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爱情/又名冰山的春天》冷夜月情

9、第五章（一） 他变得城府

　　“蓝，你打算怎么做？”仲子尼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上大办公桌。
　　“就这么做呗！”蓝尚天漫不经心地回应，眼睛紧盯着眼前的文件，手里时而执笔沙沙疾写。
　　“啧！认真点，我在跟你说真的。”
　　“我也很认真哪！”懒懒的声音自文件堆中传出。
　　“噢？这样啊！”仲子尼一副受教的样子，微点头，猛地双手大力地撑在蓝尚天正批阅的文件前，让对方清楚地看见他暴突的青筋，随时都可以一拳挥向他，警告他别不知死活，再敢敷衍一下，双方就准备好好干一场吧！
　　虽然这样两人都不见得会很好过，多半又是两败俱伤的惨况，就像七年多前初识的那次，因一场误会而大大出手，结果各自摊了整整三天，到了第四天才能下床走动，浑身没一处不是骇人的青紫瘀红。想他年年贵为武术冠军的得主居然也会有被揍得鼻青脸肿、骨头散架的一天，他真是不敢相信，有够呕的，虽然最后他还是先打倒了蓝尚天，然后才倒下的。
　　那次战况纵然激烈，受了皮肉苦，但也因为这两人才成为最知心的朋友。回想起来，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还真是幸福哪，挺令人怀念的。
　　算算大概有四年多没相互切磋了吧！正是入主“蓝天”后，权利的争斗、企业的发展，一大堆的事物繁忙得令人无从放松。渐渐的，他们不再飙车、打架，去海滩洗阳光浴、打排球，很多刺激有趣的游戏一下子就远离他们了。他们毫无选择地投入到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中，无可避免地接触那些人性的贪婪阴暗处，带上了面具，从此与那些狡猾的老狐狸周旋，也渐渐地遗失了纯真。他们不再无所顾忌，不再随心所欲、畅然大笑，心血来潮地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来，而陷入了永无止境的争斗，再也找不回昔日的潇洒无羁、疯狂自在，成了一头被困的苍鹰。
　　刚开始，正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蓝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董事元老们倚老卖老、蛮横专制，处处排挤、为难他，既看中他的才华，却又奸诈地不让他掌握大权，企图控制他成为他们手下的摇钱树，也为此使尽了各种卑劣的手段。偏偏老总裁又病入膏肓，昏迷了好一段日子，他往日的得力助手早已被他们网罗去了，那时蓝可以说是完全孤立无援的，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在不知的黑夜里奔跑、寻求出路。
　　但这些都过去了，蓝聪明地摆脱了他们，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夺回了主权。现在“蓝天”势如破笋，不断往上发展，业务的拓展，规模的壮大，一切都很顺利，最近在蓝的领导下，更被某些媒体誉为“东方最璀璨的明珠”、“东方王国”等称号，连带地蓝的身价直线上升，成为本市乃至全国最看好的年轻企业家。
　　然而，在蓝光鲜亮丽、权势财力集结于手，众人欣羡恋慕的背后，只有他知道蓝有今天的成就是用什么换来的。但也似乎正是从那时起蓝好像变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乐观开朗、随性洒脱的阳光男孩，他开始攻于心计、步步为营，塑造唯美的形象，也的确做得很成功，至少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上流社会的一位风雅公子。
　　但是，他很清楚蓝在不知不觉中已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乐观好动、轻狂不羁的蓝尚天了。他变得城府深沉、阴郁残酷，只是聪明如他总是以天使般的笑容作为面具、迷惑他人，让轻视他的敌人输得惨惨的，却还可悲得不知自己输在哪里。
　　蓝尚天近来似乎愈发无情了，以往他还会对对手留有余地，不会赶尽杀绝，若非有必要狠下心，他也会愧疚好些天。但一连几次因自己的一时手软却招来他人不知好歹的欺诈反噬，而致自己于危险、被动的局面中，他好像不再心慈手软，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整垮摧毁与他敌对的任何人、事、物。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蓝压力太大的关系，而且有时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是要采取特殊手段，蓝也只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让他们受点教训。但事实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他在蓝的眼里看到了那种冷彻心扉的残忍、即使有人惨死在他眼前他也会无动于衷的冷酷，而这样绝情的人在四年前是决不存在的。他从来就不是甘愿让人轻易掌控的人，更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尤其这次他竟会毫无征兆地娶何心语为妻这件事，更加深了他的怀疑。以往他交往过的女性，哪个不是貌美如花、优雅可人的？他爱女人，却不愿为了女人放弃自由，他是懂得享受的，也有能力让生活高雅而多姿多彩，他一向鄙弃那种低俗的□□欢愉。却在三年多前，也就是刚接手企业不到一年，老总裁病逝那时，公司的大权基本已在他手里，他可以一展抱负，可他竟突然颓废，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声色酒香中，连工作都不管了，直接丢给他这个苦命的副总裁，差点把他的小命都操玩完了。
　　那段时期简直荒唐堕落得可以，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在嘈杂混乱的舞厅里看到昔日自信高雅的蓝尚天居然和那些女人调情！他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去弄清楚，只管大家泡在一起玩乐。就在他担心得看不下去，天天对他耳提面命地晓以大义，想使出一切办法把他拉出来时，他却又自动退出了那种场所，接着中断了和所有交往过的女人的关系（或许有一个人除外，如果她能安守本分的话），从此修身养性，又开始扮演那个上流社会风流倜傥、谦和儒雅的公子，而且比以前扮演得更完美，处事更精明狡猾，也更冷酷无情。
　　有一度他甚至认为他谁都不信任了，因为，他感觉到经过那次后似乎有层薄薄的玻璃墙横他们之间，那种似有若无的隔阂感总是存在着，即使双方都搁在心里不提。也幸好，这种尴尬敏感的情形马上就解决了，他们还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是知己，默契也仍在。
　　但是，他明白，他始终瞒着他一件事，而这件事就是他会有那段堕落时光、此后的更加残忍及他娶何心语的关键原因。他可不认为这可以归因于他父亲的去世，就算是父亲去世，以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感情的性格而言伤心难过是必然的，可也不会堕落得那般彻底吧！定有更严重的事在那时发生过，也正是这事导致他心理上受到太大打击，才会那般不顾一切的放浪形骸，放任自己堕落，还带了不曾出现的愤世嫉俗，像是被欺骗、背叛和利用的不甘与愤怒。
　　他不逼他，他在等他自己说出，虽然有可能他永远也不会对他说。
　　“好，你说，我洗耳恭听着。”蓝尚天依旧专注于公文，毫无兴趣地淡然回应，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放下笔，找着什么东西，最后定睛在一处地方，他敲敲桌面，看也不看仲子尼一眼地说，“喂，下来，你坐在我要的报表上了。”
　　仲子尼很合作地下去，了解他的作风，也不再自讨没趣，不过，倒真想打一场，看看他退步了多少。哎！还是算了吧！打花了他那张俊脸，不知有多少女孩会心碎，而绅士如他，一向不忍见女孩子伤心流泪，所以放过他好了。
　　看着他从那堆报表中找出需要的那份，仲子尼心里嘿嘿笑着，摆了他一道的滋味真妙不可言呀！（虽然是自欺，但对在现实生活中从没在口头之辨上赢过他的仲子尼而言，已是可以安慰的了）心情顿时大好，他不计较他反应冷淡得过分，也明白要他主动开口问，那是决不可能的，干脆不再拐弯抹角的浪费时间，直接说了：“她回来了，估计不出几个小时就会找上你。你应该还没忘吧！”
　　“哦！那又怎样？我并不欠她什么，她只是我在异国认识的一位任性的小妹妹。如果她懂得分寸，我还是很乐意在她来华期间尽尽地主之谊的。”
　　“可是她恐怕不这么想吧！你很清楚她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只怕又会有一场风暴要掀起了。”
　　“若她执意如此，我乐于奉陪。”蓝尚天头也不抬地默然回话。
　　“你别忘了，她的舅舅是威尔集团的老总，在生意上与我们有很多往来，而且，新近参加该集团竟标的企业除却那些不足惧的小公司，还剩德明企业和衡元集团，这两个在资金实力上都与我们不相上下，只是我们在人力资源和信用方面比较得外界人士的赞同，就现在各大企业的规模而言，威尔无论选择哪一个对他们而言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这种情况下，我们还是不要得罪他们的好，否则不但这几个月来的精力会付之东流，我们投入的金钱、人力等所造成的亏损都将对企业的后续发展产生影响，虽不会致命，但终究没必要试险。”
　　“嗯哼，我了解。我想这点你大可放心，威尔能有现在的成就，其主事者必定也非池中之物，他该明白如何选择才是公正明智的。若他果真不以企业的利益为首要考量，而陷入裙带关系地无故踢我们出局，那么，这样的企业也就不值得我们再费心力了，不如早早放弃。好了，我想你要说的不止是这个吧？还有呢？干脆点明说吧。”一边快速看完一份文件，用笔圈出有问题的地方，合上，放到一旁，拿起另一份批阅，一边回答仲子尼。蓝尚天一心二用，处理得得心应手。
　　仲子尼佩服地笑笑，也不在先前的问题上打转，会提出来也无非是找到切入口好引出他真正关心的话题，他如他所愿地直接说出重点：“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她或许会找上你的小妻子。你和何心语的关系不是刚开始有所改善吗，你不怕Donna的介入会让事情更复杂。”
　　蓝尚天兀自一头埋入那堆文件中，一丝不苟地批阅比对，对仲子尼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仲子尼不禁停了下来，对这突来的安静对方依旧没反应，他有丝生气，也有丝懊恼：“喂！我好心关心你，跟你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啊？”
　　“有，当然有。”在一份文件上签字盖章，他漫应着。
　　“那你干吗都不说话？”
　　“我不是在听你说吗？你自己说到一半突然不做声了，我不是很有礼貌地等着么？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你……哎！算我笨，又栽了。”仲子尼颇感懊悔地抚上额头，不再做口舌之争，反正每次斗嘴的结果基本上自己都输得惨兮兮的。
　　蓝尚天闷笑了几声，正经地开口：“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啥？”他脑子秀豆了吗？在胡扯些什么？完全摸不着头绪的仲子尼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么关心我，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真是对你感激不尽，依照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会好好孝顺你的，敬爱的‘老妈妈’！”说完，他仍下手里的笔，看仲子尼一副呆楞的不可置信模样，心情大快地把自己重重靠入真皮椅背，暴笑出声。
　　“你，你……可恶！又整我！我没得罪你吧！”被调侃的“老妈妈”反应过来后一阵跳脚，那样子哪有身为儒雅俊公子、大型跨国企业副总裁的自觉，根本像个还没长大的小毛头嘛！
　　蓝尚天嘻嘻一笑，没理会他的指责，而那朵诡异的笑却令仲子尼心生警戒，一股大祸临头的寒意自脚底窜起，果然——
　　“不过，我现在倒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这么空闲，急着要找事做，既然这样，好吧，这些——”他指了指桌上一大堆待批文件说，“就交给你了，相信以你的能力，这种不过是小case，明天早上我要结果，好了，不必太感激我，拜啦！”他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朝措愣的倒霉鬼潇洒一挥手，翩然离去。
　　可恶！又这样！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干嘛总是傻忽忽的自掘坟墓啊！
　　仲子尼恨得牙痒痒的。下次决不会了。心里第N+1次的发誓后，他不情不愿地拖动沉重的步伐，向那些令人头痛的“小山”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