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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章(一) 她总会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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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那次晚宴至今已两个多星期过去了。
那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已不在家里。他仍然有时会很晚才回来,但却的确天天都回家了,虽然他对待她有时还是会出现一种若隐若现的距离感,但有很多次她无意间抬起头或是突然转身时,她总会恰好迎上他那深沉难测的眸光,而只一瞬,那锐利如探视的神情却又消逝不见,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般,他依旧若无其事地谈笑,害她要以为那会不会纯粹是自己的幻想。
但是,不可否认地,她敏锐地发现他真的渐渐注意起自己来了,他们相处的次数也较以往多得多。有时,他会有意无意地同她温存厮磨,逗她多开口说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在那夜之后得到了改善。
不管是何种原因导致他的转变,她都会珍惜这段珍贵美好的生活。
她已有多久不曾拥有过这种来自家庭亲人的关爱、体验世界上最美的温馨之情,在她唯一的亲人“妈妈”离开她两年多久之后!
除却他们两人间偶有的一点隔阂,他们可以算是相处得很融洽的,比起以前的那段“相敬如宾”的状况是好太多了,也因此,她格外珍视这点来之不易的小小幸福。
他展露出来的柔情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若不用心去细细观察,恐怕还根本体会不出,但就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点点让她感到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甜蜜和温暖,给她带来了勇气,让她相信她的未来是有希望的,他们的结合并不是一桩笑话,也不是一段错误,他们的未来不会一直是晦暗无光的,她不要有名无实的虚荣,让自己的热情扼杀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她不要留有遗憾。
然而,人们对突来的好运总是又喜又惧,怕乐极生悲,怕是虚幻一场,何心语也不例外。
在被甜蜜幸福包围的时候,或是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都会或隐约、或深刻地禁不住怀疑这一切是真实的吗?不会是南柯一梦吗?苍天真的决定善待她了吗,在经过了那么多不为人知的苦难后?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变得太敏感了,无非是庸人自扰。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证明她并非全是杞人忧天。
这天,何心语正坐在庭院一隅的白色雕花竹椅上,专心地在脑海里构思一幅风景画。这里是一个精致的凉亭,有东方的古典细致,也融合了西方的高雅圆融。蓝天白云,清风绿坪,古朴的欧式喷泉,庄严的女神像伫立其中,环境很美,恬淡闲适,激起了她沉寂了许久的作画热情,也给了她很大的灵感。
几天前捡到的流浪狗此时正趴在何心语脚边,懒懒得半眯着眼,不时看一下女主人,继续舒适地把头搁在爪子上,享受阳光浴,打盹。这只狗经过何心语细心地打理照顾,已不若先前那么不堪入目,现在反而看上去天生就是享受生活的好命狗。
等下人把她绘画时所需的用具都准备好后,她摊好画布,握着画笔的手因兴奋而有些发抖。她已经好久没有作画了,原先因为环境不允许,她曾为了学画而努力打工以赚取学费,好不容易学了些却又发生了那些事,无奈只得放弃,一连串的事情使她无暇继续为自己的爱好而投入时间与精力,原以为只能那样了,却不料还有重拾画笔以圆梦想的一天。
她思索了会就下笔了,以前学到的知识正慢慢运用出来,神情专注于那块画布上,脑中构思好的影象一笔一画地随着她尽情地挥洒而渐渐呈现……
她的全部精力全集中在手下的画布上,以致于一阵脚步声的到来都没发觉,直到来人叫出了声。
何心语的注意力因那声惊呼而由虚构的幻景回到现实中,她抬头看向来人。
而那只狗早就一反先前慵懒之姿,一跃而起,对着陌生人低低咆哮。
站在眼前的是位非常美丽骄傲的年轻小姐,她一身名牌服饰,配着晶亮夺目的白金坠饰,一条铂金链挂在雪白的脖颈上,长长的链坠沿着雪颈而下,躺在那隐约可见□□的雪胸上;小巧的耳朵别着精美的钻坠;双腕都带着价值不菲的镯子、链子。她的肌肤细致光滑,包裹在黑绸礼服下,更衬托出她如雪般的绝艳,火辣的身材更是足以媲美玛丽莲 · 梦露。这是个能够迷倒天下男人的尤物。从她高昂的姿态和不可一世的神态看来,想必她还是个心高气傲得不服输于任何一个女人的美人。
但是,与她形象不符的是她娇艳脸庞夸张的惊讶之色。
可惜女士的美貌似乎也有失效的时候,至少“王子”(何心语替流浪狗起的名字)可没买她的帐。
女士盯着画布好久没有动作。
何心语知道她是谁,她是最近新起的一颗舞蹈界的亮星,曾夺得过第五界青年拉丁舞电视大赛第二名,也是上次宴会中与蓝尚天共舞次数最多的那位女郎。她拍了拍王子的脑袋,安抚它的蠢蠢欲动。
王子马上乖巧地收敛了脾气,甩着粗尾巴,开心得对着女主人吐舌头。后者则微微笑了一下。
何心语一向不喜欢在作画时被人打断,但基于随和的本性和来者是客的道理,她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不悦,明白既然她来找的是她自己,也就准备洗耳恭听。而这位高傲的女士表现出的不友善和目中无人也显然说明了她没将她当成女主人来看待的,既然如此,她就不必再费事地客气招待,料想她是不屑于她的礼貌的。
若非不是因为这幅画的关系,她大概早就径自说明来意了吧。但是,看眼前的情况,似乎自己有必要先说一两句,否则谁知道那位女士还会发呆多久,而她不想浪费午后的美好时光,她直觉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同她是一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对这幅未作完的画情有独钟呢!
“请问,林小姐光临有何指教?”
林雯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的失态和来这里的目的,她有丝恼怒。
“哼,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知道我的时间可很宝贵。”说着的时候,嫌恶地瞥了眼一旁的王子,高傲得没在瞧过它一眼。
何心语笑笑没说话,静待她说明真正的意图。
“你看看。”林雯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报纸给何心语。
何心语接过,发现这是一张娱乐报头版以醒目的大字赫然映着“‘商业王子’蓝尚天的多情舞夜”,内容大致是说他不但能力卓绝、相貌不凡、风流倜傥,舞技也是不凡,还夸赞了他舞伴,即林雯的艳丽绝姿,说他们郎才女貌,演绎动人童话,倒是新娶的妻子显得有被打如冷宫的倾向……
何心语看完后不发一语,神色平静地看向林雯。
“怎么?你还不明白吗?”林雯对何心语表现出的无动于衷深感诧异,同自己预想的差太多了。但不管,只要她能达到目的就好了,她只是要她知道她没什么好得意的,总有一天她会得到她要的。
“你希望我明白什么?”何心语淡淡说道。
“其实我才是尚天最合适的妻子人选,我和他站在一起才是最登对的。”
“哦!那么你希望我如何?”何心语微微点头,状似不明所以地淡然询问。
“你在装蒜!我只是告诉你尚天心目中永远都只会有我,你不是他真心想娶的人。看到了吗?”林雯指指自己身上佩带的首饰,得意地说,“这些都是他送给我的,而且,你该还记得上次我是和他跳舞次数最多的女伴。这表明我在他心中是特殊的,他对你没有这么费心吧!”她瞄了眼何心语没有丝毫宝石之类事物装扮的清平样和平凡无奇的相貌,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回何心语没说话,她在思索。
“他是爱我的,所以请你离开他,他跟你在一起不但面子上有失光彩,而且,他也不开心。像他这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是备受世人瞩目的,该有一个有见识、有容貌的妻子,可以陪他出席各种名流宴会,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没见过世面的清纯女生。我跟你不同,我善于交际,可以胜任女主人的角色,我会是他最得意的女内助。所以,你该明白,他,不是你能掌握得了、也不是你高攀得上的。”
“你说他爱你?”何心语喃喃道。
“当然,这点我可以确——”
何心语没等她说完,径自问道:“那么,你爱他吗?”神情不复方才的淡漠,她很认真严肃地锁住林雯的眼。
“废话!他那么出色,有钱有势又有貌,什么都有,谁会不爱他?”林雯当听了个大笑话,不假思索地回答,有点嗤笑她的白痴问题。
“你了解他吗?”何心语没理会她的讪笑,继续低声问。
“我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而且,我保证他会很满意。成功男士追求的不就是女人的温柔乡吗?”林雯暧昧地笑笑。
是吗?他也是这样吗?只要求女人对他献出那种最廉价的欢愉,而来自精神上的理解、交流都不必吗?
何心语没再多说什么,她起身缓缓离开凉亭,任那幅画孤零零地躺在空寂的院内。不再详和闲适的心境,已无法继续作画,硬干的话,只会糟蹋了它,连同先前的成功一同破坏抹杀而已,与其勉为其难地完成一幅败笔,不如索性放弃。
王子似乎感受到女主人的失落的原由,虎视耽耽地瞅着林雯,似乎只要林雯稍微动一下,它就会凶猛地扑上去狠狠嘶咬她一口,起先他们一直僵持着,直到林雯实在坚持不下,吓得大喊大叫,引来黄妈,才得以安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