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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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陈亮不停地赶工环创，加班加点地写每周常态，尽心尽力地带孩子中稳步向前，手机上的日历终于也翻到了11月。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陈亮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一整个上午都在不停地蹲上蹲下，让他现在看到小朋友的小桌椅就头疼不已。他选了教师食堂最里面背对着门的餐桌靠墙坐好，一手巴拉着饭，一手轻拍自己弯了一上午的腰，可还没吃两口，眼前就投下一道阴影——是王婧。对方随意的放下餐盘，一坐下就和陈亮唠嗑：“小陈下午轮哪个班啊？”
“中一，你是下午班？”陈亮也只好顺势回了句废话。
王婧戳戳占据餐盘大半边江山的水煮明虾，撇撇嘴：“我快被搞疯了。又是期末，各种总结，这个月的成长手册还没写......小陈你帮我写一点用餐习惯吧，这个月你在我们班待得时间比较长。”
陈亮随意地笑了笑：“你上周和我说了之后我就在写了，过两天应该能写完。”
“哦！哦！这样啊！我真是有先见之明。看来我脑子已经不好使了，是时候放空一下了。”，说着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开始敬业地迅速扒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照片有吧，没有和我说。”
“有，都被罗老师教育过了，能不有吗？”
说完两个年轻老师都不由得想到被师傅训斥的恐怖回忆，双双扒饭，不再说话了。
这周是检查前最后的准备时间，等孩子们走后，园内每间教室都还亮着灯，而作为体力劳动者的陈亮，就是穿梭在其中的快递员。已经毕业快小半年的陈亮在其他老师眼里还是那个上台会红脸，带班会紧张的新手老师。但在这种关键时期，哪怕是小白也是老师们眼中的香饽饽小白。这不刚刚从楼下文印室出来就碰到了在中二班门口布置的王婧，对方“强行”挽留住了陈亮，活像难得见到大肥羊的销售员只一个劲儿地把他往教室里拉。
“小陈，陈亮，我的好师弟，可把你盼来了！来来来，这种难得的提升能力的好机会，师姐我可是留给你了。”她说着抱过一堆材料一股脑儿全塞在陈亮手上，“看着啊，很简单的，就把照片、花、名字贴在一起就可以了。我们班就差这一块版面了。加油！争取今天7点钟之前走人！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好。”陈亮迟疑了一瞬还是答应了下来，新老师嘛，多学点总没错。想着也就找了个空桌子又捞过一把配套的小凳子坐下了。教室里人还挺多，除了班主任王婧，还有两个实习老师，分别占据了图书角的大桌子和数学区的半高柜子。都不是很熟，陈亮也就没怎么再关注了，无视扭曲的姿势对自己腰部的损害，专心在自己的任务上。
转眼时针已经走到了4，教室里开始有些躁动，陈亮没有抬头，却听得清晰。清亮的女声看似漫不经心地响起：“王老师，每次都要这样吗？我们班前几个星期才做好的环创，这会儿又得拆掉重来了。”图书角那边的动静逐渐小了起来。办公桌那边的人转了身子，木椅发出“吱嘎”的声响，椅上的人笑了一声回答道：“幼儿园老师嘛，环创也是本职工作。”
提问的一方似乎没有要到想要的答案，接着道：“咦，王老师，罗老师呢？”
“罗老师回家了。”陈亮又听见办公桌哪里敲打键盘的声音，“我看外面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小姑娘是自己回去的吧？”
“没事儿，王老师。我们把手上的活做完吧。”
“没事，没事，小陈老师在。你别看他这样，他美术不错的。”
突然被点到名的陈亮，有种被强行传送到战场的感觉。不过既然是被王婧“召唤”来的，自然向着她。于是他稳住了心神，整理了下措辞，自然地接话道：“我家离得近，这边手头的活也快完了。你们快回去吧，女孩子太晚回去你们父母也不放心。”话已至此，再推推搡搡就没什么意思了，两位实习老师踩着4点半的尾巴匆匆离去。陈亮和王婧对望一眼，各自叹了口气，继续干活去了。“强扭的瓜不甜”，古人诚不欺我，陈亮望着贴了一半的板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两个熟练工，最后还是多花了快两个小时才完工。期间王老师打了2个电话，又接了3个，眉间的怒气越来越浓重，到最后锁门的时候实在憋不住吐出一句抱怨。陈亮没有应声，只是加快上锁的动作。
“看样子今天不能请你吃晚饭了。”王婧眼角瞄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说道。
两人最后分别在昏黄的杜鹃巷，11月的夜风没有到刺骨的地步，却也刮得陈亮面颊刺痛，就连口罩也遮挡不了多少。他懊恼自己的细皮嫩肉，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拉拉领口，像个兢兢业业的工蚁，继续奋力向前。
吭哧吭哧地踩着公共自行车终于见到了小区大门，陈亮左右看了看，飞速通过了最后一个巷口。刚想转身想去超市买点水果当夜宵，就看到在超市门口摆摊的姚老板。对方显然也见着了陈亮，忙招手让自己过去：“陈老师刚下班啊？这么晚，辛苦辛苦。”
陈亮望着姚老板腿前新鲜的苹果回答：“要吃饭的嘛，都一样。小桃爸爸今天也不是晚上还在卖水果。”说着问姚老板要了个袋子装了3个大苹果。
“哎，陈老师说得对，都是讨生活......4块8，4块。”
陈亮没理会姚老板的友情价，径自扫码付款了4.8元。听到自己的支付宝再次响起令人愉悦的女声，姚老板立马笑了出来，“陈老师客气了”。说着还想塞个苹果，陈亮赶忙伸手拦住。对方见状也不强求，就随意地闲聊起来：“这两天风大，陈老师要注意点。我今天看新闻，听说安城那边爆发了流感，不知道会不会又是新型流感，反正防着点总是好的。”
“是嗷，近几年流感什么的越来越频繁了。”，陈亮会意地点点头，“小桃爸爸也是，换季了多给小桃加见衣服。这么说来，小桃呢？在家里写作业吗？”
见对方有些担心儿子一人在家的样子，姚祺笑着说：“这几天我爸过来，让他管着呢。才小学一年级，还是贪玩的时候。这孩子从小就安静，我还担心他不够活泼呢。”
告别了姚老板，陈亮走在回家的路上，仔细思考了下对方的话，觉得不无道理，就决定双休的时候去超市里囤点货。正走着就在单元门口里碰到从地下室出来的熟人——只见小销售员拍拍西装外套，低着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从黑暗处走出缓缓上楼，并没有注意到在门口掏钥匙的陈亮。闻了一天消毒水味的陈亮敏锐地觉察出了对方走过时身上带出的一股淡淡的烟味。但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也就默默地跟在赵柏身后，直到走到3楼，前方的小销售员才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向后面一直跟自己的陈亮。他一挑眉，脱口而出：“陈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亮觉得奇怪，什么叫“什么时候来的”？这人是有多粗的神经才现在才反应过来。而脑子清醒了的赵柏瞧见了陈亮微皱的眉头，也赶紧补救了一番：“今天晚上吃苹果啊？”
“嗯，你也这么晚回来啊？”
陈亮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让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只见赵柏的脚步一顿，在过道里尴尬地转身笑笑：“我实习生嘛，多帮着点，也是多学着点。”陈亮颔首，是这个理，转而瞬间就明白了那两个实习生的态度，养家糊口和体验生活的觉悟到底是不一样的，况且做个毕业实习基本等于打白工，留到放学也算是仁至义尽。
两人一路再次无言，终于在402结束了这不短不长的尴尬。等陈亮开门迎接两个早已饥肠辘辘以至于将自己床垫拱得乱七八糟的主子时，他彻底放松下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去给初一、十五弄晚餐去了。
白雾缭绕的浴室门被“唰\"得一下打开，出来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他迅速抓起扔在沙发上的羽绒衣穿起，这才长舒一口气。而在沙发另一头的人则好整以暇地道：“叫你别玩太过火，往那位姐身上扔蛋糕，你怎么想的？”
“我以为她不会发飙啊。今天是她生日哎，我们难得一起庆祝的。”
“对呀，她是寿星。”坐在沙发上的何新华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手机游戏上，随意地回答了句。
妈蛋，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寿星干什么都可以。娃娃脸男孩沉默了。
周六，陈亮再次满身疲惫地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周五晚上没睡好了。昨天楼上不知道又是在干嘛，各种音乐穿透天花板砸向楼下眼下青黑、双目无神的自己，间隙间还混杂着由远及近或是原地起跳的脚步声，更有那难以忘怀又分外熟悉的破锣嗓都在深深摧残陈亮的灵魂。
他就像是在桌角拖拉的声响中沉浮又在鬼哭狼嚎中徘徊的可怜小孩——弱小又无助。当然最可怕的永远是沉默片刻后的狂欢，那不知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光荣地成为了逼陈亮上梁山的最后一步。陈亮——这个因为过于疲惫而错过了睡觉最好时机就睡不过去的人，成功失眠了。
但你要说楼上的那几位不照顾中老年人吗？那不好意思，人家到10点就收摊了，比那些在小区门口半夜发酒疯的好得不知道要多少倍。
陈亮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从家中走出，正巧碰上了刚遛狗回来的高老师。经过朱婶的介绍，陈亮了解到住在隔壁的高老师是独居的退休英语老师，这个和蔼的老人家总是会送给陈亮许多自制的小糕点，陈亮自然也常常回赠。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一来二去两人也熟络了不少。这不陈亮从半开的防盗门中走出，就扬起笑容向对方和金毛肉肉问了声好。
高老师回以微笑：“小陈，这么早啊。”肉肉也懂事地冲陈亮“汪”了声，兴奋地摇摇尾巴。
“嘴馋了，去买根油条。”
“咦？小陈你是不是没睡好呀？黑眼圈这么重。”
陈亮咧开的嘴角卡在半路，想糊弄过去的话吞到了肚子里，思忖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问题：
“高老师我楼上，就是602有人住吗？”
高老师显然一下子也被问住了，但老教师还是迅速给出了回答：“没人住。”
陈亮瞳孔地震了一般，再看看面色红润，明显睡眠质量比自己高上好几个台阶的老教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恐惧中。
“哦对了，年底前要交物业费，小陈你别忘了。”，高老师半只脚已经踏进屋里又踏了出来，“啊，我都忘了，上次你朱婶让我拉你进业主群。这消息前两天就发了，你肯定没看到。”说着掏出手机，让陈亮先加好友，再飞快地拉他进群。
陈亮先是叹服紧跟潮流、终身学习的老教师，而后赶忙又问去哪儿交钱，就和高老师告别了。可惜内心的疑惑在买早餐回来到达了高峰。
就在陈亮美滋滋地吃着烧饼夹油条上楼的时候，可能是老天突然降下福音吧，而自己就刚巧披拂到了一小点——他看到了往六楼前行的背影。
金安嘉苑的门牌安排比较奇葩，一栋房子，中间没有任何阻隔却要分成两个单元。这就意味着，一梯四户的后两户在信箱上的号码硬生生变成了01和02。这常常让很多新来的租户或者快递小哥傻傻摸不着头脑。更要命的是陈亮租的这15就是整个奇葩小区里的一朵建筑上的霸王花——六楼的603和604是没有的，从外面看去就像是被砍掉一样。
到底是怎样的原因，这对现在的陈亮来说并不重要，老天爷已经帮他排除了两个选项，这个时候不冲什么时候冲。他现在就像是警匪片里的普通警察，只楞了一秒就瞬间冲上楼去捉那个黑色的衣角，顺带还说出了那句非常经典的台词：“前面那个！等一下，别跑！”
可惜艺术来源于生活却永远高于生活，前面的黑衣人并没有停留，反倒在最初的愣神后加速冲向六楼。最后，这场荒诞的追逐游戏化为了耳畔果断的关门声——陈亮跟丢了。
生活往往给予人们希望却在最后关头浇了一盆冷水。黑衣人住的到底是601还是602？陈亮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果断选择去拍602的门，拍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声嘶力竭、地动山摇....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但手心都变红了却是事实。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人开门来理会可怜的“陈姨”了，只可惜却是对门的601。
对方开门十分豪气，估计根本没有顾虑到还在两扇成直角的对门中间夹着的陈亮，来着就是一句惊天动地的“谁呀”。这下陈亮真的迷糊了：“你....你，这？”
见陈亮支支吾吾，开门的娃娃脸男孩也像是完成任务似的，不耐地说道：“别拍了，对面没人住。”说完迅速地关了房门，根本没留一点情面给陈亮。
如果有表情包的话，陈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出自己珍藏的困惑系列。但是作为一个虽然脑子运行迟慢却还是智商在线的年轻人，又有了第一天搬到这里时的尴尬教训，他捋了一下逻辑：刚刚这个开门的男生穿的是薄荷绿的卫衣，自己在五楼瞟见的是黑色的衣角，自己不可能是色盲也绝对没有看错，那么就可以知道黑衣人和娃娃脸男孩不是一个人。不对，也可能是黑衣人换了身衣服，想骗自己。但是高老师和那个娃娃脸怎么都说602没人住？难道有人说谎？但是高老师说谎？没必要呀，房子隔音这么差她肯定也能听见那种声音。没道理她听不见，我听得见吧......
想到这儿，陈亮霎时脸色刷白，有一个他不愿承认的答案漂浮在脑袋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是因为想被他听见和看见。陈亮不想说出这个字，他在心里不停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最后吃着早已变冷变软的早餐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你不知道，那人有多吓人，一张脸爆红，跟个关公一样！”娃娃脸的吴典靠在防盗门上长出一口气，还手舞足蹈地比划来比划去，“下次你自己去和人家说，我可不敢。”
“我就是知道他吓人我才让你帮忙的嘛。那人平白无故地大喝一声，然后追着我跑，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人家钱一样。”一身黑衣的何新华狗腿地递上豆浆油条，“哥欠你个人情，下次请你吃饭啊。”
吴典从善如流地接过：“其实仔细想想也能找出破绽，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开门，他就不会怀疑你换了身衣服吗？”
“天意吧，你知道的，我一向来运气不错。”
“滚滚滚。吃你的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