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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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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御花园后,李饮晚快步向风雪殿走去。
等她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沈贵妃用早膳。
沈贵妃才刚起,她看着李饮晚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无奈:“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急躁。”
李饮晚笑着过去抱住沈贵妃的手甩了甩:“母妃…早安。”
沈贵妃回以李饮晚宠溺一笑:“早安,我的小公主。”
母子俩其乐融融地用完早膳后,沈贵妃便要进内屋更衣,临走前,她唤了声李饮晚:“晚儿,进来替本宫更衣。”
李饮晚连忙跟了进去。
进了内屋,沈贵妃坐在榻上偏头看向站得有些局促不安的李饮晚:“这儿没旁人了。说罢,今儿来是有何事?”
李饮晚很是惊讶地看向沈贵妃。
沈贵妃轻嗤一声:“怎么?你觉得你那些小动作还瞒得住我?”
李饮晚有些怅然,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沈贵妃看到李饮晚失落的样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遂安慰道:“好了,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你已经很不错了。”
李饮晚轻轻吸了一口气,收起那些没用的失落,沉着脸看向沈贵妃:“母妃,女儿发现身边没人可用。”
闻言,沈贵妃散漫地把玩手上精致的护甲:“没人可用?那你栖梧阁里上上下下近四十号的那些人吗?”
李饮晚有些烦躁:“母妃,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贵妃直起身来,直视着李饮晚的眼睛:“我知道?李饮晚,那你知道你自己想要什么吗?若你不知道,栖梧阁那些人已经够你用了。”
李饮晚有些茫然:“母妃…我想要什么…我不就是想要一些人…不,一个也行。母妃,你不知道…”
“李饮晚!”沈贵妃打断了李饮晚的话:“既然你甘于现状,那你要能人做甚?既然你想混沌一生,那又为何要打破迷障?”
“母妃…我不懂…”李饮晚更加茫然,她不禁有些恍惚,是离宫这三年里发生了吗?李饮晚发现她掌握的事情太少了,这让她感到十分的不安。
沈贵妃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晚儿,你可知三年前你生病时发生了什么吗?”
“我…”李饮晚不知道,她那时因高烧,一天到晚都是昏昏沉沉的状态。
随后,李饮晚在沈贵妃话语中渐渐得知了一件重要的事,原来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背后,隐藏着许多,都是李饮晚之前不曾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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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李饮晚高烧不止,甚至还有梦魇惊厥之状。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汇聚在栖梧阁仍然也无能为力。
无奈之下,沈贵妃和圣上在京城各处贴上榜,寻找民间的大夫,但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
虽然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但民间大夫络绎不绝地来了两天后,都无人敢再来。
甚至还有一位大夫在临走前对沈贵妃说:“若高烧不退,长公主怕是撑不过七天了。”
沈贵妃心急如焚,甚至这个从不信神佛的人,都开始了求神拜佛。
京城外有座青岩寺,坐落在京城附近最高峰青岩峰上。
青岩峰险峻陡峭,常人难以攀登,但青岩寺第一任方丈率领徒弟们在青岩峰上凿了一万下,最终才形成了一条通往寺庙的路。
因为,这路高耸入云,直插云霄像是通往仙界之路;还有常人所求大多不过是加官晋爵,若是诚心攀上这条路后,得偿所愿,不就是一步登天了吗?所以这条路这也被称之为“登天梯”。
相传,只要三步一叩首地走这条“登天梯”,佛祖便会被你的诚意所感动,你的所求便能实现。
沈贵妃梵香沐浴后,两步一叩首地攀上了这“登天梯”,求见方丈。
青岩寺的方丈被尊为“慧一法师”,是当之无愧的佛教第一人。
他对于沈贵妃的所求,弯腰缓缓道:贵妃,您心之所忧,不日便能释然。只是在那之后,您将会迎来更大的忧愁,届时福之祸之,相倚相伏,且看您如何选择。朽衲只想说四个字:顺心而为。
沈贵妃是悄悄来的,她回去的时候也不曾和任何人说过,只是在三年后,她轻描淡写地将往事给女儿说起。
不久,便有一位自称是逍遥散人的人揭下了榜。
他自述,之前久居深山,不问世事。但在一个月前夜观天象,见京城星辰异动,于是离开深山来到京城一探究竟。
圣上听说后本不甚在意,他这段时间一次次地体会从希望到绝望的感受,对于揭榜,心里早已泛不起半点涟漪。
但在这时,沈贵妃过来了,她听说有人揭榜,坚持要亲自去将那逍遥散人接进宫中替晚儿看病。
她转身对圣上说道:“皇上,一个月前的晚儿可是好好的。若真如他所说,那他就是仙人在世。”
圣上不置可否,摆了摆手,让沈贵妃自己安排。
于是沈贵妃亲自出宫将和尚迎到宫中,请他为公主看诊。
和尚来到栖梧阁内,看着面色绯红,昏昏沉沉的公主,沉吟片刻后说道:“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雏凰本高栖梧桐上,只是正值壮年的真龙四处翱翔,冲犯了她的领地。”
一语言罢,四下寂静,左右的太监宫女们将头颅一压再压,呼吸声也慢慢放缓。
就在一片寂静中,沈贵妃沉沉地看向那和尚,一字一顿:“和尚,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和尚闻言,也不气恼,继续说道:“此女面相太贵,且有凤凰命格,他日定能翱翔四海。”
许久不说话的圣上这时候抬起了头,盯着和尚问道:“若凤凰翱翔四海时,真龙在何处?”
和尚叹了口气,缓缓道:“就同一山不容二虎一般,天地间只能容纳一人翱翔四海。”
“放肆!”圣上一怒,铺天盖地的气势向和尚压了过去。
和尚虽然有些战栗,但仍然目光坚定地看向圣上。
就在和尚额间冒起冷汗时,沈贵妃将手轻轻地握住了圣上的手,圣上的气势顿时散了两分。
沈贵妃看向和尚说道:“和尚,圣上和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长公主的高烧是否有应对之法。而你却来指点江山社稷,甚至胡言乱语一通。你可知,圣上可因此治你个冒犯之罪。”
逍遥散人不为所动,直视沈贵妃,冷静回道:“贫道是不是胡说,未来自会知晓。至于长公主,只要将她送离真龙身边,高烧自会消退。”
说完和尚便欲转身离去,踌躇片刻,还是说道:“凤凰命,凤凰心,都不是公主能决定的。时势造英雄啊……”
说完和尚高吟着:“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便离开了寝宫。
圣上低垂的眼,静静地看着床上因高烧而面色潮红,嘴唇干裂的公主。
沈贵妃看向圣上,认真地说道:“圣上,那和尚所言,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晚儿生性散漫且不受拘束,她从不曾有过不该有的妄想。”
圣上不答,仍旧沉默着。
少顷,圣上吩咐道:“将那和尚抓起来!”
“是!”半空传来应答,一个身形如鬼魅般的影子便飞了出去。
未几,一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在圣上面前:“陛下,和尚不见了。”
“不见了?”圣上为公主盖被的手顿了顿。
黑衣男子将头深深埋下:“属下无能,一路追出,并无半分那和尚的踪影。”
“光天化日下不见了…倒是有趣。”圣上轻笑一声:“好了,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和尚那几句疯疯癫癫的话,到底圣上听进去了几分,谁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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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贵妃说完,叹了口气,但转瞬目光如炬地看向李饮晚。
李饮晚直视着沈贵妃的眼睛,她看到沈贵妃眼里严厉、失望、痛苦、心有余悸以及隐隐的期望交织缠绕着。
各种纷繁复杂的情感汇杂进李饮晚的心里,她闭了闭眼,感到有些痛苦。
她从不曾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且不说从古至今不曾有过女帝,便是太子哥哥这里便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母妃这里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绝了这个念头?还是想让她将那个飘渺的预言变为现实。
不可否认,李饮晚有些心动,君临天下,何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
但是她又很清醒,这是她不可肖想的事情,至少现在,她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李饮晚感到无比烦躁,她幻想回来后的甜蜜亲情,骤然变成了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父皇和太子潜在的威胁。
李饮晚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要是自己一直待在太平观不回来,便不会知道这些。
这样在她心里,她依然拥有慈爱且宠爱她的父皇,父女之情从不曾有一丝裂缝。
只是当她不由自主想到某个艳丽的男人,想着他温和的嗓音,心里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才释然地想着:无论回不回来,那和尚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她回来了,才更好证明她的无意。
李饮晚睁开眼,冷静地看向沈贵妃:“母妃,我对那个没有兴趣,也不敢有兴趣。但是,我不争,不代表我不想明明白白地活着。”
沈贵妃怔住了,她慢慢地放松了身子,随意地靠在床上:“很好…这样很好。晚儿,你是个明白人,是我看不清了……”
沈贵妃恍惚一会儿后,看着李饮晚勉强笑了笑:“晚儿,别在意我刚刚的话,就当我是昏了头。”
李饮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