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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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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蓝衣侍卫跪在一座道观前,道观牌匾上书:太平观。
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对着道观内的女孩朗声喊道:“长公主,接圣上旨意,特来接您回宫。”
这是位于京郊的一处道观,亦是圣上特赐给长公主修养之处,所用木料皆为上乘,到处弥漫着淡淡的木香,让人心旷神怡。
观内站着一位身着水绿色银纹绣百蝶穿花罗裙的女孩,体态丰硕,方额广颐,闻言,她欣喜地拉着身边侍女的手:“淞儿,我们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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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名唤李饮晚,是圣上与沈贵妃的第一个孩子,亦是圣上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一出生就特被封为长公主。
三年前长公主偶感风寒,缠绵病榻数月仍不见好转,太医院竭尽所能,也只诊出公主没中毒,确实是普通风寒,至于为何始终不见好转?他们答不出。
就在太医们束手无策时,公主的状况日益恶化起来,圣上见此,大为震怒。
无奈之下,太医院也只能集体跪在圣上面前,颤颤巍巍道:“臣等实在孤陋寡闻,医术浅薄,未曾见过这般奇病。 ”
圣上闻言,龙颜大怒,责罚了照顾公主的数名太医后,遍寻各方名医前来为公主诊治。
但看诊的名医从开始的络绎不绝到后来的门可罗雀。
圣上无可奈何,在京城各处贴下榜:若谁能将公主治好,赏良田百亩,黄金万两。
但即使是这样,整整一月,榜下也无人问津。
渐渐地,民间传出一首歌谣:“天子空拥万两金,公主却患千种病。”
就在圣上一筹莫展之际,公主的病情却越发严峻,甚至已经逐渐神志不清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名游历四方的和尚揭下了榜。
圣上亲自出宫将和尚迎到宫中,请他为公主看诊。
他看着公主,沉吟片刻道:“公主生性自由,皇宫巍峨壮观,但于公主而言,却是束缚。”
圣上闻言,虽有不舍,但还是命工部在京郊修了一座道观,提名太平,希望公主一生太平。
道观修好后,圣上派遣四位太医,八名位侍卫,四名圣上亲自培养的影卫,以及十六名奴婢随同公主前往道观养病。
说也奇怪,公主去了道观后,高烧渐渐退去,人也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就在公主好转之际,圣上派人到道观给公主送去数不胜数的锦缎霓裳,却绝口不提公主回宫之事。
岁月不堪数,恍然间三年便过去了。
公主也到了要及笄的时候。
沈贵妃也借此机会,将公主顺理成章地接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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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刚下马车,李饮晚就去拜见父皇。
到了太极殿,李饮晚看见父皇身边的近侍德公公站在门口,她便笑着走了过去。
德公公瞧见苏饮晚,便躬身行了礼:“问长公主安。您回来了。”
李饮晚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免礼。德公公,我想进去看看父皇。”
闻言,德公公笑了笑:“好。容奴婢先进去通传一声。”
在李饮晚未去离宫前,她去找父皇,向来是无需通传,这是圣上独给长公主地偏宠。
犹记从前,李饮晚经常冒冒失失,莽莽撞撞地跑进殿去,扑到父皇怀里。
父皇总会笑呵呵地将李饮晚抱在腿上与各位大臣商讨政事。
但离宫这三年李饮晚隐隐发现父皇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所以,她第一次没有莽撞地直接入殿,而是等在门口让德公公通传。
不多时,德公公一脸愁容地出来,他看着李饮晚道:“长公主,真是不巧,圣上在里头同丞相大人议事。”
李饮晚怔了怔,面色苍白,喃喃道:“那是我来得不巧了。”
德公公瞧见李饮晚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有些于心不忍,他安慰道:“长公主,最近突厥屡屡侵犯边境,圣上不堪其扰,但刚刚听到您回宫,才多了几分笑颜。”
闻言,李饮晚强颜欢笑着:“那德公公,你替我给父皇问一声好,就说让他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德公公应了。
转身,李饮晚欲去见母妃。
李饮晚的母妃沈贵妃的风雪殿,乃是圣上亲题。
还未到时,李饮晚就已远远看见沈贵妃带着一众下人在门口翘首企盼着。
见此,李饮晚不禁加快了脚步,大步跑了过去,抱住了沈贵妃,将脸埋在沈贵妃肩膀上,带着哭腔喊道:“母妃!”
沈贵妃也红了眼眶,拍了拍李饮晚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贵妃像李饮晚小时候那样,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进殿中。
殿内摆着各种李饮晚爱吃的点心,沈贵妃拉着李饮晚让她坐下后,自己也坐在她旁边,用锦帕按了按眼角,冲李饮晚笑道:“晚儿,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在外面三年,可是苦了你。”
李饮晚闻言笑了笑:“母妃,晚儿不苦。父皇月月给晚儿送来好多京城时兴的料子和点心,晚儿很是开心。”
闻言,沈贵妃冷了冷脸,但还是转瞬恢复了笑颜:“晚儿,母妃打算不日为你举办一次宴会,即是庆祝你身子康健,顺利回宫,也是想借此让你看看京中的好男儿。”
李饮晚顿时羞红了脸,摇了摇沈贵妃的手:“母妃…我还小呢。”
沈贵妃轻笑着点了点李饮晚额头:“你不小了,马上就要行及笄礼,这些事该议了。”沈贵妃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种事无需勉强,你看上谁,母妃就去帮你问问;若看不上,也无需介怀,那就去让父皇赐你一个封地或者府邸,做一个逍遥公主也是不错。”
李饮晚点了点头。
在沈贵妃这儿用过午膳后,李饮晚便起身准备去太子哥哥那里走走。
太子和李饮晚是同胞兄妹,都是沈贵妃所生。
太子李浩淼是圣上长子,皇后所生的李良骏是圣上嫡子,两人相差不过一岁。
太子是立嫡还是立长,是圣上犹豫了十二年之久的事情。
最后还是李浩淼更胜一筹获封太子。
“太子哥哥!”未见其人,就先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
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地跑着,后面三五个太监紧张地跟着,面容愁苦:“公主,您慢点,您先等奴家们先去向殿下通传一声,好吗?”
前面风风火火的女孩恍若未闻,只顾提着裙摆向前跑着。
大殿里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深刻俊朗的男人正低眉轻轻抿着茶,一旁躬身站着一名太监正端着茶盘。
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男人随手将茶杯放下,面带笑意:“本宫当是谁这般冒失,原来是我们的公主殿下回来了。”
“太子哥哥!”女孩一跑进来,就连忙扑进太子的怀里,脸还在太子胸膛上蹭了蹭,笑得餍足。
太子故作严肃地皱起了眉头:“晚儿,不可这般不成体统!”但眼底那抹笑意顿时让他的话失去了威信。
李饮晚抱住太子,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笑得餍足:“哥哥,我好想你。”说罢,眼尾缓缓地浸出了泪水。
闻言,太子亦很是动容,他已有三年不曾见过自己这个妹妹。
其间他和母妃不是没想过去看看李饮晚,只是皇上以公主养病为由,驳回了他们想要探望李饮晚的请求。
太子低下头,温柔地摸着李饮晚的秀发:“晚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三年…辛苦你了…”说罢,太子顿了顿,转了话题:“可曾用过午膳?”
李饮晚摇了摇头。
“温良,去传膳。”太子吩咐道。
“温良?”李饮晚抬起了头,有些疑惑:“太子哥哥,以前的顺子呢?”
太子表情冷了冷:“他心野了,有了更好的去处。”转罢又笑了笑:“这温良为人稳重,虽才入宫三四个月,但做事却是极为妥帖的。”
闻言,李饮晚点了点头,笑道:“能将太子哥哥伺候好,便是温良的荣幸。”
但心里却有几分不解,太子哥哥虽说不是疑心病很重之人,却也不会容易轻信他人,但这温良,刚入宫就被太子看中且还能贴身伺候太子?
恰巧此时,温良带着人回来,准备布膳了。
李饮晚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个躬身布膳的身影,他身段娇弱不胜,却在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风流姿态,李饮晚的脸不禁有些微微发热。
但她转瞬目光变得清明,拥有这般风流姿态的人,会安心一直当一个低贱的太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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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风气开明,男人和男人早已不会让人觉得这是天理难容的事。
而这违背祖宗之礼的事还要得益于本朝的某位先皇。
他在位时力排众议打算立大将军为后,不出所料遭到满朝文武大臣的反对,圣上不为所动,依旧一意孤行。
直到有位言官撞死在大殿柱上时,那位戎马一生,铮铮铁骨的铁腕君王沉默了,他看着满地的鲜血,沉默良久道:“朕曾向将军允诺:若河清海晏,朕许将军十里红妆,迎他入宫,白首不相离。但俗事万千,朕无法做到十里红妆,但朕能允将军同一人偕老”
自此,那名圣上不仅不曾选一次妃,一生只爱他的将军,甚至生同衾,死同棺。
上行下效,贵族中民间里好男风这事儿虽说不是大流,但也受到了大家的包容。
数百年过去了,皇族中虽说依旧不允许在男子坐上正妻之位,但侧妻等流却不再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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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轻轻拍了拍李饮晚的背,李饮晚连忙站起,太子也顺势而起。
太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在民间以清正廉洁、行事铁腕、不近女色的风评深受百姓爱戴。
李饮晚抬头悄悄看着太子哥哥,心里有些惆怅,不近女色?难不成是近男色?
就在李饮晚正在胡思乱想着,太子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李饮晚一个激灵,连忙抬头冲太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子哥哥,怎么了?”
太子有些无奈,轻轻弹了弹李饮晚的额头:“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李饮晚不答,只是讨好地笑着。
太子摇了摇头:“你这性子,该磨…算了,就这样,也挺好……”
李饮晚有些没听清:“什么?”
“本宫说,用膳了!”太子说罢,先一步坐上了主位。
温良立马躬身站在太子身旁,为他布菜。
李饮晚看着温良十指纤纤,仿若流玉,他拿着银筷,却把银筷衬得暗沉无光。
心念一动,李饮晚吩咐道:“你去将那道宫门献鱼给本宫布一点。”
温良替太子布菜的手一顿,他不禁怯弱地看向太子。
因太子不喜人伺候,所以除了温良外,其他太监奴婢都在外头候着。
太子皱了皱眉头:“去公主旁边伺候。”
李饮晚闻言笑得越发灿烂:“太子哥哥,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太子轻笑一声:“这就好了?以后你来,都让温良来伺候。”
温良踌躇一会儿,才躬身低头走到李饮晚身边去。
待走近了,李饮晚才真正看清温良,肤如凝脂,螓首蛾眉,粉面含春。
温良在李饮晚身侧,一副怯弱的样子,当真像他的名字般,温良无害。
李饮晚心下一沉:这般俊秀可人,不到三月就能成为太子哥哥的身边人,绝不像表面那般怯弱。
李饮晚定了定神,重新扬起了表面无害的灿烂笑容:“太子哥哥,我瞧这温良做事体贴至极,刚好我这就缺这样的,可否将他送给晚儿?”
太子看了眼温良,想也不想地答道:“你要想要体贴的,就去内侍省那里挑一个去,实在瞧不上,就去母妃那转转。”
李饮晚见状,也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