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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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我跟你说个事。”
王婧盯着手上的伙计，但身子却微微向对方凑过去些，方便听八卦。
“就是我有一个......”
王婧把手上的照片修好放一边，颔首回应，“嗯，你有一个朋友，然后呢？”
陈亮尴尬地把倒坐的椅子摆正又走下，得到了王婧的一个白眼，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额，我那个认识的人和我说，说什么有个人让他感觉很别扭。”
“但是你又不讨厌人家。”
“对，啊不是。你别老打断我。”陈亮扒拉了下自己的一头天然卷，“唉，反正就是如果有个人老是对你动手动脚的，你会怎么办？哎，不是，怎么又变成我问的了。”
过了早春，太阳落山已经推迟了很多，但王婧和陈亮还是留在班里加班到华灯初上。这种四周只有自己边上才有光亮的时刻，王婧总是格外矫情。但今天是个例外，她拿出对付小朋友吵架的果断，说：“快去派出所，告那个人性骚扰，把那个咸猪手给剁了！”
“哎，也不用这么狠吧。”
“咋地？那人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睡你家床了？这么护着。”
“也差不多了吧，就差没给他睡床了。”陈亮心虚地小声嘀咕。
王婧心里一咯噔，手上的剪刀也放下了，抓过陈亮双肩忙问：“陈亮，我们小年轻火气是旺了点，但我们得矜持，你知道不？哎，不对。我们陈亮这么乖，肯定是哪个臭不要脸的赔钱货倒贴。陈亮啊，你要坚持自我啊！千万不要被那些花花世界的东西给勾去了，要守好你贞...珍贵的教师美德。”语毕，又拿出手机，嘴里还不忘念叨，“我早说，像你这种傻兮兮、软乎乎的样子，活该被什么猫猫狗狗的给勾搭上。你不会又捡了只什么回家吧？”
陈亮见王婧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心软了不少，最终嘴上就没把上门，从“我一个认识的人”自然过渡到了“我”。“反正，我就觉得他最近没骨头似的，总想往我身上靠。”
王婧一听前因后果，心下了然，见自己的小师弟还是一副没开窍的样子，就继续和陈亮兜圈子，“靠一下就给人靠一下嘛，人家又是准备考研，又是勤工俭学的，难得从学校出来一次，到你这儿来放松一下又没什么？”
陈亮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好像我这儿是什么似的，但他也没细想。王婧眉飞色舞地和陈亮边走边聊，“你呀，就是少见多怪。这种都是人家和你关系好才做做的，关系不好谁和你靠？别说我俩，你要不是我师弟我才懒得管你。再说了，我要靠也是找我家大个子去，你这身板再练个几年吧。你不会是因为整天和我们这些女同胞打交道，忘了怎么和男同胞打交道了吧？反正就是，你别想太多。欧呦，我们黎想同志到了。先走了！就你这种两点一线的生活，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啊。”
目送着像炮仗一样冲自己噼啪放完的王婧，陈亮心中后悔万分，连连叹气，早知道就提这茬了，只会徒增烦恼。但想起即将到来的五一假期，他就立马原地满血复活，把自行车的两个踏板踩得咯吱作响。
陈亮的爱车风驰电掣，吴典的心情八月飘雪。要说原因，那一定离不开何新华。
“何新华，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吴典哼哧哼哧地爬上五楼，毫不客气地把两大袋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火锅原料摊在楼梯扶手上。何新华白了他一眼，用空闲的右手撕去502门上的小广告。于是陈亮从单位到家后，见到的就是一个热闹的门口。他长叹一声，顶着三人热切的目光开门。
陈亮的家似乎已经默认成为一个新的据点，何新华自然而然地霸占了厨房，吴典和新来的自然熟华楚墨占据了本不大的沙发。陈亮这个房主，碍于面子只得挪过一张板凳，陪坐在一边聊天。都是风风火火的毛头小伙子，天南海北地聊天竟也不显得无聊。聊得口干舌燥后，几瓶冰啤酒下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近了些。陈亮不自觉地坐进了沙发中间，占了主位，但也待了没一会儿，很快就被从锅碗瓢盆交响曲中脱出的何新华给霸占了去。
“华子哥，再喝点吧。平时不怎么讲话的人，小心嗓子疼。”
陈亮一听在理，心里给这个能说会道的学弟加了一分，手上却自然地给何新华又开了听啤酒。
“还是我们小陈老师好，你看看你们，就嘴皮子动动。”何新华说着，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丝毫没理会华楚墨和吴典对视交流的小眼神。
吴典一时被何新华的厚脸皮哽住，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转移话题道：“小陈哥，何新华这家伙一定还没和你说吧。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想你介绍两个人认识。”话语未毕，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原本窝在陈亮腿上的十五“滋溜”一下窜进卧室，只留给陈亮一个酥麻的大腿。站不起身的陈亮拍了拍身旁的何新华，让他去开门坐在板凳上的华楚墨补充说：“有一个是我和华子哥先前就认识的，我们小区里我们那一辈和子雁姐一样有名的学霸——阿毛。还有一个是阿毛的大学室友，也是这次想要加入咱们乐队的贝斯手。”
沉重又可靠的防盗门被缓缓拉开，陈亮被凉风吹得一个激灵，赶紧站起身想要往玄关瞅。先进来的是一个清瘦的男孩，素净的面孔上架着一副老实的黑框眼镜，似乎是到了新环境有些局促，呆呆地站在靠墙的位置，侧身让身后的人进来。
“不得了啊，阿毛。你这室友是个帅哥学霸啊！”华楚墨给新来的两位递上陈亮准备在玄关的鞋套，将两人迎进屋。陈亮家的客厅通风又敞亮，每到下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阳光房。陈亮望着熟悉的卷毛和不熟悉的眉眼，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下坠，而罪魁祸首则是他自己。
都说儿子像母亲会多一些，用这句话来形容陈家这代的两个男孩都是及合适的，虽然都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天然卷，但陈元明显比陈亮更称得上英俊。所以就像陈亮一眼就认出陈元一样，陈元也一眼就认出了陈亮。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说：“这儿好热闹啊。”
人一多，小小的一室一厅就显得有些拘束。但还好都是些大小伙子，没那么讲究，热乎乎的菜端上来的时候气氛正到了顶点。
“为我们乐队终于像个样子了，干杯！”吴典率先开口。
何新华笑着把男孩的汽水饮料换成了红酒，在华楚墨不忍直视的视线中，把吴典放倒了。
“小孩子不懂事，还不能喝酒，我们再来干。”
“干你个头！”陈亮一脚把何新华踹起，“知道人家小吴是个一杯倒，你还把人家灌醉。等下你来处理这个酒鬼，别扔给我。”
陈亮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满脸通红，越说越快的架势也是何新华的功劳。喝酒上头的人大概都特别胆大，陈亮一把薅过吴典的卷毛，道：“叫你别跟着何新华乱跑，你不信，现在被人灌醉了也不知道。”说着和华楚墨一起把人放在了沙发上，继续第二轮的吃喝。
“陈亮。”
“干嘛？”
何新华在自己心里骂着自己真狗，身体上依旧我行我素地一把勾住陈亮，往对方嘴里塞了个虾饺。
“靠！这都冷了，你还给我吃。”陈亮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地瘫在对方身上。
“啊？我还想用你喜欢吃的来讨好你呢。”何新华略带委屈的声音在陈亮身后响起。
陈亮把嘴一撇，认真思考了一瞬，说：“那你用手焐焐热吧，每次你靠过来的时候都好热。”
“好。”
围观了全程且滴酒未沾的毛宗琛扭头和华楚墨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竹马竹马的眼神。华楚墨用十年的竹马雷达高情商地传递了必要的信息，毛宗琛用学霸的高智商秒懂了一切，然后继续默默吃饭，喝果汁。见此，自来熟的华楚墨和沉默旁观的陈元交流起了不同学校学生会的面试心得。毕竟现在没了子雁姐，他觉得自己就是这群人里面最成熟的一个人了。
小伙子们热热闹闹地玩到了八九点，哪怕是精神头最好的华楚墨都有点口干舌燥了。于是他当机立断地架起和周公约会的吴典和早已归心似箭的毛宗琛一起往楼上男孩们从小住到大的602走去。
“下次再来呀！”脸颊红扑扑的陈亮站在楼道口挥手。
“我把吴典安顿好就回去了！小陈哥你回去吧！”
陈亮扭头回到突然冷清下来的家里，吹了会儿冷风，酒劲也过去了点。他发现还坐在沙发上的陈元，有些不自在。幸好，在厨房里忙活的何新华救了他，“陈亮，丢个垃圾呗？”
“就你事多。”反应过来害自己上头的罪魁祸首是谁了后，陈亮愤愤地说道。
陈亮最后送走的是陈元。
“哥，你和何新华关系挺好。”
“嗯。”
“哥，阿姨身体还好吧。”
“听说，还不错。”
“哥…”
“你那时候怎么不喊我哥了？”他有些恼怒，但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觉得那是最优解。”陈元的回答更淡，消散在风里，就像陈亮对他的印象一样。
陈亮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最懂自己的不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也不是难得见面却时常谈心的父亲，而是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只见过三面的弟弟。
“到底是…”
“车来了。哥，下次再见。”陈元冷冰冰地打断陈亮的话，跳上车和他挥手告别。
陈亮自嘲地笑笑，心想：就凭不吃亏这点，自己和陈元就都像父亲。
“又见面了，蒋霞欣。”
张子雁看着面前穿着奶牛连体睡衣的蒋霞欣，拖着行李箱的步伐只微微停滞了一瞬，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陈亮在的话，他一定会说这是命运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么说！”蒋霞欣突然转身，“你怎么这么厉害，每次都能猜出我在想什么！我一定要抱住你这条大腿！”
张子雁笑得更开怀了，整个肩膀都抖动个不停，楼梯上来往的人都忍不住朝她看两眼。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跟上蒋霞欣的步伐。察言观色是她引以为傲的的能力，可当有一个人不需要她看透的时候，所有的布局谋划就是累赘。两人的脚步不停，很快就穿过前面几间宿舍，来到这层最后一间宿舍门口。
“哎，不知道陈亮现在怎么样了。”
张子雁有些意外，问道：“怎么了？”
蒋霞欣用钥匙开了门，请张子雁进屋，“看你们和他蛮好的，我才和你说说。你知道吧，陈亮其实离家出走的。”
张子雁挑眉，示意对方继续，她早知道蒋霞欣没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迟钝，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方面她比自己还要敏锐。于是她默默在心里给何新华上了柱香，看起来傻乎乎的老陈家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嗯，怎么说呢，其实也不能算是离家出走，因为我小姨还是知道他而在在哪儿的。”蒋霞欣给自己泡了被蜂蜜果茶，“你可以把它看成陈亮迟来的叛逆期。”
“看出来了。”张子雁给自己灌了口温水。
“我小姨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除了住校读书，陈亮他从小没离开她超过48小时。空间上两人间最远的一次的距离是陈亮去外省比赛。”
“嗯，所以。”
“所以，我想你帮我递一句话给何新华——不只是我小姨，他要是让陈亮伤心，就要小心他的脑袋。”说着她举起了拳头。
自从上次吃了顿饭后，何新华的乐队正式走上正轨了。双休的时间，基本都能抽出一点时间在认真地排练。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让陈亮认清了几件事：高老师真的很严格，吴典真的很给力，陈元真的是全能学霸，以及何新华如果认真唱的话，唱得真的很好听。最后一个现象出现的前提时当天排练陈亮有没有和何新华吵架。
“你真的很笨。”张子雁难得回来督查一次，就看见了一个鸡飞狗跳的现场。她把烟头掐灭在窗框上，嘴里吐出一口气。
“咳！咳咳！”何新华用手捂住口鼻，“老烟鬼没有资格说我！”
张子雁笑了，露出一排漂亮的白牙，“我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少来！”何新华往后退了一步，“每次看你笑就知道没好事。”
“陈亮她亲戚托我带一句话给你，要听不？”
何新华把手放了下来，往前进了几步，“啥？是通关秘籍吗？”
“是高能提醒。”
听完全部的何新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望向窗外，接近六月的天气，让风中也带上了些许热度。“怎么不和我直接说？”
“可能是看我气质上是你长辈的缘故吧。毕竟是长辈与长辈之间的交流。”
何新华冷下脸，狠狠“切”了声。“你怎么不说是人家聪明地也发现了你的图谋不轨，杀鸡儆猴呢？”
“那又怎样。”
“好！”何新华转过身，冲张子雁鼓起了掌，“不愧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张子雁又点了一支烟，清冷的语气在寂寞的楼道里回荡。
“开学吧，你呢？”
“第一眼。”
何新华把头搁在胳膊上，闷闷地说道：“妈耶！一见钟情是真的存在的，长见识了。”
回应他的是张子雁的一脚。
“我认为喜欢是一种感觉，而爱是一种承诺。”
“不愧是学文学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何新华搓搓手臂，瘪着嘴直起身，“还承诺？我还是走自己的路吧。走你的路，我一辈子都别想抱到老婆。”
张子雁莞尔，淡淡的烟飘散在空中，就像她的秘密一样，朦胧又易散。这个秘密存在过的证据就像扭曲在角落的烟蒂，只会给白墙带来抹不去的黑点。既然如此就让它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吧。她可以因为一时的感觉冲动说出一句“喜欢”，也可以因为一个诺言把所有想宣之于口的澎湃感情淹没在心里。她是幸运的，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喜欢的人，那样张扬自信的人这辈子不会再遇上第二个了。但她也是不幸的，只看一眼她就知道，她早已输了，那样的遇见是命运的恩赐，而永不会拥有则是命运给予的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意外
