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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一) 她再看他一 ...

  •   昨晚,他果然没回来。
      对这个认知,何心语只觉胸口一阵闷疼,而她也在墨阁呆了一夜,想了一夜,直到后来敌不过强涌而来的疲惫和睡意,迷迷糊糊地打了会瞌睡。
      壁钟敲了五下,她自梦中醒转,恍恍惚惚地回到卧室,不知不觉又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心语被楼下隐约的吵闹声弄醒了。她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却在瞥见自己身上那件昨晚没换下而睡皱了的丝绒服后犹豫了下,去更衣室换了件白绸缎衣裙,这才下楼,否则铁定又少不了黄妈的一通说教。
      楼下大厅异常喧闹,几十个庄园的雇工来回穿梭于厅堂:有的擦拭家具,有的搬移桌椅,有的布置厅堂,插花、扯帷幔、铺桌巾等,还有人搬着一箩筐的各式瓜果蔬菜、鱼肉进厨房。而黄妈正威严认真地指挥着一切,分派各人的任务、环境的布置等等,使得众人的工作显得繁忙却有条不紊、效率更是不在话下。
      怎么回事?何心语不解地看着这一切,脑袋依然因睡眠不足而昏沉、隐隐作痛着,却无法做到对眼前的事情置之不理。她一向不是能任疑问存在而不加以解决的人。
      正当她纳闷的时候,黄妈走过来给她致以例行的问候,这时,从大厅门外走进三个男子,一前两后,前面的那个是位相当英俊冷酷的人,他正是这座宅子的主人,蓝尚天。
      他依旧俊美得令人着迷,却也无情冷硬得令人心碎,举手投足间是一贯的从容、温雅,闲适自若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孤傲。
      “先生好!”忙碌的众人待看清来人后一致停下手下的工作,恭敬地问候。
      只见被问候的人微微一挥手,示意众人继续方才的活,便径直环视一下四周,开口说:“有把握在天黑前全部弄好么?”
      黄妈上前回答:“先生,在六点前就可以完成,厨房那边我已加派庄外的厨师进来做班厨的助手,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那么宴会就在六点半准时开始。”
      黄妈点头表示听从吩咐。
      宴会?站在楼梯中断的何心语更显迷惑了。
      蓝尚天又对紧跟在身边的人吩咐了些什么,这才注意到处在盘旋梯上神情夹杂着困惑的妻子。移动他那修长的双腿,挺拔俊秀的身形在她所处的下一级阶梯上停住,纵使这样,他依然高出她一个头。
      蓝尚天优雅地执起何心语因长年不善保养而略显得粗糙的手,用带有绅士风度的礼仪亲吻她的手背,抬起头注视她,露出一朵迷人的笑容:“早上好呀,亲爱的夫人。”沉沉的柔润嗓音具有撼动人心的力量,直达人心灵深处,不知会有多少人迷失在这股磁性又状似慵懒的魔力中。
      而他的笑美则美,也的确同样地拥有魅惑人的本事,却是太过虚假,因而少了份真诚与温暖。
      何心语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他独具魅力优雅下的实质是什么,那是一种透彻心扉的冷冽气息,对一切事物的不在乎,甚至是嘲弄,就像一座冰封千年之久的冰山。
      这也在在提醒她,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他的体贴柔情都不是真的,虽然意识到这点有点悲哀,但是,她也绝对不要被人当白痴般的看待,更不愿意自作多情。她已不是只会幻想的小女孩了。
      一阵不适毫无预警地涌上心头,可能是因为昨晚睡眠不足,也可能是难过于他的不真心。那双黑钻般的漂亮眼眸,太过冰冷,配上那看似温文柔和的虚假笑容,实在是矛盾得很,也做作得很。她强压下那不适。
      看着他唇边挂着的笑意和他炯亮阒黑如星子般有神的俊眸,她明白其实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虽谦和有礼,具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却存在着难以察觉的距离感,而这使真正的他与众人隔绝起来,也令想了解他、接近他的人无法轻易走进他的心扉,只能被硬生生地屏弃在外,如果硬闯,恐怕只会让自己败得很难堪吧!
      何心语想着,突然又感到头一昏,接着身体一阵无力,一个站不稳,就要栽倒下去。
      理应往下坠的身体却感受到手臂处传来温热的碰触和坚韧的力道,正是这力道避免了她出丑的命运,她感激地想开口道谢,却在迎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疏离眼眸后心下一震——他是否以为她是故意这么做而以此赢得他的注意?
      她的骄傲和自尊令她轻轻挣脱他的扶持,眼睛自他身上移开,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她的拒绝令蓝尚天微挑了下眉,他以为她会借故依在他怀里撒娇的,毕竟他已看惯女人为了博得他的注目,或是凯觑他的身体和家世而耍的层出不穷的伎俩。纵然诧异于她突然的疏远,他却依旧温雅开口:“你没事吧?”语气一如往常的平淡。
      “没事。”何心语淡然回应。她不愿意自己在他面前显得孱弱,令他误会,更不愿意接受他毫无诚意的关怀。她强装无事,倔强地抵抗那袭来的一阵阵头昏恶心,脸色更显苍白。
      “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终于注意到她的异常,他问道,“要不请鲁医生来替你看看?”
      是,她是不舒服,昨夜她几乎一夜没睡,现在又碰上这样的境况,要她如何能舒服得起来?这些还不都因为他?但她没有发泄情绪,她不想让自己显得粗鄙不堪,毕竟他对她很和气,不是吗?她淡淡回应道:“不用了,只是晚上没睡好而已。”眼睛仍旧没有直视他,只是漫无焦距地看着一旁某一点。
      “那你去好好休息吧!晚上会有场宴会。”他深沉地注视她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挥手示意黄妈安排好一切,便步下楼梯。
      她见了,也不再追问什么,只垂下眼睑。既然他不对她吐露什么,就表示他认为没必要告知她详细情况,只要她休息够,有精力同他一起出席就行了。
      她悄悄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又侧过身和助理说着什么,那刚毅有形的侧脸,劲瘦结实的体型,像尊大卫的雕像。她深知他是优秀杰出的,无论哪方面,他都得天独厚,但令人伤神心碎的是他有意无意所流露出的绝情,或许他自认为自己表现得很好,至少他人都相信他所表现出的,却大多都忽略了他眼底深处所缺乏的真实。而这样的人竟是她的丈夫!她不禁感到黯然。
      别人或许会羡慕嫉妒她,但是,表相下残酷无情的真相,谁会体会、了解呢?她会为他的成功而骄傲,但那不会带给她幸福。她与他始终是不同世界的人啊!
      她再看他一眼,那侧对她的优雅身影竟让她觉得他离她好远,她顿感好无力,昨夜下的决心又动摇了,他根本不给她接近的机会,若是她强求,他或许会给予她要的东西来满足她,但那是敷衍,而非出自真心,这样的相处又有何用?想着心事,她无言上楼,浑然不觉饥饿与病痛。
      来到卧房,何心语倚靠在宽敞的落地窗边,窗下园中玫瑰正含苞待放。因昨夜下了场雨,此时花骨朵、绿叶上都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七彩光晕,衬托得玫瑰更显娇美秀气。昨夜的一场暴雨并没有把园中的花木摧残得太不成样,可能是由于先前园丁已经为它们照料了一番的缘故吧!
      春景怡人,生机勃发,但何心语却心事重重,眉间有股化不去的忧愁。
      后来黄妈端了食物上来,她只稍微喝了些饮料,其余菜肴食品不曾动过。黄妈几次开口想劝她多吃些,以免待会体力不足无法应对晚宴——因为在那种场合作为女主人得尽好女主人的责任,自己是不可能吃得畅快的——却因她的寡言郁闷而欲言又止,也就不再勉强,两个多月来她第一次见她如此。
      将近下午一点多,来了位化装师,她知道是他派来帮她打扮的,另外还有人送来几套当季的名牌服饰和几条搭配的钻链首饰,都是为晚宴准备的。
      她任化装师为她打扮,无意识地看着镜中平凡的脸蛋渐渐展现迷人的风貌,她已没多大力气去费心什么了。一天没进食,只觉胃部隐隐作痛,却因过分沉湎于心事而未多加注意。
      夜幕很快便降临了,邀请的客人陆续来到,都是些上流社会的名人雅士、贵妇淑女、各大集团的主事者和政界的名流等身份地位崇高的人。
      今晚,她是自结婚后第一次以蓝庄女主人的身份出现的,之前黄妈以对她说过自己所要尽的职责。
      此刻,何心语正挽着蓝尚天的手臂含笑欢迎前来的客人,她用不着多说话,只需保持高贵优雅的笑容,维持她作为女主人应有的典雅温婉,适时地接纳、回敬他人的恭维。
      一翻寒暄应酬后,他与她已经分开了,两人处在方向完全相反的大厅两端。他正与客人们从容自在地谈笑风生,那俊逸的侧容,意气风发的模样的确令人深深为他痴迷,无论她的眼光放到哪里,都可以发现在场的女士小姐们的目光围绕着他,明的暗的,他是所有人的焦点。她们似乎根本不在乎他是个有妻室的人,而且他的妻子也正在场。
      这种情况到了舞会时段更明显了。
      第一支轻柔的华尔兹舞曲响起的同时,蓝尚天来到何心语身边向她邀舞,她却从来不会跳舞,只能摇头,此时,另一位美丽娇艳的女士巧笑倩兮地出现:“尊敬的夫人,不介意把您的夫君借给我一下吧!”
      何心语除了露出慷慨大方的笑容,说声“请便”外还能怎样?于是她一个人静坐在窗边,有意无意地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对对佳人才子。他们有的秋波暗送,有的相互调侃,男士个个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女士貌美妖娆、风姿绰约,的确是一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
      蓝尚天被女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欢迎,他也来者不拘,好像永远都不会疲累般,一直保持着他一贯优雅的笑容,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他高超的舞技想必令女士们雀跃神往不已吧!
      她偏过头,看着外面的夜景,皎洁的月、璀璨的星,都有一股吸引人的魔力,柔和、神秘、清冷,也眩目、危险,就如同他,一不小心便会受其迷惑。但即使如此,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夜晚仍然应该是很美的,仿佛看着看着就会醉了般;他也是,让人们像飞蛾扑火般疯狂地追逐他,即使烧伤坠毁也心甘情愿,只求能得到他眷顾的一瞥,温柔的一笑。
      动听奔放的乐音流转于大厅的各个角落,可口的美食,周到的服务,高雅的布置格局,不绝于耳的欢声笑语,在在显示出宴会举办得相当成功。几乎没有一个人是无事可做的,大家都找得到自己的乐趣,一部分年纪稍大些的已移架到隔壁的娱乐厅,把活跃热情的场所留给年轻人。
      今晚灯火辉煌的蓝宅似乎一直是热闹着的。
      何心语调回凝望月色的视线,注意到舞池里依旧有他劲瘦挺拔的身影,现在他的舞伴是另一位美丽可人的小姐,她在他的带领下合着音乐拍子飞快地旋转再旋转,利落契合地旋身,稳健的舞步,优美的动作,女子身上那件合身的礼服下摆随着他们有节奏的旋转而飞扬起来,令她看起来宛若一只跃跃欲飞的彩蝶,给观者超美的视觉享受。
      何心语可以看见那位小姐如嫣的笑脸有着陶醉兴奋,她酡红的脸蛋已明白表示她正迷失在他所制造出的梦幻中。而他却依然只是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一如既往,这朵招牌笑容轻易地掩饰了他真正的想法,让他在别人的眼中成功地扮演着温和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只是有谁注意到他那双隐藏有于黑丝框眼镜下的眸子,那莫测高深的眼神,似有若无地带着嘲弄讽刺?
      “蓝一向是女人们心中的王子。”悠悠的男性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何心语一愣,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来人。
      “请问可爱的夫人,我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吗?”来人做出标准的英国宫廷礼仪,很绅士地一手搭胸,另一手伸向她,微弯身地对她做出邀请,俊美的脸含笑地看她。
      何心语能感到来人虽然彬彬有礼,看似温文尔雅,但实际恐怕并非如此,就像此刻在舞池中英姿飒爽、备受青睐的他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他的眼底深处永远存在着冷漠、精明、嘲弄与一股她无法正确解读的讯息,而眼前的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却是严苛犀利的,甚至她敏感地发现看似阳光的他似乎又隐隐散发出邪气。直觉地,她认为这个人应该不简单。
      他嘴角一直挂着柔柔的微笑,然而他的眼睛却锐利地盯视她,好像是在剖视她。
      为什么呢?她深感纳闷,但仍克制着,让自己看起来并无异样,不想失了颜面,因为此时她代表的是蓝夫人的身份,她不想为他添不必要的麻烦。
      “实在抱歉,我拙于舞蹈,恐怕无法令您尽兴。”她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婉拒他。
      “是吗?那真遗憾。”他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却马上又笑着说,“不知夫人是否介意我坐下一起聊聊天?”
      何心语再次一愣,她以为他会离开的。本来他突如其来的邀请已令她疑惑,毕竟她很清楚自己不够惹人注目,况且舞会上年轻漂亮又空闲的小姐大有人在,他何必屈就于此?而现在他竟想同她聊天?她依稀明白了此人定有目的,跳舞或聊天不过是一个幌子,但她无意去探究什么,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她不会主动开启话匣子,静观其变好了。基于礼貌,她以大方的微笑回应:“乐意奉陪,仲子尼先生。”
      男子显然一怔,随即又温雅地笑了:“想不到夫人能记住我,夫人果然了不起。”他的眼瞳尽处闪过一丝兴味,看来这位看似平凡无奇的女孩或许不若外表那么平凡,能在百来人中只经过一眼的接触就可以把对方的名字外貌联系在一起,可得有一定水准的记忆力才行。他的笑容中掺杂了些许赞赏。
      “仲先生过奖了,是先生太过出众,才会给他人一个深刻的印象。”何心语仪态谦和地笑着回答。
      他听了依旧温雅地淡笑,那双精明的眸子却是紧锁着她。想她结婚那天,还羞涩万分,拙于言辞,那么大的排场怕是把她吓坏了;短短两个多月,却有如此大的长进,这若不是黄妈教导有方,便是她自己深谙处世之道。但她出自普通家庭,不可能有机会知晓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那么如今能做到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境况都能坦然应对该是下过一翻苦工夫的。即便如此,她的那双极其平凡的眼仍然清澈如泉水,她依旧是清丽、不染尘埃的。只是,她如此努力地扮演好女主人的角色是为了什么呢?巩固她的地位抑或是其它?纵使脑中思维活跃,他依然面不改色,仿佛平静表面下的思潮暗涌完全与他本人无关。
      他望向舞池,悠然开口:“蓝很受女士们的欢迎,对吗?”他转过头看她。
      她循着他的目光也望向舞池:那位小姐好像是累了,她的脸微微泛红,漾着陶醉迷朦的娇笑,使她看起来别具风情,她柔若无骨地贴靠在他身上,眼里尽是妖媚迷醉,他似乎说了什么,就见她撒娇似地更偎紧了他,双手围住他的颈项,便由他扶着走出了舞池。
      何心语可以看见她妩媚的眼里有着赤裸裸的贪恋;但由于他是背对着她的,她无法瞧清他是什么表情,对依附在他身上的温香软玉,他是否也报以同样缠绵的情意,还是以一贯优雅迷人的笑来掩饰他最残酷无情的嘲笑?
      “蓝在女人间一向应对自如,而且,他也可以是个很体贴的男人。”仲子尼又悠悠地道。
      何心语听了,看他一眼,无言,思绪却止不住翻飞:什么意思?他这么说的用意是什么?他在暗示她什么吗?难道他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好友不需要她这个妻子,或者他是在试探什么?蓝尚天对自己从来没有正视过,只是一味地虚应,那么他对别人的态度又是怎样的呢?自己不早就知道他不爱她吗?那么,为什么他要娶她?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难道为了他能不受妻子的管制而肆意寻花问柳?毕竟他与她,是天壤之别呀!她是没有丝毫权利来管束他的。可是若果真如此,那他不如干脆不结婚,何必讨个自己不爱的陌生女人当妻子,徒惹许多麻烦,他没有长辈,不会有人对他施压的,不是吗?
      许多疑问一下子全涌上心头,却无从解答,她顿觉烦闷异常。一直被忽略的胃此时竟造反了,强烈的痛楚袭来,令她疼得面色惨白,绞握的双手和额际冷汗直冒,她咬紧下唇,希望能捱过去。
      “你怎么了?”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仲子尼关切地问。
      “不……没事……”她试图装作轻松无事的样子,但那噬人的疼痛却让她虚弱地无力继续扮演她的角色,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知道事情不对,唤来了黄妈,于是她被搀入了卧房。
      厅内,依然热闹非凡,大家尽情地玩乐说笑,丝毫不觉有什么状况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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