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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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陈亮被何新华诙谐的语调逗笑，“听你这么说来，我这是在自讨苦吃？没事找事？”
何新华赶紧摆手，自证清白，道：“那不是！这是个正常的过程，重要的是你现在想通了。毕竟谁都有脑子犯抽的时候。”
“比如你？”智商重回高地的陈亮，自然地把手从何新华手里抽出，顺便给了他后背一掌，
“说说吧，我们聪明绝顶的何新华学弟脑子犯抽的时候？”在他犀利的目光下，何新华只得双手投降，讲述起那段不堪回首的中二岁月。
“还记得那天去商场见到的那个人吗？”
陈亮有些意外，何新华回提到那天的事。毕竟那天尴尬之后，两人都当做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有些好奇地接茬：“那人怎么了？”
“那人就是个烂人！当然我也是。”
“你看人倒是挺准的。这人的确很烂，是我平生少见的那种。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见的人太少的缘故。”
“这不是你的错！因为我也被他给忽悠过。”
“不会吧？你也喜欢那一种的？”
“咳，怎么说呢，他间接帮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一下，你不也是师大的吗？怎么会认识塘大的？谁介绍你的？”
何新华被陈亮问得一愣一愣的，僵硬地把脖子转过来，头一歪问：“他也是师大的呀。”
陈亮也被何新华搞迷糊了，赶紧凑近对方，说：“不是呀？蒋霞欣说她不是没打算去塘大读研吗？”
“等一下。你没在说孟商，你在说谁？”何新华渐渐抓住了关键。
“房苗呀！就是那个长得很可爱的那一挂的，走在男的边上的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那个！等等，你难道一直在说那个男的？”
“对！你说的那个粉色连衣裙边上的那位，是我的前队友，也是个贝斯手，他叫孟商。”何新华用手扶额，有些无奈又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会休学一年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他。当时我因为已经有了晚归和被关在音乐楼的前科，而且本身自己那段时间心情也不好，所以等自己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又被关在楼里了。那个时候他为了毕业后的发展决定退出，可能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吧，反正我和他关系那个时候就不是很好了，但四周漆黑的瞬间我只想起他。然后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他没来找你？”陈亮从没见过这样寂寞的何新华，已经习惯和对方吵吵闹闹的相处，让他差点忘了这人本就不是个热络的性子。不笑的何新华，让陈亮想起初见他时的样子，高傲又冷漠，以及看似藏得很好的孤独。可能在那个深秋的下午，在双方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两个人因两种绝妙的孤独相互吸引了。陈亮终于明白自己错了——当初在除夕夜领进家门的不是一只小猫咪，而是是一匹离群的狼。但狼的血也是热的，于是他包住了对方握紧的手掌，并在其中放进一颗糖。“小朋友给的乳酸菌软糖，吃点吧。”
“哈哈哈！被小朋友安慰了呀。”何新华的桃花眼笑得好看极了，卷卷晚霞都被吸进他的眼中，那是极尽的温柔。他用灵巧的舌尖卷进软糖，含糊地说着：“他来找我了，在他先会寝室放了书包后再来找我的。当然那个时候我早就被巡视的老师给逮住了。”何新华笑得很轻松，似乎差点被处分不是件很重要的事。陈亮从他的话里中能依稀窥见那年狂妄又自傲的少年的影子。
“那件事其实这本就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因为同样的原因犯了相同的错误。再加上当初脾气也不是很好，脑袋像是被门夹了一样，只想和人吵架。他只是选择了他认为重要的东西，毕竟我也不能因为人家跟我好就得要求人家事事以你为先吧。而且是我先忘了，每个人心中想要达到的目的地，终究是不一样的。在那个阶段，我...和我们的乐队对他而言不是重要的，将来的工作和学习才是。我不能因为我自身的原因，强拉别人和我一样百分百投入，他们也有他们的人生，我们只是在人生的公交车上短暂地相伴了几站罢了。”
陈亮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同时心底又涌上一丝窃喜，说：“他一定曾经是你心里很重要的人吧。”
何新华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怔楞地朝前看去，似乎那里有曾经飞扬的影子和那段留在岁月里的张扬时光，只要去触摸就还能抓到一样。他微微把手抬高做出一个耍帅的投篮动作，然后又突然破功，笑着走进远处的垃圾桶，把手里的包装纸丢进去。“对！我对他曾经产生过朦胧的超过朋友的好感！”他说得畅快极了，他第一次觉得正大光明的承认这份曾经的心动不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因为他突然明白，身边的这个人不会让自己继续孤单。这一刻，何新华抓住了那一丝光亮。
“叮咚！欢迎光临！”
机械的女声提醒着坐在收银台后的卢曜，让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门口。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要准备去参加同学聚会的陈亮。可能是最近心态的调整和即将迎来自己工作后第一个暑假的好心情让他收获了超出平常的勇气，然后上个星期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徐梦彤这周五晚上的聚餐。说的确切点就是两小时四十八分钟后，在本市年轻人之间流传甚广的聚餐圣地来一场“时光见面会”。当陈亮在和何新华抱怨的时候，还在学校里奋笔疾书的在校大学生发来了一段不屑至极的语音——“什么玩意？‘时光见面会’？他们怎么这么有空？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卢耀不能忍受一个失魂落魄的客人在自己视线前来回晃悠三次，而且这个人还是姚灿这家伙很喜欢的那个老师。于是他出声打断了陈亮的头脑风暴，道：“叔叔，你想买什么？是找不到东西吗？”
陈亮被稚嫩的童音喊住，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卢曜，弯腰笑着说：“老板，我想买一个口罩，请问这里有吗？”
小孩被一声“老板”恭维到了，顺毛地带着陈亮来到收银台前，然后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印着奥特曼的独立包装儿童口罩，可能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身换了个白色的最新也是最贵的防护口罩。他坐在高脚凳上熟练地给陈亮刷条码，“推荐叔叔您买这种口罩，出去人多的地方也不怕。”男孩报出的价格远低于口罩本身的价格，没办法，我们的小老板也是很好心的，对于尊重自己的客人，他还是非常大方的。
“谢谢，钱我付好了。”陈亮亮亮付款码，然后在机械女生的收款声和可爱的童声道别中走出小超市。目送着陈亮离开后他还没来得及重新掏出手机，门外一阵熟悉的骚动让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来者。“你怎么又来啦？”他的语气平淡，但行动上丝毫不见任何不耐烦，“今天我要看店，晚上才能和你玩。”
姚灿熟练地爬上高脚凳，两个小身板贴在一起，丝毫不觉得大热天这样的行为有多么傻。卢曜习惯性地往往边上蹭了蹭，把一大半位置留给小伙伴。
“再打一盘，我就去写作业。”
旁边的小孩终于开心了，喜笑颜开的他伸直胳膊去够收银台，往上面放上三块硬币后就蹦蹦跳跳地去冰柜里拿出一根粉色的碎冰冰。卢曜头也没抬，从姚灿手中接过一半，咬一口皱眉道：
“怎么又是草莓味？干嘛不去拿你喜欢的橙子味？”
“草莓味销量不好呀。我平衡一下。”
卢曜腹诽了一句强迫症，说：“好热。”
“啊？”姚灿这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了，他赶紧挪开点，就被卢曜制止了动作。
“去把空调打低一度。”
“哦！我去弄！”小孩灵敏地跳下，“啪嗒啪嗒”地往墙角跑。两个男孩谁都没有意识到踢踏的拖鞋声会永远留在对方关于夏天的记忆里。现在他们只关心手里的棒冰好不好吃，手机里的游戏什么时候才能通关。“对了，刚刚我碰见你老师了？”卢曜揉揉脖颈，把手机充电后从柜台后的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暑假作业本。
“小陈老师吗？”
“嗯。可能要出门吧，他买了个口罩。”卢曜无奈地看着姚灿这家伙自然地把数学作业本放回，然后把语文作业本打开到第一页，而他只能无声地用眼神控诉姚灿的“暴行”，认命地先完成讨厌的语文。“你老师，人不错。”
姚灿像是听到寡言的卢曜表扬自己一样，骄傲地嘴角上扬，道：“那是，小陈老师人可好了，又温柔又厉害！”卢曜受不了姚灿的嘚瑟样，把自己珍藏版的《夏皮皮探险故事》漫画甩给对方，终于换来了片刻安宁。
而此时两个孩子口中那“人不错”的陈亮，正站在今晚的“战场”前做最后的心理建设。他沉下一口气，最后拾掇了下刚剪掉的刘海，踏进酒店。过了旋转玻璃门，进入了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五光十色的大厅和一片乌压压的人群。头戴紫色旅行团批发渔夫帽的大伯大妈们全都簇拥在举着嫩黄色小鸭子和小红旗的导游边上等着分配住房。陈亮把斜挎包拉到胸前，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穿过那片紫色的人潮来到服务台后的电梯间。按下3层的按钮后，他站在数字不断变小的电梯门口，把衬衫拉挺，又把微乱的头发拨弄两下显得自然些，等这些都做完了，电梯也就到了。
三楼有好几个厅，陈亮在路牌的指引下，七转八弯地来到最里面的迷你厅。可能是因为没到上菜的时候，小厅的两扇木门只关了一扇，从陈亮的角度看去里面的桌子上只坐了没几个人。看来还是来早了，他想，连徐梦彤都没来。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周五的傍晚，很多人都还堵在下班的路上或是依旧在工作岗位上挣扎。陈亮进去后只有一个穿着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面带笑容地靠近了他。
“哎！这不是我们老同学嘛！还记得我吗？刘齐坤。”
熟悉的名字像一块投入脑海的石子，搅动陈亮的记忆然后抽丝剥茧般带出一些往事。看着那熟悉的肤色，陈亮记起了这位自来熟的体委，他有些意外，竟然不是班长胡妮主持活动。刘齐坤看出了陈亮的困惑，非常自然地拍拍陈亮的肩膀，说明了自己暂时代理的原因。“胡妮她堵在路上了，所以就让我暂代一下招待你们了。早听徐梦彤说起过你了，前两次你都没来，大家都可想你了！”
其实陈亮对于初中这一帮同学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他突然想起一句关于同学会的笑话“你是谁呀？”他突然感到庆幸，至少现在他碰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还有些印象的。
“陈亮你不知道吧，现在徐梦彤和王双好上了！”刘齐坤把陈亮带到偏里面的一桌，转头又招呼服务员这桌上点茶。陈亮配合地没话找话：“听说他们现在在一个学校工作。”
“可不是吗？当初我可真没看出来，待会儿可得好好问问他们！”
陈亮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茶壶，冲对方道了声谢，先给刘齐坤倒了杯茶，然后再给自己也倒了杯。他随意地问道：“你怎么样？现在是大老板了吧？”
刘齐坤抚摸着茶杯，连连摆手，直说自己现在还在公司底层混饭吃呢。他眼见瞥见又进来了几位，就向陈亮说了声，往门口去了。陈亮自然也乐得清闲，刘齐坤这人嘴巴是碎了点，但选得位置倒是不错——大厅角落，离后门也近，方便跑路。服务员又端上各色瓜子点心，陈亮赶紧帮忙把一盘盘的东西往桌子中间摆，自己面前只留一杯自己给自己倒的花茶。
“你不吃点心吗？”
直到身后传来声响，陈亮才认真打量起这个仿佛就负责这桌的服务员。此人身量颇高，但总体偏瘦，骨感的面相上有一双温和的下垂眼。陈亮这时才发现这人可能不是服务员，看他穿着黑色西装制服，兜里揣着对讲机的样子，怎么也得是个小领导。他冲着对方讪讪地笑了笑，说：
“谢谢你啊，我还不是很饿。”
见到他笑，对面的小领导也有些愣住，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也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祝您今天玩得愉快。”
“谢谢。”
两人互相点了个头，就在陈亮刚要转身时他发现对方帮他把凳子后面的窗户关上了。陈亮心里有些疑惑，但他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向他走来的两人身上。看着那两人他终于觉得，对于有些人来说，长大就是等比例放大罢了。单独看着徐梦彤，可能有种女大十八变的感慨。但当徐梦彤和王双站在一起的时候，陈亮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初三。
连绵的雨声伴随着陈亮的整个初三，那是一个非常湿冷的冬天，不冷不热的天气让雪落不成、天也晴不了。烦闷的天气，沉郁的雨幕，都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感到满身的不痛快。整理好这周轮换的位置后，陈亮如愿地坐在靠近墙角书架的角落。虽然妈妈曾告诉他可以和老师说说，申请换到前几排中间的位置。但少年有自己的坚持，他不愿再次被疾病拖累，成为班上特殊的人。
因为雨天，下午的体育课改在体育馆上，刘齐坤却被数学老师留在办公室里整理这次的错题，带队的使命就落入了班上另一位运动健儿的身上。责任大于天，得知此事的王双在好哥们的好生哀求下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嘟囔着接替了他好哥们儿的工作。陈亮原本也是打算跟着大部队一起下楼，但走到半路却发现光顾着和徐梦彤一起嘲笑王双，自己却忘拿了水壶，只得转身穿过人潮再次来到安静的五楼。注意力全在楼梯上的陈亮还差点被突然从转角冲出来的两个初二的女生撞到，吓得他赶紧抓住了边上的扶手。
出乎意外的，教室里还有人，陈亮直接推门而入的动作明显惊吓到了那人。“啪嗒”一声，似乎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陈亮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上站着。“什么呀？黑不溜秋的，怎么不开灯？老王他们已经去体育馆了，我们也赶紧下去吧。去晚了，等会儿毛老师发现了又要惩罚我们去大厅做广播操了。”说着他还顺手打亮了电灯开关。
萧易寒一听来者的声音，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到了肚子里，在班上会叫他大名的只有老师和陈亮。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上亲近，但也不至于疏远。在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个好说话的小胖子时，只有陈亮有时会和他一起聊聊普希金的诗集、盛唐荣光里的李白或者一些普通少年在一起会畅想的未来。但和班级边缘人属性的自己不同的是陈亮有自己的圈子，而且他成绩好不说，长得也很耐看。他一直记得自己妈妈第一眼见到对方时，就被拉满了好感，只差没把“你们俩要好好相处啊”写在脸上了。
“我刚从王老师办公室回来，想拿上水杯去追你们呢。”萧易寒说着迅速把手中的作业本随意甩进自己的抽屉，又把另一只手上的信封塞进了他前桌的抽屉，最后拿上保温杯赶紧跟上了陈亮。空旷的教室里陈亮自然也看见了萧易寒最后多此一举的动作，他有些好奇地问：“你刚往老王抽屉里塞什么呀？”
“他抽屉里掉出的东西。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学妹在他座位前转来转去，然后就像你吓了我一跳一样，她也被我吓了一跳，急急忙忙放进王双抽屉里的东西就掉出来了。我就想着这东西暴露出来多尴尬啊，我就想着帮她放放好。”萧易寒说着挠挠有些油的脑袋，眼角的泪痣和下垂眼延伸的部分融合在了一起让这张普通的脸生动了起来。
陈亮也笑了，直说他细心，这早恋的事要是被他们班主任发现，王双这个帅哥也得被狠狠批评一顿。他还和对方说着等下自己要好好调侃王双一下，不然交了女朋友做兄弟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到了下午，连走廊里都开起了灯。陈亮扭头和萧易寒讲话都险些被湿滑的地面暗算到，幸好身后的小胖子及时拽住了他的细胳膊。
“这天什么时候才会晴呀？”陈亮忍不住咋舌感叹。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