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小太监》青青欠斤

2、约定

　　用完膳后，见太子有要务处理，李饮晚知趣地回了自己的栖梧阁。

　　原本本朝公主应当统一居住在凤阳阁中，若生母为妃的，可特许公主住在母妃宫中，直至出嫁后自建府邸。

　　这本来已是极少的公主才能享有的特权。

　　但早在李饮晚八岁那年，圣上就特赐栖梧阁给长公主居住，这是本朝第一位公主也是唯一一位公主才享有的殊荣。

　　栖梧阁，凤栖于梧，凤凰栖息在梧桐上，李饮晚住在栖梧阁中，圣上或许是希望李饮晚能如凤凰那般“甘露从天下，醴泉自地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

　　而这也让众人越发深刻地意识到圣上对长公主的偏宠和厚爱。

　　回到栖梧阁后，李饮晚坐在主位上，对着身边淞儿吩咐道：“你去打探下，看这温良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饮晚离宫三年，虽说不长，但也足以她对这从小居住的皇宫感到有些许陌生。

　　等闲变却故人心，而这宫中，向来没有什么真心。

　　所以，李饮晚离宫时未带走的奴婢侍卫，虽然至今仍在栖梧阁当值，但李饮晚对她们却不复以往那般的信任。

　　淞儿走后，李饮晚手撑着头，有些无趣地看着这个离开了三年却看似毫无变化的宫殿。

　　殿内的一桌一椅，一杯一盏甚至都保留着当初她离开时的样子。

　　只是因为三年来栖梧阁的主人不在，显得栖梧阁里格外的寂寥和萧瑟，不似以往人声鼎沸时的热闹。

　　李饮晚把玩着茶盏，瞧着这御赐之物，釉面虽然十足的光滑细腻，洁白细嫩，但较之不久前观之的那双仿若流玉般的手，实在是有些相形见绌。

　　也就在这时，淞儿回来了，躬身回禀着：“公主，传言这温良是四个月前入宫的，最开始是被分配到了御花园里去修剪花枝，但不到一月，就被太子看中做了太子的贴身太监。”

　　“哦。”李饮晚用茶盖撇了撇茶沫：“着实有趣。不到一月，这个温良就从最低等的下层小太监一跃成了太子近侍。”

　　淞儿有些忿忿道：“我看这温良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玩意儿罢了，公主您看他那身段风流的样子，还有那眉头皱着我见犹怜的样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李饮晚“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冷着张脸：“淞儿！我平时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以色事人，这词用得当真是好极了，我竟不知这短短两个时辰，你就将他了解的这般彻底？”

　　淞儿在李饮晚放下茶杯时，就慌忙跪下：“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

　　“知错？你错哪儿了？”

　　淞儿跪在地上，白着脸道：“淞儿不该这样说温公公。”

　　“不该这样？不该这样搬弄是非，恶语相向？”

　　闻言，淞儿将头埋得更低：“是。”

　　“不，淞儿，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哪儿了。”

　　淞儿猛地将头抬起，拉住李饮晚散在地上的裙摆：“公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说温公公了。”

　　说到这儿，淞儿目光更加坚定地继续说道：“不只是温公公，以后无论谁我都不会去妄加议论了。”

　　李饮晚将淞儿手中的裙摆拿出，又随意地扔在一旁：“淞儿，我问你，你不过只见了温公公一面，为何就有如此大的恶意？宫中不乏妖童媛女，照你这么说，她们个个都和主子不清不楚了？”

　　淞儿满脸惶恐，心神震荡：“奴婢不敢。”

　　“那你怎么如此断定温公公以色事人了？”

　　“我…可是她们都是这样说的呀…”淞儿有些茫然，她喃喃着，面色恍惚。

　　良久，她猛地反应过来：“是她们在说，我…”话还没说，淞儿便朝李饮晚重重磕了个头：“公主，奴婢错了，奴婢不应该这样听了别人的话就妄加评议。”

　　李饮晚闭了闭眼，将淞儿从地上扶起来：“好了，知道错了就好。你可知，若本宫当时信了你的“消息”，又信以为真，甚至一时冲动，闹到了太子哥哥那儿去，结果当如何？”

　　淞儿这才恍然大悟，后怕不已，她瑟瑟地看着李饮晚，满目仓皇。

　　李饮晚有些无奈，用手轻轻摸了摸淞儿的额头，语气放缓道：“疼吗？”

　　淞儿两眼汪汪地看着李饮晚，口是心非道：“不疼。”

　　淞儿八岁入宫，就因容貌姣好被沈贵妃选中作为李饮晚的贴身侍女。

　　说是侍女，其实更像是姐妹。

　　李饮晚虽然性子散漫不羁但对待下人却是极好，不但从不打骂，甚至还会不时地赏些银钱，所以栖梧阁中的下人们是宫中最为轻松惬意的。

　　而深得李饮晚喜爱的淞儿，更是轻松自在、无忧无虑，甚至在没有外人的情况，李饮晚还会让淞儿与她坐一处玩闹。

　　而这一次，几乎是李饮晚第一次冲淞儿生气。

　　淞儿想想有些难过，但又想到是自己过于愚笨才会被别人利用，就越发憎恨那两个害她之人。

　　李饮晚让淞儿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块锦帕后问道：“我让你去打听消息，你去了哪里，‘她们’你可认识？”

　　淞儿低着头，有些抽噎：“公主叫奴婢去打听消息，奴婢便想着御花园那里是许多人都爱去，肯定消息多。

　　奴婢也是运气好，刚去就听见有两名宫女在那里讲温公公。

　　我就连忙悄悄地走过去，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四处走着。

　　走过去就听见她们说：‘太子宫里头的那温公公手段当真是极好，他四月前也在这御花园里当差…喏，就像那个太监一样在那里剪花浇水。但三月前，太子殿下到这儿御花园里赏花，那温良，脚一崴，身一倒，恰恰好就入了太子的怀里。然后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咯。’

　　奴婢原本还有些怀疑的，但奴婢还特地去问了旁边那个修剪花枝的太监，发现他也是这般说，奴婢也就信了。”

　　李饮晚无言以对，她看着淞儿不禁想着：是在道观三年，那里单纯的环境让她过得丧失了警惕，还是之前就是这般的…天真，只是她未曾发现。

　　“淞儿，你想过没有，为何你在旁边偷听，她们竟然没有发现。你要知道，讲主子的是非，若被发现可是要杖打二十的。她们还会这般的不谨慎？”

　　淞儿不以为意：“奴婢装成路过，她们并没有发现。”

　　“你路过…她们…”看着淞儿不甚在意的模样，李饮晚也无力争辩

　　李饮晚摆了摆手，有些疲倦：“罢了，我先去小憩一会儿。”

　　翌日，李饮晚一早打算去向母妃请安，途经御花园时，偶然见到一个水蓝色的衣角，心念一动，缓步走去。

　　李饮晚悄悄地绕过去，站在那人背后，背着手，顺着他的视线探头看去，发现只是一株黑了根的天竺葵。

　　李饮晚突然开口道“温公公……”

　　“啊…”那人惊叫一声，吓得后退一步，不偏不倚地刚好撞进李饮晚的怀里。

　　“温公公，这般殷勤地投怀送抱，本宫可有点消受不起。”李饮晚顺势搂着温良的腰，凑在他耳边轻笑道。

　　温良白皙的脸染上了绯红，他低着头推开李饮晚：“公主，奴才刚刚失礼了。”

　　李饮晚有些意犹未尽，她想着刚刚触手时那纤弱的腰肢，有些心猿意马。

　　她自嘲一笑，有些嘲讽地想到：真是在道观清心寡欲久了，现在反而是物极必反，反倒比以前还要...好色。

　　见温良仍旧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李饮晚面上一片淡然，眼睛却直勾勾地看向温良那白皙细腻得没有一点瑕疵的侧颜，见之欢喜。

　　“温公公刚刚在看什么？”李饮晚随口问道。

　　不料，温良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他抬起头回道：“回公主，昨夜雨疏风骤，这株天竺葵没能及时送进花房，根部有些黑腐了，奴才打算先剪去这些黑腐的枝条，然后再给换上一些新鲜干净的泥土。”

　　李饮晚有些不以为意，心道：既然黑腐了，便扔了罢，何苦这般劳心费神地挽救。

　　但面上却仍带着温和的笑意道：“温公公当真是人如其名，不仅长得温和，性子也温柔，就连对一株花都这般的爱惜。巧了，本宫也是温公公这般的“惜花”之人。”

　　闻言，温良向来温和甚至看上去有些怯弱的脸对着李饮晚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就如昙花一现：“公主，奴才不是惜花，只是很佩服它们，总想为他们做些奴才力所能及的事。它们虽然只是一株花，渺小而弱小但亦是生命。它虽然不能言，但始终自强不息着。”

　　李饮晚有些惊奇地看着温良，或许被她人的话语影响了，又或许是温良颜如舜华，外表的艳美总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忽略这人的内涵。

　　所以，她之前总对他有种偏见：觉得他面容妖媚，就如凌霄花一般，通过攀援依附于别人活着。

　　但刚刚通过温良的话语，李饮晚突然发现她窥探到了几分温良的内在：这个看上去甚至有些怯弱的男人，在某些方面依然会有他独特的坚持。

　　李饮晚笑了笑。

　　李饮晚长相不似沈贵妃般的面若桃李，甚至由于她和圣上太过相似，五官都是那种十分的坚毅立体，给人一种畏惧之感，特别是当她沉着脸看向你时，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心生不安。

　　但因为她经常以微笑示人，让人总是忽略她面容的坚毅，反而会觉得长公主十分的亲切。

　　她对着温良说：“温公公，本宫还有事要先走了，但本宫想要送你一份礼物。今晚酉时，本宫在栖梧阁等你。”

　　温良垂着头，不卑不亢：“公主好意，奴才心领了。只是奴才卑贱之身，当不起公主的好意，还望公主莫要折煞奴才。”

　　李饮晚转过身，边走边说道：“你要不来，我就一直等。等到戌时，我就亲自去太子哥哥宫中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