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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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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临时任务,夏洺顺利地在周六上午搭上了去往找卢西亚诺的火车。
车上的一个多小时绝不可能被浪费,夏洺仍是劳心费神地整理着电脑上的资料,等到他终于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抬起头时,列车已经快要驶进站台了。
他看了眼手机,已然有了一条消息,“我在车站外面等你”,下面紧跟着一张标志物明显的地点照片。
利落地装好电脑,跟着人群一路走出去。夏洺个子本就算高,走路时腰背又挺得尤其笔直,虽然为了看路而下颌微收,但混在人群中仍是显得气质挺拔出众。
他远远地看到卢西亚诺,对方也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后者抬手示意了一下,夏洺加快步伐向他过去。
“今天的车很准时。”
“还会有晚点的时候吗?”夏洺走上去,两人并排而行。
“有一次晚了一个小时,害得我差点错过朋友的生日会。”卢西亚诺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不准时的时候总是少数。”
夏洺:“如果我的安排被这些因素所扰乱,那真的会很不方便。”
“是因为你总是喜欢按照自己严格的计划表做事么?有时候我挺佩服你这样严谨的人。毕竟我无法做到这么井然有序,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过随意了。”
夏洺笑到:“你无法忍受被规矩所束缚,我却不能接受自我放任,我们这样竟然也能成为朋友,真是有些难以想象。”
“或许这就是命运?”卢西亚诺接过这句话,也笑起来。
“在中国,我们把这个叫做缘分。”卢西亚诺的话让夏洺一下子想起这个东方独有的古老词语,但奈何西方竟没有合乎其意的单词来解释,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用中文说的最后两个字。
“缘分?”卢西亚诺学着夏洺的语调重复到,尽管学的很认真,但仍是带了些生硬怪异的腔调。
夏洺思索该怎样说才可以让这个意大利男孩听得懂,又不破坏这个词语本身的内含,想了几秒,才开口道:“这是一个源自佛教的词语,佛教讲究人生在世,经历的事和见过的人都各有因果,每个人之间都有联系,这就叫作缘。人的命运就像丝线,如果彼此之间有缘分,它们就会缠绕在一起。”
卢西亚诺显然被这个解释迷住了,他的思绪跟着夏洺的话语飘到了那个渺远的东方国度,那里有供奉在大殿正中淡雅的荷花香,人们含蓄而内敛。他们信奉至尚的佛祖,冥冥之中,虔诚笃信着彼此的因缘被看不见的丝线所勾连。
“就算我们相隔这么远,有着不一样的文化和信仰,之前从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命运也可以被勾缠在一起吗?”
“这就是缘分的神奇之处,”夏洺说,“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来自哪里,只要遇到了,就是缘分。”
卢西亚诺听得有些入神:“缘分有多少之分吗?”
“有,只是我们称为深浅。缘分浅的就只是萍水相逢,而若是缘分深,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遇见。”
卢西亚诺若有所思,思忖了片刻,说道:“我们之间的缘分很深。”
夏洺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夸奖他领悟能力好,就听见他继续道:“我们之间的丝线被上帝牵起,穿过山峦起伏的亚平宁半岛,跨越深邃无边的大西洋,绕过了中间千里万里的路途和数不清的行人,最终被东方的神明捡起来放在了你的手上。安东尼,这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有一个人与我息息相关。”
夏洺看向卢西亚诺。
“你就是那个与我息息相关的人。”他说。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夏洺的心头,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卢西亚诺的话语仿佛一股势不可挡的海浪,狠狠撞击着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探索过的地方,让他有种被洗礼鞭笞的沉痛感。
求道者仍是沉浸在这个东方词汇模糊晦涩的深意中,他看向对方,绿眼睛澄净得像是清晨九点被露水清洗过的阳光。
夏洺压制下内心翻涌的奇异感觉,笑了笑:“是啊,那我可要牵好这跟丝线,不能让它掉了。”
两人走出车站,夏洺环视了陌生的街道,古老的建筑似乎大同小异,但每一栋又都有个自的故事和过去,他吸了一口外面安静清新的空气,问到:“我们现在去哪?”
卢西亚诺反问:“公园和博物馆,你想去哪?”
“我想去你的学校。”夏洺说。
卢西亚诺有一点意外,显然没想到对方为何想去这个地方,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我学校也有几百年历史了,建筑和风景确实不错——不过你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夏洺坦然:“好奇罢了,想看看你学习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卢西亚诺了然:“走吧,我们学校的景色历史也不输公园和博物馆,中午刚好可以在食堂吃饭。”
“刷你的校卡么?”
东道主大方地耸耸肩:“我的荣幸。”
车站离学校很近,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周末不用上课,路上少见走着的学生。
“我在这几栋楼里上课。”卢西亚诺指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几栋漂亮的白色建筑。
“文学院的楼么,看起来很有诗意。”
卢西亚诺有些惊讶:“我还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诗意’来形容建筑,果然你的思维总能让我感到新奇。”接着又耸了耸肩道:“最开始确实是只有文学院的学生用,不过现在很多其他专业的人也来这里上课了。”
“这离你的宿舍很远吗?”
“十来分钟吧。早上赶着上课时觉得很远,下午沿路欣赏夕阳回去时又觉得很近。”
夏洺:“我之前的学校宿舍离教学楼很近,早上经常能看到最后三分钟才从楼里冲出来,拿着早点狂奔向教室的人。”
卢西亚诺:“我猜你一定不是其中之一。”
夏洺点点头:“我无法想象那样匆忙又毫无条理的生活,再说,我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迟到。”
卢西亚诺突然想起他们一起去美术馆那次,夏洺提早五分钟在自己家门口等待的样子,顿时觉得他性格里某一方面的形象瞬间鲜明了不少。
他仿佛看到夏洺站在画布前,身体线条在熨烫的没有一丝皱褶的的衬衣下显得笔直又挺拔。他手托调色盘,,庄重而沉稳地描摹下眼中景色的样子。那一瞬间他身上有着强烈而独特的吸引力,似乎能让滚滚的波涛都在他的面前平静下来,这样深沉却又大开大合的张力让人着迷。
惊觉自己思维的无限拓展,卢西亚诺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想法,没有让对方看出异常。他看了眼时间:“走吧,现在去食堂,吃完去带你去我之前说的咖啡店坐坐,今天周末,人应该都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