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书》》沧寂

3、第三章

　　一开学就忙的昏天黑地，每天看不完的论文做不完的作业，偶尔遇上一个课题更是白天黑夜颠倒着过。夏洺曾不止一次大骂这个大学生活到底不是人上的，可骂完了仍是要栽进学海里继续垂死扑腾。

　　距离上一次在咖啡店那个放松的午后已是小半个月，这两周终于又赶完了一个项目，夏洺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能好好休息了，在学校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和老师到了别，便一刻也没有耽误地回到了住处打算好好补个觉。

　　进门的时候罗西太太正在烤松饼，看见夏洺回来好像是要说什么。她两只手麻利地往围裙上一抹还没来得及张口，夏洺便先发制人挥了挥手，表示如果不是什么紧急的事就一会再说。然后不给罗西太太任何反应的机会，便三步并作两步扯着木质楼梯上了房间一头栽到床上。

　　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睁开眼睛后，夏洺在床上坐了整整五分钟，终于下定决心般掀开被子拉开厚厚的遮光帘，明媚的阳光霎时间倾泻在棕色的地板。

　　他皱了皱眉，瞬间的明亮让眼睛有些难受，但明媚的光洒落在脚边的感觉却又十分舒服。窗外可以听见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喧闹，晃荡重叠的绿荫，树影覆盖在地面的阳光上形成水波纹一般流动的质感。

　　宁静而悠闲的午后。

　　缓了几分钟，夏洺感觉干涸枯萎的灵魂终于一点点复苏回到空荡荡的大脑里。四肢也终于不像是漂浮在不真实的虚空里。他惬意地活动了几下，浑身像是沁满了清凉的山泉，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才下穿戴好下了楼。

　　“下午好，罗西太太。”微风灵巧的缠绕住米色的窗帘，屋子里充斥着绿树和淡淡的花香。黑发的年轻人站在高高的楼梯上，希望和蔼热情的妇人没有为他上午的无礼而生气。

　　“下午好，安东尼。”罗西太太停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们的小艺术家终于休息好了吗？”

　　“别这样打趣我，夫人。”夏洺就着对方的语气说道。他快步跑下最后几节楼梯走到罗西太太身边，有些歉意问到：“您上午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罗西太太随手把抹布往身侧的台柱上一放，双手抱在胸前，仰着头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是啊，我要告诉你什么来着？”

　　“抱歉，罗西太太。”夏洺有些无奈地笑笑，歉意更浓。他的房东是一个可爱的女人，胖胖的身型看起来很和蔼，棕色的眼睛里总是飞射着活泼的光芒，时不时表现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显得更加活泼灵动。

　　妇人显然没有真的生男孩的气，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孩在自己面前露出乖巧的模样，她便也像个母亲般愉快地笑起来。她从围裙中掏出一张纸递到夏洺面前：“前几天比安奇家的男孩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在，于是他就留下这个让我转交给你。”

　　“卢西亚诺？”夏洺愣了愣，才想起了距上次畅谈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而最近一次分别时，两人也都忘记了交换联系方式。

　　罗西太太一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的表情，却也没有多问。夏洺接过来到了声谢，便捏着纸条回了房间。

　　是从笔记本上随意撕下来的一页，左边那侧是一列锯齿状的毛边，打开来里面简短的留了两行字。笔力遒劲有力，字母转折的弧度圆滑优美，是工整漂亮的意大利斜体。

　　字如其人。夏洺的脑子里下意识地蹦出这个词。

　　内容不外乎说自己来了几次都扑了个空，感叹想和他说一句话怎么如此艰难。字条的最后留了卢西亚诺的联系方式。想不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21世纪两人还要用这样原始的方式交流，夏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顺着对方留下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过去，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卢西亚诺的问好。几乎是一秒钟的功夫，他便又紧紧跟了一条“总算是联系上你了。”

　　夏洺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刚开学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实在忙不过来，之后两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

　　绕了几句终于绕到正事，卢西亚诺说市中心的美术馆要举行一个绘画展，打算周末邀请夏洺一起去参观。

　　夏洺之前早就听说这个展览，已经打定注意去看。卢西亚诺的邀请正中他下怀。

　　“想不到你也对美术感兴趣。”夏洺说。

　　“你说的，文学和艺术是一家。”那边很快飞来这条消息。

　　夏洺看着消息，想到金发青年眨着绿眼睛狡黠一笑的样子，自己也不自主地笑起来。又随便聊了几句，他说学校里的课题和琐碎，他说邻居的小白猫又溜到窗台偷走了自己的一块蛋糕，聊得漫无边际却也十分有趣，直到饭点才发现自己竟然抱着手机发了这么久的消息。

　　“我妈妈第三次叫我吃饭了，再不下去她一定会杀了我。”卢西亚诺说。

　　夏洺笑笑：“为了不让文学界损失一位伟大的诗人，我可不敢再纠着你不放了。”

　　刚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下楼，便搁这薄薄的衣料又震了一下，夏洺掏出来看，卢西亚诺又发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过来，然后又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明天见。”

　　夏洺看着那个表情，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祖母绿一般深亮的眼睛，眼睛下方的鼻梁笔直又高挺，就像自己描摹过无数遍的古典雕塑。他的嘴唇恰到好处，再厚一点有失棱角，再薄一点则显得生硬。也许是皮肤很白的缘故，那双轮廓优美的唇也依稀带上了点春日山茶花的颜色，看起来开朗又动人。

　　动人。

　　夏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但这个词却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就出现在了大脑里。或许是大脑里的艺术细胞在作祟，自己对于美的感悟总是有些敏锐。宝石一般的卢西亚诺该出现在神话里，或者诗人长长的叙事诗中。

　　人对于美的喜爱是与生俱来，艺术家追求更是正常不过。夏洺没有多想，也飞快地回复了一个明天见，便拎起衣架上的薄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