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开水爱情/又名冰山的春天》冷夜月情

13、第七章（二） 他倏地冷然

　　她浑身绷得紧紧的，不知他下一步是什么，但却心惊得觉得自己似乎成为了别人胜券在握的猎物。
　　“你为了得到地位财富，不惜与人串通，对吗？你一方面威胁我的妻子，制造假象，让她以为我另有所爱，暗示她和我离异；一方面和人合伙设计如何顺利当上蓝太太，你以为我不知道？本来我不想做得太绝，无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好吧，既然你如此渴望下地狱，十分乐于成人之美的我怎能令你失望？”他不留余地地步步进逼，声音却可怕得愈显轻缓低柔，好像他此刻在说的只是情人间的细语轻喃，而不是无情地戳破他人的谎言阴谋，要致对方死地的阴狠决辣。
　　她害怕得发抖了，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但现在要撒手还来得及吗？但是他阴寒的脸色……不行，她必须拼死一搏，说不定，说不定他只是在顾弄玄虚，想让她自己露馅。
　　原本以为他就要毫不留情地掐死她了，但他却在她惊惧瘫软的同时，放开了她，任她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自己则踱至窗边，双手敛在身后，悠闲地眺望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无视某人的胆战心惊和另外一位女士的莫名其妙。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力图镇定，也因为他的离开带走了逼人的压迫感，让她拾回快要飞散的魂魄，她豁出去地一吼。
　　这时一道强光划破天际，紧接着隆隆的雷声以千军万马之势紧逼而来，天色已昏暗得使人瞧不清室内的物品，眨眼间大雨倾泻而下。而方才那道闪电却映照出他卓然挺立于窗前的黑色身影，也照亮他那双诡异的黑眸一秒钟。这番景象看上去有说不出的森冷阴险，只想让人逃离。
　　“证据？”他又低柔优雅地笑了，那种森冷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他低垂下头，半敛双眸，精光掩在浓密的睫毛下，片刻后，他柔柔笑着抬起头，侧望着跌坐于地的她，眼神戏谑诡异地，“不就在你包里么？怎么，要我帮你拿出来？那些合成照片我可以很容易地就找出它们的破绽，要我免费做给你看么？”看着她刹那间惨白的脸，他没打算放过她，视若无睹地继续说出更吓人的话， “怎么？还不信，需要我叫他，你的同伙来当面对质么？唐炎，二十一岁，X大学生，主修计算机，却因赌博而欠下债务，被退学，而且还是你表妹的男友，对吧？虽然有点才华，可惜为人不正，目光短浅，却又贪得无厌，做事花钱不懂分寸，毫无节制，更不知什么叫信用，只要能得到钱，什么都可以不顾。哎！你也不会找个能耐大些、可靠些的，要我帮你介绍一个？”他好整以暇地、热心地为她提供服务。
　　什么？他……他怎么会知道？这，这不可能的！太可怕了！居然还说提供她一个合适的人选，这……
　　她惊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恐地张大眼瞪着他，不敢置信自己的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人看破。她输得彻底，也输得毫无光彩，因为对手是擅长杀人于无形的蓝尚天，只可惜，她不知道。
　　拿下黑丝框眼镜的他隐隐散发出一股邪魅危险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正愈来愈浓厚，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拿下了眼镜，仿佛就拿下了他的掩饰，精锐再无隐藏，森冷的气息瞬间弥漫于整个昏暗的室内，他的狂邪莫测深深撞击着对方不安恐惧的心，而他却全然不以为意，甚至因对方的惊惧戒慎为乐。
　　这样的蓝尚天是完全陌生的，她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他不是一向都温暾无害的吗？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精锐狠辣，这么得具有压迫感？
　　仿佛读出了她的疑问，蓝尚天慢慢侧过身子，姿势极其优雅慵懒地斜靠在窗边，悠哉地提醒道：“别忘了，我可是一家跨国企业的老板呢！你干嘛非要我说得那么白呢？”
　　他早就敏锐地发现近来何心语总是会无缘无故地神游太虚，人也较以往消瘦了点，尤其最近，总是无端的就发呆了，这一切都在那日林雯上门找过她后发生，尤其是几天前接了某人一通电话后，这种情况更明显了。虽然他没有直接过问，但不表示他会毫不知情，一直不给予任何关注，是要想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而他肯定那个打电话的人就是林雯，尤其当她问他有没有自己爱的人时，他更确定了。
　　“你以为你的小手段很高明？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居然天真地认为只要逼她和我离婚，再演一场感人心肺的戏给我看，我就会娶你了？喔，或者，你早已想好了若我拒绝，你依旧有让我娶你的办法？嗯，让我想想你会用什么方法得到你要的，哈！对了，是想用那些东西以我的名誉威胁我，是吧？啧啧！”
　　原来他早就什么都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他玩弄于股掌间的猎物罢了。真可笑，从头到尾，自己演绎了场天大的闹剧，不但赔了前途、尊严，还赔了她自以为到手的财富地位，兀自做着春秋大梦！难道到最后她要一无所有了吗？
　　他无视于她的震惊和不愿相信，好笑地摇头，轻缓低柔地说：“你考虑过你和他有这个能力么？还是你根本不了解我，才妄想以那些来掌控我、让我屈服？可惜呀！我一向极不愿意被人掌控、设计的，当然我不反对你们这么做，相反的，我挺欢迎的，要不我的人生岂不太无趣？可是，我有没有奉劝过你们一定要成功的，只因一旦你们失败了，”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语气十足得同情惋惜，目光也充满悲悯怜惜，就好像他是一位仁慈的上人，在对门生做教诲，“那就，哼哼，自求多福吧！因为我一向不轻饶得罪我的失败者。”最后一句字字说得极轻极柔极慢，也极清楚。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愤怒，居然一副不关己事的悠然，但是，他的心里真如此平静吗？而他又会怎么对付他说的“失败者”？林雯心惊胆战着。
　　此时，他却不再看她，再次背对着她们，专注于看雨景，仿佛忘了其它的事。一时间室内又只闻雨声了。而这样的静，对林雯而言无疑是最残酷的惩罚，这更令她担惊受怕。
　　“唉！又下大雨了，可怜的花朵，又该遭受欺凌了，明日想必又将见到一片残败。”他突地低声说，低沉清雅的嗓音似是难掩哀伤同情。可能是为了想看清园里正被摧残的花的惨况，他拉开溅满水珠的玻璃窗，狂风毫不客气地吹扬起帷幔，大雨打在廊道的横木上，水珠四处飞溅，也侵入了室内些许，溅上了他的胸膛，他却若无所觉地任水珠弄湿他的衬衫，贴上他精瘦的胸。冷空气也因他的举动而一下子侵袭入室内，毕竟只是四月份的天候，有时还是很冷的。
　　林雯听着只觉得他话中有话，他嘴里的花朵就像是指她自己，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不知是因为突来的凉风，抑或是其它。
　　“我一向最痛恨那些喜欢坐享其成、不劳而获的人，既然你爱平空而降的财富、地位，那么我就教教你这世上除了这些，还有些什么，譬如说靠自己的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或是偶尔尝一下贫穷，从云端摔下的滋味，你说好吗？”他突然出声，双手插入西装裤袋，幽魅的声音是背对着她发出的，因而显得飘远，却一样得让人发慌害怕。
　　夺去别人最在意的，这就是他的惩罚。
　　“不，你不会对我这么残忍的！”林雯不敢相信地叫道，害怕失去奢华的物质享受的恐惧让她暂时忘却他的可怕之处，急切地只想保住目前的一切。
　　“哦？我不会么？”他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神情。
　　“你应该有点爱我的吧！”她不死心，带点希冀地问。
　　他听了，低沉阴恻的笑声自喉间逸出，带点嘲弄的口气说：“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可你明明表现得很在乎我的，你慷慨地送给我价值连城的饰品——”
　　他为她的逻辑而可笑地摇头，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袖口，拍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于公，作为公司麾下的艺人，那只是对你工作出色的奖励而已；于私，我有说过关于‘爱’的问题吗？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大家各取所需罢了。况且，我不是早就跟你说明白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以前跟着我的日子，我并没有亏待你，不是吗？本来我们可以好聚好散的，可你自己太不自量力了。”漫不经心地淡然回应，末句更隐隐透露出某种讯息。
　　而且，你所谓的“价值连城的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无所谓的。他在心里补充，但没有说出来，因为即使说了，也不过浪费口水罢了，她是不会懂的。
　　到头来，竟是自己的一相情愿！？可她明明记得那么长的时间，他对她一直都是那么得体贴，毫不吝啬地送给她一切她要的：钻石、跑车、别墅、衣物、地位，全都是名牌，甚至他还提供她条件，让她学自己热忠的交谊舞。她隐约知道他也有别的女人，但都不长久，惟有自己是例外，他对她一直是温柔的，疼爱有加，也因为这样她才以为他是爱她的，难道真的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她以为他是因为品德高尚，恪守君子风度，出于已婚男士的责任感，不愿对不起自己的妻子才和她提出分手的，而他的心仍系在自己身上，那晚他不是同她共舞的支数最多吗？怎么会是自己的误解呢？
　　“我美丽、年轻、善于交际应酬，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你为什么不要我？我配不上你吗？虽然我家境不够显赫，但是我现在的成就并不会辱没你。”她不服，“而那个女人根本没什么特色，既不美丽，也不活泼，更不聪明，她都没有什么背景，她什么都没有，你怎么可能舍我就她？还是她有什么狐媚手段——”
　　“你认为对你的惩罚还不够？这么希望自己再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激怒我？没关系，你希望的话，只要对我说一声，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 他微偏垂下头，冷冷地睇她一眼，阴沉地打断她说，半敛的眸子危险地眯着，精光乍现。
　　“为……为什么？”他是在捍卫那个女人吗？“我……有什么比不上她的？”她因他的话瑟缩了一下，但终究忍不住，也受不了自己会输给那个一无是处的贱女人，她非要知道原因，更暗暗期望他会发现自己比那个丑女要好太多了。
　　对她的疑问，他微扯唇角，并不打算回答她。对一个眼里只有钱的拜金女而言，“爱”，是她无法体会了解的，那一直是她忽略的，而他不需要一个守钱奴做妻子。
　　“你真这么绝情？”她又问，语气中是难掩的愤恨，“为了她吗？那个该死的贱女人根本不配！”
　　这次，他倏地冷然转过身正对她，那散落的微长发丝，除去黑框眼镜的面庞，敞开两三颗扣子的黑色丝质衬衣，不拘地舒展着的四肢，无一不显示出他的野性和冷意。他似乎耐心已将用尽，犀利的目光攫住她，那森冷阴郁的表情宛如黑翼天使撒旦，慢慢地逼近，神情尽是肃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她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认真冷酷的表情。
　　他冷笑了声，低柔充满危险的嗓音悠然响起：“我警告过你，你没资格说她，也不用把错推到她身上。要怪只怪你自己太贪得无厌，却又愚蠢得透顶。你不该打她的主意，更不该有妄想动她的念头，不该奢求不属于你的事物。”他虽然背光，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那股强大的压力却始终没有消散，反而愈来愈烈，“否则，后果恐怕不是你负担得起的。”
　　“你会后悔的！我不会让她好过的，她休想得意。”她逞一时之快地发狠道。
　　“你可以试试，看看谁的势力比较庞大，谁的手段比较狠绝，看看你是否有机会动得到她。”他冷冷地丢下话，完全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意识到残酷的现实后，忙哭喊。
　　“该有人教会你什么叫自知之明，我已经够容忍你，对你也够宽容的了。”他双手环胸，眯起眼瞅着狼狈的她。
　　“可我也爱你呀！我不甘心！我不要这样啊！”
　　“你还要执迷不悟么？”他不甚无聊地淡淡说道。
　　“我是真的爱你呀！除去你的财富，我也爱你这个人呀！”
　　他不置可否地耸肩，低柔一笑：“你的爱是肤浅的，你爱我什么呢？不外乎是这副迷人的外表而已。”
　　“你又怎知我不是真的爱你？”她抖着声音问。
　　他冷笑了几声：“你现在怕我，不是吗？你不想吃苦，你不了解我，”看到她不承认的神情，他干脆问她，“你认为我眷恋现在我所拥有的吗？你的答案是肯定的，对吧？瞧，这不很明显了。还敢夸口你爱我？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么，嗯？”
　　“我——”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难道他不爱金钱权势吗？怎么可能，谁不想呼风唤雨的？
　　“好了，现在该可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了吧？”他若无其事地说，神情轻松自在地如同在向朋友问好，柔美多情的语调却在诉说着无情残酷的话语，“来，我们一起来想想，也让我知道撤回这些资金后，我可以有多大的调度空间，好用于其它项目，那：你目前所有的广告、VCD等都是我赞助的吧！这些大概有两千多万吧！哦！还有——”
　　“不，不！你别数了，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念在我们以前的份上，求你饶过我这次吧！我以后一定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来打扰你们。”她明白他不是故意夸大，更不是在说笑，她得为自己找条后路，再也顾不上害怕，面子也根本比不上金钱的万分之一，她不顾尊严地哀求，“我最下贱，我知道错了，求你放过我吧！”她爬过去，双手抱住他的左脚。
　　他沉默一会，淡然说：“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记得吗？就在方才，可偏偏你非要逼我摊牌，怎么？现在后悔，想求情了？” 贵族的气质竟在此时一展无余，他又恢复了那个带点高贵傲然、气定神闲、万事皆掌握于手的蓝尚天。
　　“求求你！我错了！”她哭得梨花带泪，她不要再回到那种一无所有的窘况，她已被贫困吓怕了。
　　“可惜，太晚了。你太小看我了，跟了我这么久，居然还不明白我的作风，啧啧，真是太叫我伤心了！还说爱我呢！” 已失了玩她的兴致，他不再同她废话，冥顽不化的女人，多说无益。他无情地拂开她的手，严肃地说，“我对你的一切资助到此为止，别墅跑车，我想你也用不着了，毕竟一个平民拥有这些，不是很不协调？”接着看也不看她一眼地唤来下人，冷酷地下达逐客令，“我不想以后再见到你。”
　　林雯哭得甚是凄怆，她已经懊悔极了，却什么也无法为自己争取，她失去了一切，可笑的竟都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望了眼始终背对她的昂然身形，她纵使不甘，也只能含恨而去。
　　“只是不会再得到我的赞助庇护，只要你不贪图捷径，真心努力地学习，还是有机会成名的。你以前也是个很好的女孩，只不过名利蒙蔽了你的心志。”他在她离去时悠悠开口。
　　而他的忠告，她听进了多少，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外面雷声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