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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九章(三) 轻轻柔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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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透过帷幔的缝隙溜进了室内,洒在宽大舒适的双人床的床沿上,在朦胧幽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床上那相拥的人影。
何心语整在蓝尚天结实精瘦的左胸上,那平稳的呼吸和安详满足的睡颜表明了她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里。而一向习惯于少眠的蓝尚天则温柔地注视的安睡的人儿。
这漫长的二十四年来,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真正的满足轻松过,甜蜜的感觉充盈他整个胸臆,拥着她,让他感到无比的欣慰。她是真正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也是了解他最深的人。
情不自禁地,蓝尚天把自己的下巴紧密地贴合至她的发际,亲密地轻轻摩挲。
何心语微微轻吟一声,悠悠转醒,抬头触到他温情荡漾、柔情似水的眸子,她露出幸福恬静的笑容。
“醒了?”蓝尚天给了她一个早安吻,宠溺地为她拨开掉落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不多睡一会吗?”
她摇了摇头,调整一下姿势,又偎回他怀里,突地低低地笑了。
“笑什么?”
“没,没有。”她听了急急否认,却依旧控制不住地笑着,不愿说出来,又不想让他瞧见,就把自己的脸更埋入他怀里。
蓝尚天可没这么容易就能被糊弄过去的,他慢条斯理地吐了一个字:“哦?”一抹狡诈的神情一闪而过,双手不客气地攻向她。
“啊!别……哈哈!别……我,哈哈!痒……啊——哈哈!”何心语突然跳坐起身,双手推挡着袭击她的狼爪,却成效不佳,怎么也躲不掉,只能发出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尖叫。
“说不说?”他威胁着。
“好,好,我讨饶了,你别再搔我痒了!”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而罪魁祸首则自在安然,并没有收敛自己的行为,反而等待她的表现,以衡量自己是否满意,再作决定。
“没想到你也是蛮可爱的。”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
“什么?你在耍我?”他佯怒,又要作势攻击她脆弱的腋下,何心语忙急着解释。
“你为什么以为我不会爱上你?”她歪着头问他,那神情颇似纯真的小孩期待地向自己最信任的父母询问,“记得昨天你那副惊喜的样子像是得到意外的宝贝般,你对自己没信心吗?这似乎不像孤傲自负的你啊 !”
他听了她的调侃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马上又恢复了常态。在她面前,他是可以完全敞开自己的,因为他信任她,而她也值得他信任,只不过,长时间地戴着面具使得他无法一下子全部改过来,他还是不善完全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如果我说在你面前我会信心全失,你信不信?”他不等她的回答就继续满含深意地说,“其实,你读过那么多书,学识丰富,我知道你重内在大于外在,而我,虽然在商场上被人喻为猛狮,”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自嘲一笑,“你知道的,有时侯要成功,得用非常手段……我怕你会不赞同,甚至鄙视我,说我冷血。”他微微抬起头,眼睛望向虚无的前方,神情飘渺无依,声音也更低沉了许多,“有时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即使对方是……我身边的人。”久久地,他陷入了沉思。
何心语看他无语凝眉的模样,知道他触动了心底那根他最脆弱的弦,她无言拥紧了他,良久后才低声说:“我也不能那么无知又无理地要求你发善心,我知道现实的残酷,只是希望凡事没必要的话,不必做得太绝。但是,说我自私也罢,当真正面临取舍的话,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而且,不管周围的环境怎么变化,我都会相信你。你是我的唯一,永远。”轻轻柔柔的声音诉说的却是恒古不变的誓言和最真挚坚定的承诺以及她的理解。
他闻言不禁动容地回拥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秀发里。
他们就这么无言拥抱着彼此。
为了暂且抛开那些伤感的话题,何心语用轻快颇带调侃意味的语调说:“你会对自己没信心?天之骄子耶!居然会怀疑自己的魅力?”
“你嘲笑我?好哇!是不是阁下的皮又开始发痒了?没关系,我很乐意为你服务的。”
这回,何心语有了前车之鉴,忙在他行动之前就把他的双手牢牢抓住,不让他得逞。“你为何从不曾主动说起啊?”
“你从没问我啊!要我怎么说?再说我也不知道你的心,况且那种情况下——”
“你少来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我问吗?你是男士耶!”何心语不客气地打断他的借口,瞪着他,不满地叫道。
“现在时下不是流行倒追吗?我是让你有表现的机会嘛!”
啧啧!瞧瞧,说起大话来还真大言不惭哪!弄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何心语轻哼一声。
“要是我当时不说,或者我不相信你,那你怎么办? ”
“其实,那时,我心里也是忐忑不安的,我从不奢望你会真的爱我,向你表白也是抱着拼死一搏的勇气才说的,我不确定你话里的可信度有多少,因为你完全不像其她一般女子,如此特别、具有才学的你让我捉摸不定,我只能凭着种种迹象来揣测。在说服你相信我的诚意时,我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完全是为了让你不再退缩才强做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我很怕说错了一句话而永远失去你,虽然当时我已基本肯定你对我的情意,但是,我担心你会逃避。你有心结,我又何尝没有?”
原来他们做了相同的事,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缺乏自信,害怕自己在对方的眼里是无足轻重的,两人对情感的问题同样得敏感、渴望,又害怕受到伤害,结果一再地旁敲侧击,当爱情真的降临时,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害怕在一瞬间这短暂的幸福会如南柯一梦般消逝无踪。
“我还以为你很有把握呢?不料居然是在逞能!”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何心语经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自己被他高明的手段骗了,但却被骗得甘之如饴。
蓝尚天干笑几声,突然正经地问:“你怕吗?”
“怕什么?”
“别人知道的话,可能会对我们加以指点的!毕竟我是一个私生子,而你这个正派公主却流落在外这么久。”
“你以前不在意,现在又为什么拿它当借口?”
“我……”他停顿一下,轻言启口,“只是不愿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你怕被人指点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他略带狂妄自负地一昂首,他一向不在意那些的。
“你不怕,那我怎么会怕?枉费你还说我特别,有才学,你在诓我的吧?”她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况且严格来说,我也是私生女,我们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生活是自己的事,何必在意他人的目光?只要我们彼此适合就好了。再说,你是这么优秀,谁不想接近你,出身又不是你的错,严格而言,你才是受害者,你的童年一定很孤独,连一个可以交心的人都没有,而我却是在亲人的关爱中无忧无虑地成长。何心语心里这么想着,没有说出口,她要用自己满满的爱来弥补他,温暖他。让上一代的恩怨随他们上一代人的离开而烟消云散吧!
他正视她,没有再多说,为她的蕙质兰心而感动,只能紧紧拥着她,感受她,并誓言穷尽一切都要呵护她,爱护她。
“你爱我,因为我的灵魂而爱我,这让我好高兴。”她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
谈开了,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说话也就轻松明快起来了。
“你是有内涵的女子,而我也不是肤浅的男人。”
“你真不要脸,连这个也还不忘要夸奖自己一番。”何心语听了他的话薄嗔地睇了他一眼,而后者则后脸皮地笑得很开怀。
“要是哪天我突然变笨了怎么办?你还会爱我吗?”她不禁又七想八想起来,改不了调皮、爱空想的本性。
“这个嘛——” 他以颇伤脑筋的口吻道,一手悠闲地支起下巴,悠悠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这种可能性,以及他该怎么办,“我想,要真有那一天,那我会马上离开你。”
“什么?你——”何心语气得坐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就要兴师问罪。
蓝尚天却悠悠地抓住她刚要张牙舞爪的小手,把她拉回身边躺好,继续道:“我要永远记住你聪慧可人的一面,我会祈祷上苍让我自己也变笨,这样,我们就又是登对的了。你说那时,陪伴在你身边的不就不是现在的我了么?所以我才说现在的我会离开你嘛!”他委屈地瞅着她,申明自己的无辜。
何心语压根就不想理他了,暗自生闷气,为什么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
“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寂寞敏感,却又逃不开感情的枷锁,我们会很累,但却甘之如饴。”他看着她噘嘴的不服气模样,笑了下,深沉而一针见血地说。
“是啊!但当我们完全向对方敞开自己时,却可以是最了解彼此的,是最契合的。”她深有同感地回答。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彼此很合适,而且再合适不过了,就像你刚才说的。”
此刻,他们的心是这么得近,彼此都是满足且幸福的。
“其实你的眼镜是平光的吧!带上它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收敛锋芒、要隐藏起自己吗?是为了不被人伤,或是提醒自己不要伤人,保持普通的读书人情操?”彼此都静默了一会,何心语突然轻抚着他深邃的眼眶,细细描绘那完美的线条,一边轻缓地问。你想保持一颗赤子之心,环境却不容许,你的挣扎和矛盾,究竟有谁曾了解过你呢?她在心底问。
在她单纯地边打工边学习,身边有着最爱她的姨妈的陪伴时,他却独自一人面对那些人性的黑暗和邪恶,她为他感到心疼,究竟是怎样的环境造就了如今的他,用那么冷淡的眼光看待一切,而把自己深深藏匿起来?容光焕发的背后,那无人知的挣扎与痛苦,他只能独自一人承受。她还是很在意,为他灰色孤寂的过去而心痛。但是,从现在起,他不再孤独一人,因为她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带给他所需要的理解与支持,分担他的痛苦,抚平他的伤痛,让他不再独自一人面对那漫长的黑夜,让他不再一个人孤独作战,不再因感受不到温暖而把自己的心深深地封闭在冰窖里。
他一怔愣,复杂地看着她,幽邃深沉的眼不知闪动着什么,一下涌起的惊涛骇浪全部极力克制在眼底深处,连仲子尼都不曾深入过的地方她居然轻易地点破,他无法不讶异,惊慑于她的细腻、慧黠、温柔和宽容。似乎真的只有她是真正了解他的吧!在她面前自己是透明的,他什么都瞒不了她,对这个认知,他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感到好还是坏。
透过这张平凡无稽的脸,他看到的是她灵敏聪慧的本质,她的细腻柔情在在把他重重包裹,而正是她的这种细腻与柔情让他深陷下去,无可自拔。如果说她幸运地得到他的爱恋,那他又何尝不是幸运的人呢?这么大的一个千千世界,有几个人能找到真正了解自己的人,寻到真爱?他的这生已不会再晦暗孤寂,只因为他的生命中有了一个她。
“现在不必了。”他具有双重意义的回答既肯定了她的猜测,同时又承诺了以后的他不再把自己掩饰在面具下,至少对她不会,他的心扉在慢慢地打开,不再对所有人设防,尤其是对关心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