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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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像没怎么看见朱婶啊？”到601 去蹭饭越来越放松的陈亮边说着手上包馄饨的动作也不停，“赵叔也很少看见，本来我还想着问问他怎么把鸡翅膀炸得这么酥脆的。上次去找赵柏续租，他给我炸了一盘鸡翅膀，香死我了。”
老张状若自然地往口袋里揣进手机，刚磨蹭到玄关就被夏姨叫住，只得乖乖地洗好手坐在老婆边上摆盘。“老赵？他们家不是最近都在忙那什么房子的事吗？”
夏姨瞥了老张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什么房子不房子的，人家那是逗你玩的呢。就你这种人会信。”说完了还不忘指点几下陈亮包馄饨的动作，陈亮仿佛看见张子雁退休之后的样子。
“人家小赵最近闯祸了，把他老爸准备装修新房的钱拿去做什么投资。谁知道呢？转头十几万的钱就没了。所以说，年轻人还是踏实点好，别想着走什么捷径。既然工作了，就得趁着年轻好好拼一把，踏踏实实的先把生活稳定下来了再说。”
这一点陈亮感同身受，他认同地点点头。一年不到的独自生活的经历，让他慢慢悟出许多曾经看不明白的东西。想起当初风风火火的年轻人，陈亮觉得稍稍摔个一跤，对赵柏来说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惜赵柏本人并不那样想，他觉得自己最近在家都快被愧疚感淹没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且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快点让自己原地消失吧。但常菁菁依旧不依不饶地跟着赵柏，一双小皮鞋硬是踩出了催命符的感觉。“我说，常菁菁！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赵柏第三次转身停下，
“你要知道，这两天我妈都在家，你觉得出了这种事，我爸妈他们会想见你吗？”
“但是，我就是想来和你道歉一下呀。”常菁菁有些委屈地搓搓手，“我也不知道张望毅他是这种人，而且那个时候......”
“姐！我都要喊你姐了！是不是你哥让你来的？啧！我已经和你们说过了，这次是我自己考虑不周。投资有风险，是我自己太幼稚把所有钱都给了你们，是我自己自作主张了，啊！所有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你回去吧。都这么多年老同学了，能在大学里再见也不容易，给大家点冷静下来的时间和空间好吧？”
赵柏的心里也乱乱的，十几万打水漂是其一，自己和常家兄妹的关系则是最近一种困扰他的另一个原因。他把眼睛瞪得很大，语气里也带上了不耐和愤怒。他知道常菁菁一定会被吓哭。她向来如此，自己那个时候居然还觉得像个小白兔的常菁菁有点可爱。但他现在只觉得第一感觉真是太重要了，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不是自己的菜之后就该像自己那时候那样明确地拒绝，最好再直截了当点，别给别人留下什么可有可无的念想。赵柏越走越快，根本不像理会身后人会是怎样的表情，他迅速穿过最后一个路口走进金安嘉苑。说到底，还是自己太看得起自己。
“我回来了。”赵柏把拖鞋套在脚上，往自己房间走去。老赵在阳台上收衣服，见到儿子回来了，不客气地使唤他给自己递衣叉。
“我妈呢？”赵柏把包扔在阳台角落里，又把西装挂在凳子上，“打牌去了？”
“在厕所间里抽烟呢。”
“你居然同意我妈在家里抽烟？”赵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呀，总不能说我允许你拿家里的钱去投资，就不许我允许你妈在家里抽烟了吧。”老赵回答地分外平淡，好像在说着今天青菜多少钱一斤一样。他用手抖了抖衬衫，灰尘就像听到号令似的簌簌落下，然后他再用手翻折几下，一件叠得笔挺的衬衫就被放在赵柏手上。“还有你床上的那些，自己去熨熨好。这段时间别去烦你妈，我和你妈说是我同意你拿钱的，她最近烦我，你也少说两句。”老赵准备提着剩下的衣服走到主卧，又突然回头对儿子道：“没事别学你妈，少抽点烟。你爸我的鼻子都要被你们熏死了。”
今天陈亮管困难班，等他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半了。他也没什么心情自己烧饭，就骑着车往快餐店门口转了个弯，准备打包几个菜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和姚老板打了声招呼，一旁的早餐店老板还把自己早上没卖完的黑米发糕给他了两袋。“陈老师，你帮我把这袋发糕给你楼下的老赵吧。还有一袋给你，不过都是些边角料，我们自己吃吃的。”
连陈亮自己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和这些大伯大妈熟悉到这个地步了。“谢谢老板的发糕！我很喜欢吃这个的！跑腿费我收下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拐了个弯之后，陈亮腾出一只手，边走边在包里捣鼓，好半天才从夹层里掏出穿在钥匙上的感应器。电子门开关的速度特别快，他刚把钥匙揣回兜里，门就“滴滴滴”地准备关上了。
突然伸出的手阻止了电子门的动作，手的主人从陈亮身后出现，上前轻推了下电子门板，让他可以更方便地进入。双手都有东西的陈亮回头冲对方道了声谢。
“没事。”那人跟着陈亮进入小区，然后摆动两条长腿快速朝一个方向前进。
被落在对方身后的陈亮眨眨眼，感觉这人有点眼熟。直到两人再次在单元门前碰面时，陈亮才正式和对方对视了几秒——这是个很锋利的男人。不是说他的五官多有棱角，而是种气质。甚至可以说，这个男人就面相而言都没有不笑的何新华凶，但他就是可以用那种痞气和冷气把自己偏温和的长相包装成谁都惹不起的样子。再加上那一身黑和比自己高半个脑袋的身高，陈亮瞬间脱口而出：“大哥，也住这儿啊？要不你先上楼？”
“不用，你先进去吧。”被叫大哥的常松有些无奈地给陈亮让道。
离家越来越近，陈亮却越来越紧张。他时刻感受着身后的低气压跟着自己经过了三层，来到了四楼，最后还跟着自己在402门口停下。他也不敢回头，只能趁着敲门悄悄往身后瞅了两眼，幸好，那位大哥已经慢慢退回到拐角的阴影里去了。这人不会是什么入室抢劫的那种混道儿上的大哥吧，他忍不住腹诽。
门开了，赵叔从里面冒出头来，说：“陈老师？”
陈亮迅速说明来意，反倒弄得赵叔特别不好意思。“今天是赵柏他妈妈忘记掉了，谢谢你呀陈老师。”赵柏也从里面冒出了个头，瞧见了自家老爷子手上的发糕，眼睛都亮了，赶紧凑过来想偷吃一块，然后被赵叔的大手无情地拍掉了。“还不快谢谢人家。”赵叔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明明岁数相差不多，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正当赵柏第二次伸出那罪恶的手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身影。他曾经有多么钦佩那个人，现在就多么羞愧。麻蛋，嘴里的发糕都不香了。一个没留神，赵柏被大口的发糕呛住嗓子，整个脸都红彤彤的，喝了老赵的温水才大口喘气、缓过劲来。这么大的动静，让
常松和赵柏成功对上了视线。赵柏强撑着深呼吸了几次，对老赵说：“我出去一趟。”
赵柏把门一关，穿着居家服的他被室外的凉风冻得打了给喷嚏。陈亮瞅瞅越走越近的低气压大哥，又看看脸蛋上红晕还没退去，鼻头又染上绯色的赵柏，默默地给后者递上一张揣在外套口袋里的纸巾。
“然后，你就逃了。”何新华说了句肯定句。
“那不然呢？我绝对不要掺和进那种讨债现场。”陈亮抱着马克杯，小口嘬了点柠檬茶，
“那男的，我的个天！明明和你差不多高，但看上去可凶了。”他说着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用两只手比划起来。
何新华扭头看他，听他说自己凶时刷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笑道：“这么说，你觉得我凶？”后知后觉的陈亮，赶紧拖在沙发上逗猫的吴典下水，打着哈哈说：“哎！吴典你觉得呢？”
“怎么会呢？我们队长可和善了。”接受到信号的吴典，十分上道，做作的语气随叫随到，
“话说队长，小月她真的退出了？”
“怎么，你舍不得？人家都明确告诉你没希望了吴典，看开点，说不定路边的野花更香呢？”何新华勾嘴浅笑，关灯后顺手带上了厨房的门。“人家关姗月多少好，给你及时止损，总好过到最后一无所有。这么想着人家小姑娘还是挺仗义的。”吴典瞬间抬头挺胸，好像夸得是自己一样。陈亮见状摇摇头，这孩子估计要过段时间才能完全回过神来了。
“哎，我听姚哥说...”何新华的话都没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骚乱。陈亮忍住想要吐槽老房子隔音的想法，跟着爱凑热闹的吴典来到楼梯口。
“听着声音像是小赵呀。”何新华凑在吴典边上偏头仔细听着。
吴典把脖子伸长，整个人重心压得特别低。“怎么听着好像有女孩子的声音？”
陈亮默默后退两步，试图让自己和这两个猥琐听墙角的人隔开点距离。
“你把钱还来！”争吵明显已经进入后半段，常菁菁的面部早已扭曲，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要把赵柏盯出个洞来。可赵柏却不吃这一套，半点面子都不想给对方，干脆利落地回绝后想关门走人。常菁菁哪里肯，立即大喊大叫起来，完全就是利用了老房子隔音差的特点，把一帮闲着看热闹的老头老太给喊了出来。这下子赵柏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自己老妈是最爱面子的，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今天自己还能不能进家门都不知道。
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和对方斡旋，“常菁菁，我说了，是你哥自己把车卖了，然后自己给我钱的。一开始他给我卡，我没要，后面他才给我转账的，我也退回去了。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吧？我没拿你家一分钱过，有没有听懂？需不需要我再说一遍？”
常菁菁显然还没在状态，她始终抓住一点，然后歇斯底里地问出来：“怎么可能？我哥不可能为了还你钱，把车卖掉的！他甚至都没给我这个月的生活费！他怎么会亲自过来给你送钱？你们怎么会这么熟？”
赵柏冷笑，说：“怎么不可能？你哥还经常来我家打游戏嘞！”他一步步走进常菁菁，抓住对方的手就想带着往楼上走。何新华他们见此，赶紧往后移了移。陈亮白了他们一眼，只觉得幼稚地无语。
“你不信是吧？好！来，我给你证人。那天我们家楼上的陈老师也看见了，你哥来找我。你不是对你哥的颜值很放心吗？我觉得他也不会把你哥给忘的。来！去问问看！到底是谁来找谁？”
一时间，何新华和吴典都默默地把头往回转，然后看见了一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陈亮。“陈亮哥，原来你才是冲在八卦第一线的高手呀。”吴典用气声说着，何新华却看热闹不嫌事情大，一把将准备偷偷溜回家的陈亮给拽回来。“跑什么呀？你看，你又着急了。做事不能急。”热乎乎的气息喷洒在陈亮耳后，而陈亮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比他开课时还要激动。
402的木门打开了，朱婶就立在门口，冲自己儿子招招手，示意他回来。“姑娘，你哥的钱我收下了一半。”情况再次逆转，所有人都楞在原地。朱婶没等人反应过来，拨出了一个电话，“你自己听你哥说吧。”
电话很快被接通，熟悉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故事，被渣男欺骗的女孩自以为是地忽悠自己的同学搞投资创业，然后转头就被卷了本钱血本无归。这个故事里最让陈亮意外的不是听信他人的常菁菁，也不是自以为是的赵柏，而是那个没见过几回面、神神秘秘却最靠谱的大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陈亮不由自主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何新华偏了偏头，看着陈亮软乎乎的发旋把他再往自己身上靠了点。
“看来真的不能当舔狗啊，到最后真是一无所有。”吴典拍拍牛仔裤上的灰尘，第一个站起来，“走吧，打游戏去？”何新华也站起，还顺手把陈亮拉上，“我先跟你打一盘，陈亮去洗头。”“干嘛！”从沉思中缓过神来的陈亮给何新华一击，“我昨天刚洗过！”三人吵吵闹闹地回屋，可吴典今天不知是不是点背，拿出的手柄玩了没几次按钮就卡住了。三人只能出发去专卖店，顺便在外面解决晚饭，毕竟厨子也有不想开火的时候。
走到三楼的时候，吴典趁何新华去买奶茶的空当，指着一家乐器店悄悄对陈亮说，这就是何新华当初给你买电钢的店。“这么说，你对这儿很熟？”陈亮挑眉，把手勾搭在小学弟身上。“那是！这儿的老板娘是我妈的小姐妹，这家店就是我介绍给何新华的。”娃娃脸的吴典扬起脸，满脸的自豪。
“那，小吴你说你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乐队了，还参加过学校里的表演。这么说来，你们以前也是有键盘手的？”
吴典扬起的嘴角还没放下，只默默把下巴调整到正常的状态，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支支吾吾道：“嗯，怎么说呢，其实也没有说得这么夸张了。有没有键盘手我不是很清楚，我一年前加入乐队的时候，乐队里其实只剩下何新华一个人了。我们两个人纯粹属于是宿舍楼下自嗨的程度，但是我听子雁姐说，何新华以前是真的在学校里正式表演过的。听说何新华休学一年也是因为这个。”
被吴典勾起兴趣的陈亮，赶紧问道：“他休学一年？！”
“是啊？！他没和你说过吗？他就比子雁姐小两个月呀，他们是同一届的。”吴典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陈亮耳朵边上，“我也是听华楚墨说起的，听说那个时候他差点要被处分了。”
“为什么呀？他这人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也不是那种乱搞的人呀？”
“我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还在准备高考呢。但是有一说一，何新华在某些地方真的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我听说是因为一个人，叫什么...嗯...好想是个学商务英语的。那人好像和何新华关系特别铁，睡一个被窝的那种！而且那人还是前贝斯手......”
“你要和我小陈老师睡一个被窝？！我可不允许！”突然从窃窃私语两人身后冒出来的何新华一手拎着三杯奶茶，一手立马提溜起陈亮往后退了几步。留吴典一个人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脚麻后在原地行尸走肉。
“在和小吴嘀咕什么呢？”何新华把大杯奶茶递到陈亮手心，又把吴典赶到前面带路。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给吴典下套又被正主抓到的陈亮，在何新华漂亮的桃花眼攻势下有点招架不住。
何新华把口罩往上提了提，说：“这样啊。你怎么不好奇，我们今晚要在哪里吃一顿？难得我请客哎。”一听这话，陈亮立马就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赶紧掏出手机准备好好吃一顿。吴典买游戏机的店开在大厦第四层，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就没有这么多心理压力了。陈亮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在寻找吃的地方，根本没在意他们已经落后很多了。在前面带路的何新华突然停下脚步，没看路的陈亮被他撞了个趔趄，刚想破口大骂，就被狠狠地捂住嘴巴往旁边超大娃娃的脚边阴影挪动。
“你干嘛！”陈亮一个没站稳，整个身子都倒在何新华身上。何新华的手从他侧腰穿过，一手固定、一手捂嘴，整个把他抱住。“别动。”从上方传来不同以往的低沉声线，陈亮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心漏跳了半拍，还是何新华的。滚滚热流从四肢百骸奔涌进他脑海里，他挣扎着坐起，甩开捂嘴的大手，往刚刚两人前进的地方瞧了眼。然后迅速把刚想坐起身缓缓的何新华重新按了回去，只不过这次紧贴的两人是面对面的状态了。
“我靠！你干嘛！”智商重回高地的何新华瞪大双眼看着陈亮。
“我，我看见熟人了。”一惊一吓后陈亮喃喃地说出心里话，然后习惯性地觉得丢脸，反问道：“我还没问你，你干嘛呢！本来走得好好的！”
“....我也看到熟人了。”
“看到熟人怎么了？你干嘛扒拉我？”
“你才是！现在明明是你压着我好吧！”
“我！我那是！看到....”
陈亮的话再次被打断，他被有力的大手拉扯着撞进一个不算陌生的胸膛，一句粗口还没来得及爆出，就被另一只放在腰侧的手压制着无法动弹。他只能无奈地用气声说：“你神经病啊！又怎么了？”
“熟人来了，不想丢脸就别动。”
“......我怎么感觉这样才比较奇怪吧。”
“就我一个人丢脸，你可以笑话我了。”何新华闷闷地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