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旁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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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富贵15-402：有看见@Z麻将达人15-402的吗？@所有人
水果店：下午3点到5点全场非冷藏水果打8折！卖完为止！！先到先得！！！
友谊社区-巧姨：【送你一朵小红花.JPG】
友谊社区-夏莲：朱婶不在家吗？我早上买菜还看见她在楼道里。
柳树开花了：有丑橘吗@水果店
水果店：有的
柳树开花了：【没问题.JPG】
友谊社区-杨勇义：@柳树开花了业主你好，麻烦在备注名最后加上幢数和房号，谢谢。
柳树花开了：【没问题.JPG】
花开富贵15-402：有看见@Z麻将达人15-402的吗？@所有人
老张15-601：老赵你居然冒泡了【震惊.JPG】
友谊社区-巧姨：@花开富贵15-402我帮你问问。
金安嘉苑10-6号老姚蔬果：朱婶我没看见，不过周大妈和梅大妈倒是看见了，听说要去打牌@花开富贵15-402
友谊社区-杨勇义：好像没来过社区。
“高碧华15-501”邀请“dictionary、万马奔腾”加入了群聊
柳树开花了8-601：可以送到楼下吗@水果店
友谊社区-杨勇义：新进来的业主请自行修改备注名，谢谢。
小野花9-101：大树也没回来，会不会去打麻将了？
花开富贵15-402：啥叫“冒泡”？@老张15-601有可能在门口。@小野花9-101
水果店：@柳树开花了8-601可以，加1元配送费
柳树开花了15-503：私聊转你
兰9-102：我也去，永山也没回来。
老张15-601：“冒泡”也不知道，你落伍了老赵
小野花9-101：好的。【微笑.JPG】
水果店：下午3点到5点全场非冷藏水果打8折！卖完为止！！先到先得！！！
“友谊社区-金安嘉苑业主群”里这几天都比较热闹。快过年了，小区里该走的人基本都已经赶着回家了，留下的大多是今年不敢回去的外来务工人员或是早就在塘城安家的人。陈亮作为一个社区的编外人员，又是留守成员，除了欣欣然接受社区接济每个人的防疫福利，还开始关心起小区业主群的事。不是他八卦或是无聊，但了解情报永远才是把握主动权的重要一环。这不刚想拿起手机，那边小区深处就传来了大妈们骂骂咧咧的叫唤，还有楼道里大伯狂放的关门声。
陈亮起身从阳台上往下看，就见楼下空地上那隐在树丛间的石质小桌板就在瞬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其中最淡定的就是那些真正在打牌的人，看牌的早就成鸟兽散。陈亮抬了抬眼镜架，稍稍眯起眼，看清了那麻将桌中的一位勇士，不用说，就凭那霸气的坐姿和时不时吸烟的姿势就知道是楼下的朱婶了。
再仔细瞧瞧小区的主干道上，呦呵，一大波家属来临。
最前的一名大妈，三两下拨开了人群，剽悍地拎起一位牌友大爷的耳朵，冲着对方脑门大喝道：“不要命啦！你给我回家去！都什么时候了，就记得打老K。”
“这儿通风，通风，不是封闭空间。没事儿，没事儿。”大爷试图拖延时间，晃荡着手从老伴的咯吱窝下甩出一对三。可惜好景不长，大妈并没有中招，干脆地拎起大爷的衣领，往回家的方向拖去。其他家属也不甘示弱，十八般武艺纷纷登场，一阵鸡飞狗跳后只留下无数牌友们的悲鸣，响彻云霄，久久没有散去。
要说其中最富有戏剧性的当属朱婶和赵叔这对了。其实赵叔是最早到达的家属成员之一，但他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朱婶的对家旁边。然后陈亮就看见嗜麻将如命的朱婶二话没说，立马站起跟着赵叔回家了。陈亮感觉奇怪可惜还没摸出点门道，手边的手机却再次响起提示音。
“我是群聊“友谊社区-金安嘉苑业主群”的dictionary，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陈亮疑惑地瞧了眼消息，同意的按钮迟迟没有按下。他转而去翻业主群的消息记录，发现对方是高老师邀请进群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添加对方为好友。很长时间过去了，显然只是添加了一个好友，两人间并没有触发什么对话，陈亮也不习惯率先开口，渐渐地也就忘了这件事。
然而手机的另一头却没有这么平静了。
“这样就加了好友，但是不说话真的好吗？”何新华转头询问在沙发另一边看书的张子雁。
“那你想说什么？”对方眼皮都没抬，顺手翻书回答。
“当然是邀请他加入我们乐队做键盘手啊。”
站在餐桌旁泡麦片的吴典不屑地反驳：“还当然是？就你这么直白的说，人家当然是直接拉黑你都不奇怪，说不定还会怀疑起拉我俩进群的高老师。”
何新华气不过，又说不过，双唇一闭、眉毛一挑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吧，楼下的这位小陈老师之所以一直拒绝我们，一定是因为第一印象太差了。”吴典拿着两杯子走过来，又将其中一个外壳印着凯蒂猫的放到何新华面前。
何新华嫌弃地接过，偷瞄了眼还在看书的张子雁，伸手就要和吴典换杯子。
“继续说。”张子雁又翻了页书。
吴典满脸胜利的瞥了眼吃瘪的何新华，搅动杯中的燕麦，让牛奶能更好得和燕麦接触，小尝了一口道：“我们要通过努力改变后天印象，简而言之就是刷好感度。”
“那我们优秀的二胡演奏家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刷好感度？你以为打游戏刷NPC好感啊，站在面前对话然后触发任务就可以了吗？”
“这先谢谢你啊......我想想，想想。”
“投其所好。”
“对呀，雁姐你真聪明。”吴典说完就和何新华一起望向高冷少言的这位姐。
张子雁被两股视线盯着不舒服，合上了书本说：“我去问问我妈。”
“收到可靠消息，目标出门，预计3分钟后经过16幢。”
“收到。”何新华打完这两个字就从石凳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和还在吞云吐雾的老张道了别。接着在原地做了几个高抬腿，装出一副刚刚跑步经过的样子。
“呦呵，还给自己加戏啊。”老张狠狠吸了口夹在手指尖的烟，“追老婆都估计没你这么认真。”
何新华被老张的话给逗乐了，但依旧反击：“我向来认真。”
“那祝你马到成功。”老张显然是习惯了这贫嘴小孩，吸烟的动作没有分毫停顿。
“走了。张叔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夏阿姨问起来我可不好糊弄。”
“啧，你这小鬼！”
这边何新华刚和老张分别，那边一转弯就碰见了插着耳机刚从死角露出半个身子的陈亮，他当即先喊住了对方。
陈亮现在对自己的名字有种恐惧，特别是在小区里被叫住，准没好事。他开始有点理解上次自己在楼道里试图喊住何新华时对方的心情。
仔细想想，好像从那天散步遇见这倒霉催的何新华开始，陈亮不知为什么总能在小区各处见到了这人口中的乐队其他成员：一个是时常在早餐店和小吃店帮忙招待的娃娃脸，一个是时不时会在垃圾房帮忙引导分类的高冷美女，当然见得最多的永远是这位锲而不舍的何新华。
陈亮闻声望向对方，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刚想快步溜走，可对方突然加速冲来，小道路窄，边缘又泥泞，想到脚上那双刚买的新鞋，陈亮只能退而求其次原地站立等对方进到跟前。再思及人家就住在隔音不好的楼上，陈亮也就任命了。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那些都是有点刻意的示好，但他也不是真得没有受到触动，这次就认真听听看吧。
“陈亮你走得挺快的啊。”何新华喘着气说道。
陈亮见对方近了，也再次起步向前并回答说：“还行吧，不然没有运动的效果。你也不错啊，跑步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见对方真开始搭理了自己，何新华心里都快炸成烟花，他迅速忽略了自己半路出家的事实立马接话道：“你才是小区绕圈博尔特。”
“......嗯，谢谢。”陈亮摘下耳机，关了音乐。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圈，何新华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立马推销自己，而是试图和对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陈亮也没有特意减速，甚至是更快频率地向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落后。而何新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哪怕稍稍落后一点也会马上跑到陈亮旁边。暗自较劲的两人竟意外地完成了不小的运动量。
“我听说你是幼师？”
“嗯。”
“好玩吗？小孩子很可爱吧？”
“哪个小孩不可爱？如果不上班的话，是挺好玩的，上班了都得带着责任。”
“这到也是。把一个爱好当做事业的话是会拉低好感的。”
陈亮没有反对何新华的“爱好论”，只是反问：“那你呢？乐队是爱好还是......”
对方没有等陈亮问完，完全就是脱口而出：“是爱好，也是现在的事业。毕竟有热爱才有动力。”这个过于实诚的回答十分无懈可击，陈亮没有反驳，然后突然笑了。
“你笑了。”
“没有。”
“有，都看见了。为人师表啊，小陈老师，要诚实。”
“......哦。”
两人绕了许多圈，到最后连站在草丛里喷杀虫剂的钱师傅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关系真好。”可惜到最后跑步的那个也成了走路的同伙，两人都稍稍摘下口罩，呼吸了下新鲜空气。永远不嫌乱的何新华对旁边的这位狡黠一笑：“这次不保持距离了？”
陈亮迅速在心里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立马开口补刀：“这次不戴黑口罩装酷了？”
“......”
新一轮的绕圈快走到小区门口时，陈亮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何新华说：“我要去小超市买点酱油，你先回去吧。”说着步子慢了下来，也不等何新华回答，就要转向去门口。何新华哪里肯，自己陪聊这么久了，好不容易关系有点起色，怎么可能放弃。他立马跟上，说：“我也一起去。”
“还有呢？”陈亮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个操心的命。
“啊？！哦！就是我们真得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乐队。先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有试用期，有磨合期，虽然不包住，但是包吃。你可以先来参观一下我们现在的练习室。还有就是......”
“小心！”
何新华现在是倒着走在路上，这么被陈亮一哄，瞬间止步转身。就看见身后刚刚经过检测的轿车摁着喇叭随着横杆的升起驶入小区。第二眼，他就发现陈亮这声“小心”可能不是喊给自己的。何新华迅速箭步上前，抓住蹲在路中央捡地上生姜的小男孩的手臂，往后一扯。所有的变故都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结束。陈亮迅速上前检查倒地两人，见着垫在下面的人都活蹦乱跳着，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刘师傅开始驱散围观的群众，司机也下车查看了一下两人的情况，发现没事才离去。但陈亮只是问：“小桃，有哪里痛吗？”
被叫做小桃的男孩，还是处于呆愣状态，一直被陈亮牵到路边才逐渐恢复反应。而后见着烂在路中央的一摊姜泥，他瞬间红了眼眶，两颗金豆豆在湿漉漉的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谁见了都心软。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找家长？”
突然的默契让陈亮心里好受了不少，他回答道：“对，这孩子的爸爸就在10-6号商铺卖蔬菜，姓姚。”
得到肯定回复后，陈亮熟练地蹲下身，往下注视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学生的两只大眼睛，直到对方狠狠地吸了一下鼻涕后才慢慢开口：“小桃，有哪里痛吗？”
“没有，小陈老师。那个大哥哥抱住了我。”
“很好，你很坚强。比以前有进步了，不会轻易掉眼泪了。我们小桃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陈亮语气温和，手还一下一下地抚摸这小男孩幼小的后背。
姚灿听着陈亮的话边点头边把眼眶里要落不落的泪水擦去。“不是的，老师。我，我不应该，不应该在马路中间蹲下。”
“是要捡爸爸给你的生姜是吗？”
男孩的声音更低了些，半天才回答了一句：“嗯，对不起老师。”
陈亮笑了，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那我对不起爸爸。”
“你也没有对不起我。”还喘着气的焦急声音从身后传来，姚老板气喘吁吁地从小区门口进来。他一把抱住小桃，将他小小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脖颈。
见到了爸爸，小桃又羞愧又后怕，把小脑袋埋进父亲宽阔的胸膛瓮声瓮气地说：“可是，可是生姜。”
“还记得爸爸说的吗？生命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生姜丢了可以再买，可是爸爸的宝贝儿子可就你一个。”
面对这场景，陈亮都心有余悸，最后等到老姚小桃都稳定下来了，见到小桃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的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彳亍的样子，他才慢慢走到小桃身前蹲下。小桃从父亲怀里转过身来对陈亮说：“小陈老师，谢谢你。我知道今天哪里做错了。”
陈亮微笑，心中赞赏这个聪明又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男孩，嘴上严肃教育道：“你爸爸说得对，任何时刻生命都是第一位的，要记住了。”
“老师，那个大哥哥呢？我也想谢谢他”，小桃喷出了一个鼻涕泡泡，“还有，就是，生姜.......”
这时那个姗姗来迟的声音才响起：“生姜在这里呀。小朋友，这一袋生姜你估计得记一辈子喽。”
陈亮抬头看向那个手提一袋生姜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了。从初见的逃离到再见的冷漠，直到最近的尬聊和侃大山，这人似乎有多面的性格。到底哪个才是真实？还是说都是或都不是？但人又是那样的复杂，连陈亮自己也不知道，心里的那个天平似乎又往某个方向倾斜了些。而当他终于觉察出这天平的存在时，一切都化为了一个字——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