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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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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贵妃继续说道:“司宫台那里有位掌刑姑姑,名唤无为。你可以去看看她。”
李饮晚蹙起眉头说道:“无为?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只是母妃,一位女子在那种地方怕是有些难过......”
沈贵妃意味深长地笑笑:“不,晚儿,当一个女人无心无情的时候,就是她最为狠毒的时候。到了那时候,就是手上见血的男人们也不敢招惹她。”
李饮晚仍然有些困惑。
见此,沈贵妃摆了摆手:“母妃到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明白。好了,本宫有些倦了,你先回去吧。”
刚起床,就倦了吗?
但李饮晚识趣地保持着沉默,安静地告退了。
待李饮晚走后,沈贵妃颓着头,有些失魂落魄。
半晌,她“吃吃吃”地笑了起来,喃喃道:“沈江雪,在这深宫中待久了,你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沈贵妃从床下掏出一壶酒,随意地将塞子拔开,扔到一旁。
然后轻盈地跃出窗户,仿若一只灵巧的鸟儿,落在了外面的一棵巨大的榕树上。
沈贵妃头往后一仰,灌了一大口酒,高吟着:“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首诗不禁让她回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和圣上的初见。
圣上年轻时,不得先皇宠爱。
甚至就在众位皇子都封王赏地时,圣上却仿若被遗忘般,迟迟不被提起。
到了最后,不同于其他的皇子的封号诸如贤王、德王等,先皇封了圣上怀庆王。
怀庆王,不过是得了封地怀庆的巧罢了,没有半分的寓意。
甚至圣上的封地怀庆位于边境,那里荒凉偏僻,土地贫瘠,甚至怀庆的一些边陲小镇还会不时有突厥侵扰。
这里是朝中任何官员都不想来的穷乡僻壤,都相当于半流放了。
把这里作为封地,先皇对圣上的不喜几乎摆在了明处。
一时间,圣上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都能来踩一脚。
但福祸相伏相倚,怀庆虽然偏僻,但也没有人来在意关注,也就是说,只要你能在这儿彻底立足,那么无论你在这里做了什么,都将传不到千里之外的京城去。
所以圣上并没有因此自怨自艾,就此沉没,而是在封地上大展拳脚。
怀庆位于边境,时有突厥侵扰的忧虑。
突厥一族平日里以游牧为生,没有固定的住处,他们每个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日积月累下,他们都在不知不觉间被锻炼成了最好最勇猛的骑兵。
由于没有固定的住处,自然也没有种植粮食的土地,所以他们平日都靠“打劫”为生。
打胜了,就满载而归;打败了,便落荒而逃。
突厥人勇猛无畏,但他们没有让他们安稳生活的土地;中原百姓有富饶的土地,却没有可以保护他们的力量。
能保护他们的地方官府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将情况上报,但无奈先皇对其并不重视,也不在意。
因此怀庆的百姓便每天生活在这种担惊受怕之中。
但圣上来到了封地后,了解到这一情况,在军队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摒弃了之前官府们“遇事就躲”的观点,反而亲自去行伍里选出一批精锐,并加以训练。
对于其他的普通士兵,圣上也没有弃之不管,他重新选拔出一批真正有真材实料的人做了长官,监督并加强训练士兵的日常训练。
甚至他还将营地四周的农田都纳为军属,让士兵每日劳作一个时辰,其收获的粮食作为后勤补给。
而圣上则亲自带队,前往边陲小镇托吉,正面迎击突厥。
短短三月,圣上便重创了突厥一些游散骑兵。
突厥首领古渡鲁得知后大怒,他打算给这位不受宠的王爷一些教训。
古渡鲁有最四位得力的手下,分别是狼王、虎王、鹰王、鹿王。
那次古渡鲁派出了狼王和鹿王去围杀圣上,圣上虽然有所准备,却被身边的“内鬼”出卖。
仓促间,圣上跑到了一座山庄前,上书:风雪山庄。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就在圣上踌躇时,山庄内传来一声清丽的询问。
圣上更加犹豫了,在这荒郊野岭之处,一处山庄,一个神秘的女人,一场“救命”的邀约,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在引他上钩。
就在圣上踌躇不决时,身后传来了突厥人追来的声音,圣上心一定,缓缓推开了山庄的大门......
李饮晚的名字就是圣上亲取,就为了纪念他和沈贵妃的初遇。
那晚之后,沈贵妃就一直陪伴在圣上身边,陪着他从不受宠的亲王成为了君临天下的圣上。
时间久了,沈贵妃也有些记不清了她在李饮晚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何等的肆意快活。
沈贵妃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朱墙黄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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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饮晚离开风雪殿后并没有急着去司宫台,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她答应给温良的礼物。
李饮晚刚回到栖梧阁,便连忙问道:“淞儿回来了吗?”
得到否定后,李饮晚便有些焦急,太平观距离皇宫不算太近,若脚程快来回也要四五个时辰左右。
所以,刚出御花园李饮晚就吩咐淞儿速去太平观内为她取一样东西。
若是淞儿快马加鞭的话,就刚好能在酉时前将东西送到。
幸运的是,淞儿及时赶了回来。
接下来,就是等某个人的到来了。
李饮晚穿着一袭红衣,上面用银线绣着纷繁盛开的梧桐花,衣服是从千里远的金陵那里运过来的云锦,由于云锦制作繁琐,对绣娘们手艺要求极高,素有“寸锦寸金”的说法,所以前段时间圣上只赏给了皇后、沈贵妃、丞相夫人以及长公主李饮晚。
李饮晚百无聊赖地坐在外面的一个亭子里,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手中一上一下地抛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她红衣似火,眉间用金粉画了一朵桃花,唇上轻点胭脂,衬得她越发的白皙细腻起来,面色红润,眼含秋水和期盼,少见的,这位有些张扬的长公主甚至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
其实,李饮晚也并不确定温良是否会来赴约,毕竟就算他真的不来,李饮晚也不敢真的去东宫质问他。
所以,这只是一场赌局,赢面并不大。
但李饮晚仍想赌一把。
栖梧阁的宫人们在旁边安静且麻利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李饮晚看着面前来来去去的宫人,属实有些烦躁,她唤来淞儿,满脸不耐:“你去将这些人打发走,去哪里、干什么都行,只是别来本宫面前,本宫看着心烦。”
宫人们听命离开了,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
很快,天色渐渐昏沉起来,戌时到了。
李饮晚闭着眼,用手撑着额头,突然出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戌时了。”
“哦...戌时了,原来这时间过得这么快...罢了,有些人不想来本宫又何必勉强。”李饮晚睁开眼,她面无表情地说着。
四下一片寂静。
突然,门口那里有了动静。
一个婢女迈着小碎步向李饮晚跑来,躬身说道:“公主,东宫近侍温公公求见。”
李饮晚原本还故作严肃的脸,一下子憋不住笑了出来,她缓了缓,轻咳一声,沉沉道:“让他进来。”
婢女刚一转身,李饮晚连忙站起身来,轻轻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温良着一袭绿衣走了进来,走近一看,他额间竟然有微微的汗珠。
李饮晚看向四周,虽已入夏,但因前几日刚下过雨的缘故,京城非但不热,入了夜甚至还觉得很是凉爽,让人惬意不已。
李饮晚不说话,只是沉沉地看向温良。
温良有些气喘,他慢慢地平复着呼吸,有些无力地对李饮晚说道:“长公主赎罪,奴才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来得有些迟了。”
李饮晚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温良,有些震惊地问道:“你该不会是疾走过来的罢。”
温良抬头冲李饮晚笑了笑,他面如芙蓉,浸了水的芙蓉仿若玉一般,惹人怜惜:“公主之约,奴才不敢不从。”
李饮晚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有些愧疚,是她考虑不当了,酉时正是用晚膳的时候,那时是东宫无比繁忙的时候,温良作为太子近侍,要做的事情只会更多。
她这样做,只会让温良觉得自己是在刁难于他。
李饮晚从怀中掏出一块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手帕,微微低着头,想替温良擦一擦额间的薄汗。
李饮晚身形颀长,有七尺多,较之许多男儿也不遑多让,而温良与她身形相似,只是李饮晚的鞋子的坡跟偏高,让她看起来更加俊挺。
温良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躲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张素帕:“谢长公主好意。”
被温良拂了面子,李饮晚面上有些不愠,她保持着准备替温良拭汗的姿势,一动不动,沉默不语。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僵持着。
直到,温良率先败下阵来,他朝李饮晚那边凑了凑:“那就劳烦长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