他自己没错，下面两排的，最下面一排的……赫然是少年时期的简意！
他睁大了眼睛，一把抄过桌上的照片，又仔细看了，初中，高中的照片里的最下面一排，竟然都有着简意的身影！
她是什么时候……
“她暗恋你至今应该有二十年了，从初中一年级开始。她那时候胆小内向，在班里不起眼，你从来没有留意过有这么一个人。她为了追随你的脚步，从年级中游爬到年级前几，考上了你在的高中，然后又一直不要命地学，考进了你所在的尖子班……进来荣创也是因为你在这里。她总是默默地看着你，但你从来不曾低下头看她一眼。也是，本来你们毫无关联，你也没这个义务回应她的感情，只是我想让你知道，她或许心里还有你。你们几年前的事情她已经跟我说了，她说她理解你，原谅你了。”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他压抑着激动，声音里夹着隐忍。
“如果她心里一直有你，哪怕我们在一起了，她也不会真正的开心，我希望你们都能想清楚自己心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李奚走后的五分钟，江珣的脑海里跑马灯似的回想起了很多东西，初中早餐店里他瓶盖掉了，是谁爬到桌子底下帮他捡的？是谁陪他一起出的黑板报？他摔倒在跑道上被送去医务室，是谁去喊的人，帮他拿的手杖……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她总是坐在第一排，总是埋着头做题，以至于他从来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他们原来一直是并肩而行的，只是他总梗着脖子望着眼前，从来不肯侧下头看看身旁仰望自己的她。
当年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跟他说的分手，又或者是以什么心情接受并原谅他的欺骗？他不敢想。
他捂着脸，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放声大哭。
突然，他疯了似的往门外跑，电梯太慢，他一口气从十五楼跑楼梯下到一楼，一到大堂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李奚面前，看到他出来，就来到他跟前。
她头发更长了，五年过去，时光好像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而像抖搂下了所有的沧桑，如今的她过得很好，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心灵上的。
是因为李奚吗？
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无论李奚跟你说了什么，都请你不要误会。 ”
“我……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都放下了。”
“不是，我其实，我是爱你的，我以前察觉不到自己的内心……”说出这句话，江珣心里压了五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他凝视着她的脸，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过了很久很久，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简意才终于后退了半步，震惊地看着他，想明白后表情恢复认真，道：“就当你是发现自己的真心了，但是很对不起，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你了。”失望过太多次，她已经无法再轻易相信这个人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利用她达到什么目的。
还没等他再开口，简意就已转过身去，劈头盖脸地骂李奚：“谁让你偷我的毕业照的，你不是说只看一下吗？你又跑到别人面前乱说什么？”
“我怕你会后悔。”
“我决定了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那你，你是不是，婚还要不要结了？”
“要！”李奚猛地一把抱住身前的女孩，脸上挂满笑意。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啊，笨蛋。”
他与他们只相隔两步距离，听得她在李奚耳边如此说。
他只能往后退，一直退，然后定在了原地，双腿无法动弹了，就好像回到小时候双腿瘫痪的时候，没有知觉，连痛都不知道了。
尾声
走廊里的白炽灯打着惨白的灯光，一男一女两个人牵着手小跑着往201号病房赶去。
“简小姐请留步，江董他说只想见李总。”这两人正是十五年后的李奚和简意夫妇。
闻言，两人互看了一眼，简意松开了李奚的手，“那你快进去吧。”
“好。”
李奚进到门内，看到病床上的江珣，男人脸庞消瘦，被子下的身形恐怕都没有他年轻时候的一半。
门外的刘竹，即是原来的刘助理，十五年过去他已是总监级别。
他的声音里充满悲痛：“……夫人几年前也去世了，董事长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现在他快不行了，我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你们了。”
“他是什么病？”
“癌症，其实说到底都是心病。”
简意敛眸，侧脸看向病房的门，他才五十岁啊，还这么年轻。哪怕是不爱了，作为曾经的同事同学，她都为他感到可惜。
门内，李奚问江珣：“她就在外面，你不是想见她吗？”
江珣缓缓地摇头：“这些年你们过得好吗？”
“挺好的。”
自那次分别后，他就一直避免打听他们的消息，如今听到他们说过得好，心里既欣慰，又酸疼。
“只十几年未见，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江珣不回答他的，只笑笑：“李奚，人们常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如果这两个不是同时出现的呢？若是鱼先出现，那人不知道后面还有后者呢？若是一直想着后面还会有更好的，而舍弃了前面的，岂不是成了摘麦穗的那个小孩了吗？聪明的人当然是会抓住能抓住的……”
“选择没有对错，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一辈子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我现在明白了。”可是太晚了。
江珣闭上双眼。
他到死都不会忘记那年李奚的笑，狡黠的得逞的。
原来后面十五年就是他的代价。
窗外大雪纷飞。
骥城是不会下雪的，他来到了她的城市，只为了能靠她近一点，这样他呼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尾声 他朝若是同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