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书》》沧寂

7、第七章

　　夏洺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梦中，某些情节的开始走向离奇且不受自己掌控，莫名的推动力，把他推到一个自己之前从未设想过的境地。

　　比如第三次莫名其妙地接受了这个像春日一般的意大利男孩的邀请。

　　另一边，卢西亚诺看着对话框里的消息，同样有些猝不及防。

　　打字的时候是一时脑热，消息发出去便立刻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唐突，不该这么迅速，不该这么毫无准备...罢了，安东尼看起来这么严肃的人，大概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一场随性的邀约。可现在，卢西亚诺看着手机里那一句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而发出这样的邀请，或许只是相见到他而已，可是明明相识了不过一个月的人，又怎么会有这样呼之即出的渴望？

　　卢西亚诺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夏洺身上神奇的魔力所死死吸住，一刻也放松不得。

　　他觉得大概是该轮到自己说些什么，手指悬了半天，又看见那边传来的消息：“既然你周日有事，我就周六去找你，一个小时的火车，我可以当天来回。”

　　卢西亚诺回过神来，又告诉了夏洺怎样买票和具体的车站时间，扒拉完盘里的最后一口饭说到：“我同学在叫我，晚些我再告诉你详细的安排。”

　　看到那边又发来一个好，卢西亚诺擦擦嘴抬起餐盘追上了先起来一步的同伴。

　　“你到底在看什么，皱着眉头，又这么入迷？”一起吃饭的萨尔沃停下来等着卢西亚诺追上，问到。

　　“在和一个朋友发消息，约他来这边玩。”

　　“他？”意大利的他她区别明显，萨尔沃挑了挑眉重复，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家新搬来的邻居，”卢西亚诺似乎有些无奈，“我和你说过的，学油画的中国男孩。”

　　听到这个解释萨尔沃摆出一副及其失望的模样：“我还以为你终于遇到了维纳斯，结果到最后你还是塞涅卡①。”（晚期斯多阿学派代表人物，主张宿命论和禁欲主义）

　　卢西亚诺显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仍是耐心到：“我不想...”

　　“随便对待你的感情。”萨尔沃飞快地接到，仿佛已经将这句话说过一万遍。

　　“难得唐璜也懂我这个苦行者的心思。”被打趣的人仍是不恼，顺着对方的意兴自嘲下去。

　　“真不喜欢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萨尔沃看向一尘不染的蓝天，为友人诚挚又担忧地幻想到。

　　卢西亚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才说道：“大概是一个会让我为她写很多首诗，然后装订成书，在每天清晨现磨咖啡味的阳光里，一句一句念给她听的人。”

　　同伴耸了耸肩，语气却不免几分佩服：“所以说你是我见过最理想主义的人。”

　　“理想主义者大多都吃不饱饭，”卢西亚诺耸耸肩，“我还是希望能养活自己的。”

　　萨尔沃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里奇教授怎么说，‘让我在贫瘠的世界里当富有的求道者’！”

　　卢西亚诺也不禁被逗笑：“快去看看求道者今天又要给我们布置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吧。”

　　两人又笑起来，抬手看了眼时间，剩的不多了，又相互催促起来，快步向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夏洺坐在房间的书桌前，快速地为自己列了个接下来几天的计划清单。他已经无意去纠结自己一反常态的现状，既然已经答应，不如就好好享受。

　　他把原本在周末的事情都挪到了后两天，发现也并没有很多。下午点的时候又收到了一张卢西亚诺拍的照片，大概是在办公室，一张不大的桌子上铺满了各类的文献资料，夏洺便也不催他，只让他不用管自己，专心做课题就好，然后上网查了路线，经过几番研究订好了车票。

　　吃过晚饭又动身前往学校，门出了一半生怕过后自己忘了，便趁着现在对罗西太太说周末要出去，吃住都不用管自己。

　　罗西太太听了到没有惊讶，只是意味深长的说：“去吧小伙子，年轻人总是要激情一些！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和不知多少个帅气男孩一起去酒吧狂欢了！”

　　夏洺正要张口说什么，罗西太太又抢险接到：“主动些，小艺术家！女孩子都喜欢你这样浑身充满浪漫和美感的男孩。”

　　夏洺失笑，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和浪漫美感扯上了关系，他心想自己赶作业时头发凌乱眼圈乌青，身上斑斑点点满是颜料印的样子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却还是解释道：“夫人，您这可就多想了。我没有机会亲近美丽的女孩，我要找的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罗西太太叫道，“朋友也可以成为恋人，只要你们彼此心意想通！”

　　夏洺觉得面前这位女士不着调得有些可爱，忍住心中的笑意说到：“是卢西亚诺，他邀请我去他的学校，我也许可以照一些那边的景色回来临摹。”

　　罗西太太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挫败感，仍是热情洋溢到：“好吧，安东尼，可你要记着我刚刚对你说的话，我想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约会过不知多少帅气的男孩了！”

　　“谢谢您，夫人。”夏洺仍是觉得好笑，但依旧彬彬有礼到，“我会记住的。”

　　夏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管什么事，一旦决心要做，就能立刻全身心的投入进去。画室人已经走了很多，剩下的三三两两都是边吃晚饭便压着声音交谈，他来到自己喜欢的位置，支起画板一刻也没有耽搁的干了起来。

　　直到他勾好了作业的线稿，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他才看见手机上卢西亚诺的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抱歉，安东尼，我们小组讨论的有些晚，现在才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

　　“没事，”夏洺说：“我也正在练习，车票我已经看好了，你不用担心。”

　　卢西亚诺显然没想到夏洺效率这么高，微微有些惊讶：“那你记得一会把时间发给我，我到时候去接你。”

　　夏洺应了一句，然后又想起什么一般问到：“你说你刚刚结束讨论，还没吃饭吗？”

　　“和同学一起点了披萨，”那边说：“已经吃过了。”

　　卢西亚诺因这句关心而有些雀跃，他在教学楼门口停下脚步，同组的同学有些疑惑地回头，他用招招手示意他们先走。

　　“今天天气很好，现在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房子和树木都被盖上了一层暖橘色的滤镜，像是浓郁的橙子味糖浆。”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你那边天气好吗？”

　　夏洺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发现正有一道夕阳穿过窗子落到自己脚边，他看向外面的花草和行人：“很好，外面的草坪有一半挡在阴影里，几只鸽子在草地上漫步，他们的羽毛被染成浅金色。”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响起声音：“我脑子里有你说的画面了，不过我相信我这边的景色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很期待值得你称赞的景色能出现在我画中。”

　　“到时候可不要忘记感谢我。”卢西亚诺的声音听起来像在笑。

　　夏洺：“放心，我可是很懂感恩的人。如果你真的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素材，等你回来我一定请你吃你喜欢的芝士蛋糕。”

　　“那可说好了，不许抵赖。”

　　“夕阳为我作证。”

　　卢西亚诺又笑起来，动身走向宿舍。他们挂了电话，天更暗了，草坪上金棕色的光影也已经消散，夏洺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终于才拿起画笔完成被搁置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